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真儒做主,在原有船队的基础上临时增调了三艘大船,又将一艘满载金银、绸缎、兵甲弓弩等宝物的船只编入船队,充作军资用度。
原定三日后发兵,但经历征调船只、集结人手、调配物资,哪怕崔家早已提前做了准备,待到真正整装待发时,比预定日子还是晚了五天。
已经收拾好的陈野三人,在出发日子,按要求赶到了码头。
望着那连绵数里的船队,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放眼望去,码头边崔家的船队列阵完整。
大小船足有二十余艘。
主船是一艘三层的楼船,船首挂着一面黄白字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崔字。
迎风招展。
其余船只分列两侧,甲板上人影绰绰,刀兵声不断。
陈野心中不由暗暗震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的见识到了崔家作为世家的财力。
而这还只是崔家在京城的一部分家底。
崔家京城这一路,除了他们这些门客之外,船上另有二十余名黑衣宿卫。
那些人个个沉默寡言,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制式长刀。
站在船舷边宛如一座座黑色的铁塔。
陈野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黑衣宿卫一身气血雄厚,呼吸绵长而有力,怕是都有四次脱胎或以上的修为。
其中为首的那四位宿卫头领,太阳穴高高鼓起,身上气息内敛。
一看便知,都是龙象境的武师。
除此之外,船队中还有一两百名崔氏的奴客仆从。
这些奴客都是京城本地人。
他们是崔家以荫客制度蓄养的依附人口。
平日里只在京畿之地耕种田庄、经营产业。
如今都被征召起来,随主家出征。
陈野注意到,不知道是不是在京畿之地水土丰饶、伙食充足的缘故。
过半的奴客都生得高大结实,肩宽背厚。
他们腰间挎着刀剑,身上带着一股悍勇之气,不像是普通的奴客,像是私下操练过的悍卒。
整个船队看上去,俨然一支小型军队。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支小型军队了。
陈野在心中暗暗估算,崔家此番出动的这些人马,虽不足以正面攻占一座城池,但若用来清剿一般乱匪,却已经绰绰有余。
更别说,在荥阳那边还有两千人手。
陈野站在码头,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踏实了几分。
忽然,陈野察觉到周围传来一阵骚动。
他连忙朝前望去,只见大江上游方向,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浩浩荡荡地顺流而下。
那船队规模极大,大小船只不下二十艘,与崔家此番出动的船队不相上下。
船首悬挂着一面面巨大的旗帜,上书一个斗大的“谢”字。
正是谢家的船队!
为首的那艘大船格外显眼。
船身也比崔家的主船更高一层,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水上楼阁,气势迫人。
即便隔着半里江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码头上崔家的奴客和宿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江面上望去,不少人面色微变。
站在船头的崔长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面色一沉,扬声威喝道:“不必看了!速速登船,即刻启程!”
他声音雄浑如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将码头上骚动压了下去。
陈野不再迟疑,回头招呼苏广和三狗子:“上船!”
三人快步踏上跳板,按照规定登上了崔家船队中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只。
这艘船甲板宽阔,舱室干净。
陈野上船后,发现自己被分到的这艘船上还住着两位崔家的门客。
其中一个他还很熟悉,正是吴栖迟。
吴栖迟正站在船舷边,负手望着江面上远去的谢家船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今日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长袍,腰佩玉环。
四个刀斧奴守在身侧,将他护在中间,倒是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气度。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吴栖迟回过头来,正与陈野的视线对上。
看到陈野,他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滞,随即嘴角向下撇了撇,连一句话都懒得说,扭头便离开了甲板。
陈野并未放在心上。
这吴栖迟自从上次因院子的事与他闹过不愉快之后,便一直看他不顺眼。
两人虽同在一府为门客,却从未有过往来。
此番同船而行,对方不给他好脸色,他也懒得理会。
这个时候,崔家的船队终于动了。
江水滔滔,船队顺流而下,朝着丹枫郡的方向破浪而去。
第125章 有人就是存心找事
陈野带着苏广和三狗子走入舱室。
舱室狭小,仅能容一人躺卧。
不过四下还算整洁,舱壁上新刷了桐油,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油味。
显然,这是崔家为这趟出行匆匆收拾出来的。
陈野将随身携带的包裹安顿好,便对苏广和三狗子说道:“你们去旁边问问,看看别的舱室还有没有空处,两人挑一间安置下来。”
苏广点了点头,带着三狗子转身出了舱门。
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野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匆匆折返回来。
舱门被推开,苏广苦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神色间带着几分窘迫。
“怎么了?”陈野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问道。
“陈兄弟……”苏广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带着三狗子把船上从头到尾走了一遍,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舱室已经满了,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陈野眉头微皱,抬步走了出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管事问问。”
他顺着船舷走到船中位置,找到一位正在清点物资的管事。
那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着倒是面善。
陈野上前拱手道:“管事,在下陈野,想跟你打听件事。我这边带了两个人上船,方才去找舱室,却说已经满了,没有空位。我记得名册上,舱位应该是够的才是。”
这中年管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翻了翻,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怪了……按名册来看,船上确实还有一间空舱没错。陈门