“要不多住一晚?”
第133章 飞鼠、出马仙
“要不多住一晚?”
赵远山看着重新坐回来的陈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知道陈谦刚才那股劲头是真的想去杀人,那种杀意他见识过太多太多。
“不必!”
陈谦淡淡回道,语气没有波澜:
“两个孩子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如今赶往上京城,寻得续命之法最为重要。”
赵远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书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叹道: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以老弟你的性子,便是二十年也不晚。”
“明明眼底全是杀气,面上却还是一副平淡模样。这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心性,才是最让人睡不着觉的。”
陈谦置若罔闻,并未接话。
他伸手拉过那个大竹篓,掀开黑布。
“叽叽!叽叽!”
一阵嘈杂的叫声瞬间填满了车厢。
十几只大大小小的老鼠早就憋坏了,争先恐后地探起头来。
赵远山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一脸嫌弃:“陈老弟,你这就……非得带上这一窝?怪埋汰的。”
陈谦笑了笑,拿出五个白面馒头,掰碎了分给它们。
“大个子,在里面好挤啊!黑豆刚才还踩了我的尾巴!”
大米第一个窜到陈谦膝盖上,两只前爪抱着一块馒头屑,一边吃一边疯狂抱怨:
“什么时候才能到外面去啊?我想去草地里打滚!我想去偷……哦不,去捡好吃的!”
陈谦看着这只肥硕的话痨鼠,心中一动。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黄表纸,又拿出剪刀和朱砂笔。
“别急,给你做件新衣裳。”
手指翻飞,纸屑簌簌落下。
片刻功夫,一套只有巴掌大小、精巧至极的“纸扎铠甲”便成型了。
这铠甲虽是纸糊的,但上面用朱砂画满了繁复的花纹。
“来,看看合不合身。”
陈谦一把抓过大米,将这套纸甲给它套了上去。
大米虽然胖,但这纸甲做得极妙,竟然刚好卡住它圆滚滚的身子,只露出四只小短腿和一个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个滑稽的纸将军。
“叽?(这是啥?好轻哦!)”大米好奇地扭了扭身子。
陈谦神色微凝,单手掐诀,口中低喝:
“纸鸢腾空!起!”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缕精纯的“炁”顺着指尖注入纸甲之中。
纸甲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趴在膝盖上的大米,竟然四脚离地,摇摇晃晃地漂浮了起来!
它像是踩在一团看不见的棉花上,一点点升高,最后悬浮在了半空中,与赵远山的视线齐平。
“叽叽!!!(飞了!大个子!我飞起来了!哇!我会飞了!我是飞天鼠!)”
大米兴奋得在空中乱蹬腿,尾巴像螺旋桨一样转圈,虽然姿势难看,但确确实实是浮空了。
其余鼠鼠也看得顾不上吃馒头,小嘴小眼看着半空的大米。
赵远山也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这也是太一门的法术?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那只在空中乱飞的肥耗子,脑洞大开:
“老弟,既然能让老鼠飞,那你以后岂不是可以让它们提着猛火油罐子,飞到别人家里去?想烧谁就烧谁?”
陈谦无奈地摇了摇头,撤去炁。
“啪嗒。”
大米哎哟一声掉回了膝盖上,一脸意犹未尽。
“赵老哥,你太抬举我了。”
陈谦解释道:
“距离与重量,便是如今我不能解决的问题。就这老鼠大小的分量,我便莽足了劲儿才托起这么一会儿,若是挂上猛火油,怕是连地都离不开。离真正的‘御物杀人’,还差得远呢。”
陈谦将大米放回竹篓,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想要达到那种举重若轻、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境界,难如登天。
【扎纸灵术】的核心不仅在于扎,更在于灵。
“首先便是纸。”
他回想着脑海中的残卷记载:
“寻常黄表纸承载不了太多的炁。必须要用阴沉竹做骨,用人皮纸或者雷击木浆纸做肉。”
“其次是笔墨。朱砂只是凡物,若是想画出有威力的符箓,需得用妖血、尸油乃至心头精血来调和。”
“最后,也是最难的那一口炁。”
“我如今炼气刚刚入门,体内的炁少得可怜。想要支撑一场战斗,或是驱动强大的纸灵,这点存货根本不够看。”
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这门手艺,属实不简单。
“唉……”
赵远山听完,也是一阵感慨:
“世人都不想学武,觉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太苦了。都觉得练各种法门来得简单,看着潇洒,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层出不穷。”
陈谦点了点头,正色道:
“赵老哥,何必自谦。武夫虽然修炼辛苦,但优势在于‘纯粹’。”
“习武之人,一身伟力归于自身,见面就能直接爆发最强战力,不用借法,不用画符,拳头就是道理。”
“武夫一途经过无数先贤的摸索,已经整理出一条从温血到心火,再到双灯、神顶的完整修行途径,虽难走,但路是通的。”
“而这些法门手段……”
陈谦指了指自己的扎纸:
“各大家族,各个流派,都不一样。没有完整的实力体系,多是残篇断章,且极度依赖外物。”
“就拿我这手段来说,看似奇异,实则并没有直接的杀伐手段。一旦被武夫近身,我连扎纸的时间都没有,脑袋就搬家了。”
“所以,若是面对面厮杀,武夫更占上筹。”
赵远山闻言,却是神秘一笑,摆了摆手:
“老弟,这话有些偏颇了。”
“那是你见识太少啦。我早年在外游历时,曾听说过北方辽东那一带,有一门极为霸道的术法。”
“名为,出马仙。”
“出马仙?”陈谦一愣,这名字听着便透着股野性。
“不错。”
赵远山眼中流露出一丝忌惮:
“那边的术士,供奉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他们不修自身气血,却能通过‘请神上身’,将那些修炼有成的妖仙之力引入体内!”
“一旦请仙成功,那术士便会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甚至能使出妖仙的神通!”
“那种状态下,他们能与同境界的武夫面对面厮杀,甚至更胜一筹!哪怕是双灯的武夫,若是被那上身的出马弟子缠住,也是极为艰难。”
“这世间法门何其之多,武道一途也不过占了个人多而已。”
陈谦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请神上身?借妖之力?”
这听起来,竟然和李承运的“借尸还魂”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似乎更加狂野和直接。
“还有如此神妙的法门!”
陈谦心中对这广阔的江湖更是充满了向往与敬畏。
“上京城乃天下中心,想必这种奇人异士也不会少。”
他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喃喃自语:
“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去瞧上一瞧,这天下的法,到底有多少种活法。”
第134章 左相顾清
又是几日奔波,连绵的官道终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水域。
淮水渡口。
这里是通往上京城的最后一道天堑,过了这十里淮水,便是一马平川的京畿腹地。
此时正值清晨,江面上大雾弥漫,乳白色的水汽像是一堵厚重的城墙,将对岸的景色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潮水拍打岸堤的声音。
虽然大雾封江,但渡口却异常喧嚣拥挤。
无数进京赶考的书生、贩运货物的商贾、乃至拖家带口的流民,都挤在这狭窄的栈桥上。
叫卖声、马嘶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牲畜粪便和江水特有的腥气。
“都往后稍稍!挤什么挤!想喂鱼啊!”
艄公们赤着脚,站在船头拿着竹篙驱赶着过分拥挤的人群,脸上满是戾气。
在这乱世,一张过江的船票,往往就被炒到了天价。
陈谦下了马车,站在栈桥边,望着眼前这众生百态。
他轻易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人群中弥漫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