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226节

  正如卷宗里描述的那样“初则发落”。

  这个男人的头顶,头发已经掉光了十之八九,只剩下几绺枯黄油腻的毛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而在那些裸露的头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的肿块和脓疮。

  有些脓疮已经破裂,正往外渗着黄黑色的黏液,引得几只绿头苍蝇在周围嗡嗡盘旋。

  “渐至形销骨立……”

  陈谦看着那男人的手臂和双腿。

  那胳膊细得如同枯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甚至能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清晰地看到皮下一根根暴起的、如同青色蚯蚓般的静脉血管。

  这男人的状态,早已病入膏肓,常人若病成这样,连下床的力气都不会有。

  但他却并没有躺在床上等死,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荒草中游荡,嘴里发出低沉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的动作极其机械、僵硬,双腿像是不听使唤的木棍,一步一拖。

  “砰!”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看路,一脚重重地踢在了水渠边一块凸起的尖锐石头上。

  那石头锋利的边缘直接划破了他脚趾上脆弱的皮肉,深可见骨,黑红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黄土。

  但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男人竟然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没有痛呼,没有弯腰去查看伤口,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双深陷在眼眶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仿佛那只流血的脚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机械地往前挪动。

  痛觉完全丧失!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反应!”

  就在陈谦震惊之际。

  那男人似乎走得累了,又或者是闻到了自己脚上的血腥味,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那颗布满脓疮的头颅,脖颈发出骨骼摩擦声。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陈谦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猛地张开嘴,露出满口因为牙龈萎缩而显得格外森长发黑的牙齿。

  他依然没有惨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反而爆发出一种极度疯狂、嗜血且满足的光芒。

  “终乃狂癫失性,逢人即戕,六亲不辨……”

  陈谦看着这一幕惨绝人寰,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卷宗上的最后一句话。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恶疾瘟疫!

  陈谦压低了呼吸,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闭上双眼,将【嗅觉辨识】催动到极致,去捕捉风中传来的微弱气味。

  没有尸臭,也没有那种极其明显的鬼怪阴煞之气。

  “不是鬼祟上身,不是尸变……”

  陈谦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这男人只是个受害者,他的行为是病情发作的症状表现。

  从外围看来,并没有太多有用信息。

  而且因为事发初期,并没有太多消息透露出来,这加大了收集难度。

  陈谦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滑落,没有惊动那个疯子,而是挑起扁担,整理了一下“游方郎中”的行头,大步流星地朝着石沟村的正门走去。

  既然村里有悬赏,那他这送上门的“神医”,自然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去。

  ……

  石沟村的村口,此刻已经被粗大的原木和荆棘拒马死死地封堵住了。

  四五个用破布蒙着口鼻、手里拿着生锈农具和削尖木棍的青壮汉子,正站在拒马后面,眼神惊恐而又警惕地盯着外面通往村子的土路。

  他们虽然还没有像那个疯子一样彻底失去理智在荒野游荡,但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谦在距离拒马还有十余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并没有急着上前。

  陈谦敏锐地注意到,这几个汉子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最关键的是,他们头顶的头发正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稀疏状态。

  有几个人虽然戴着破草帽试图遮掩,但边缘露出的头皮上,赫然能看到几块铜钱大小、呈现出紫红色的斑秃烂疮!

  “全村人都感染了。连这些看起来尚且清醒的守卫,也已经在发病的初期阶段。”

  陈谦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叮当,叮当”

  陈谦故意摇响了手中的串铃,打破了村口的死寂。

  “悬壶济世,包治百病。看风水,除邪祟,药到病除嘞!”

  他佝偻着背,操着一口略带外地口音的沙哑嗓音,慢吞吞地走到了拒马前。

  那几个汉子见有生人靠近,顿时如临大敌,纷纷举起手中的草叉木棍,隔着拒马厉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石沟村现在封村了,谁也不许进!赶紧滚!”

  陈谦微微抬起斗笠,露出一张蜡黄沧桑的脸,不慌不忙地说道:

  “几位壮士莫慌,贫道乃是云游四海的散修郎中。路过此地,见贵村上空愁云惨淡,灰气盘旋,便知是遭了邪病。贫道行医数十载,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听闻贵村有重金悬赏,特来揭榜,为大伙儿排忧解难的。”

  “郎中?法师?”

  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半个月来,他们为了活命,重金请过几个道士神婆,结果不是骗钱跑路的,就是进村后被那些发疯的村民吓得屁滚尿流跑了的。

  如今看着这个破衣烂衫的干瘦郎中,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大本事的。

  “你……你真能治我们村的病?”领头的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又痒又痛的烂疮,绝望中带着一丝希冀。

  陈谦自信地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冷哼一声,一股属于武夫的压迫感隐隐释放而出:

  “贫道既然敢来,自然有几分手段。你们若是不信,大可继续在这里等死。看你们这面相,毒已入腠理,头发大把脱落,头皮生疮。不出三日,便会神智溃散,如同村中那些疯子一般自食其肉。”

  “这病邪拖得越久,死的人可就越多。到时候,全村上下,怕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几个汉子最深层的恐惧上。

  他们自己的身体变化,他们自己最清楚!

  “大师息怒!大师息怒!”

  领头的汉子再无半点怀疑,连忙扔下草叉,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哭腔:

  “不是我们不信,实在是这病太邪乎了,把我们折腾怕了。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村长太公来定夺!”

  说罢,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转身便往村子里狂奔而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刚才那个汉子,搀扶着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拄着一根沉重拐杖的老者,急匆匆地来到了拒马前。

  这老者便是石沟村的村长,也是村里威望最高的族老。

  令人瞩目的是,这位村长虽然戴着一顶厚厚的瓜皮帽,但从边缘依然能看到那几乎掉光的头发,以及脖颈处蔓延上来的紫黑色脓包。

  “咳咳……老朽石沟村里正,见过这位高人。”

  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陈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沙哑虚弱:“敢问高人尊姓大名?”

  “免贵姓陈,山野散人一个。”

  陈谦将幌子往地上一顿,隔着拒马,目光如电般审视着村长。

  “陈大师。”村长叹了口气,指着村子里,老泪纵横,“我们村这病,实在邪门,就像是中了恶毒的诅咒,天谴啊!一旦染上,六亲不认。大师既然敢揭榜,只要您能救我们村,那五十两白银和十亩良田,老朽绝不食言!”

  “报应?天谴?”

  陈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在【察言观色】的视野中,老村长虽然满脸惊恐和悔恨,但那种恐惧是对于“未知疾病”的纯粹恐惧。

  他一口一个天谴诅咒,显然,他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天谴”究竟是怎么来的。

  旁边的几个汉子也是一脸茫然与绝望。

  “装神弄鬼解决不了问题。”陈谦将手中的幌子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声音冷硬如铁:“老丈,既然求医,就别说这些云山雾罩的废话。贫道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先开门,带贫道去村里看看那些发病的村民。”

  老村长被这股气势震慑,连连点头:“快!快给大师搬开拒马!大师您请进!”

  拒马被吃力地挪开一条缝,陈谦提着伪装成扁担的大刀,迈步走进了这座死气沉沉的村落。

  一进村,那种腐败的土腥味和隐隐的血腥味更加浓烈了。

  村道两旁的树干上、粗大的石柱上,都用粗麻绳死死地绑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但无一例外,都已经进入了病发的晚期。

  他们头发掉光,满头烂疮,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

  “吼!”

  看到陈谦这个生人靠近,一个被绑在枣树上的疯癫妇人猛地扑了过来。

  虽然被绳子死死拽住,但她那张长满黑牙的嘴依然在空气中疯狂地开合,嘴角流淌着浑浊的口水,眼神中只有纯粹的食欲。

第185章 疯人病真凶

  石沟村,村长家那间低矮的土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药苦味。

  陈谦大马金刀地坐在惟一一张还算结实的太师椅上,头顶的破斗笠被他随手放在一旁。

  老村长弓着背,颤巍巍地从里屋端出一把缺了口的茶壶,倒了一杯颜色浑浊的粗茶,双手捧着递到陈谦面前。

  “大师,您一路劳顿,请用茶。”村长脸上的烂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讨好与希冀。

  陈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直接越过那杯热气腾腾的粗茶,看向老村长:

  “贫道来此是为了救命,不是来喝茶的。我现在需要最详细的情况。另外,立刻去给贫道找三个人来,发病前期的、中期的、后期的,各要一个!”

  老村长被陈谦这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震得双手一抖,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他哪里敢有半点忤逆,连忙转头对着守在门外的一个汉子吩咐道:“快!快去把你二叔带来,他发病不长也不短!前期的……前期的大伙儿基本都是,后期的去绑一个最安分的过来,快去!”

  那汉子应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陈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如刀:“老丈,贫道问你,这病究竟是何时开始的?村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死了人,官府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老村长听到“官府”二字,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说道:

  “管……怎么不管。这病发作得极快,十日之前,村里刚开始有人大把掉头发、生烂疮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到了第三日,就有几个原本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发了疯,见人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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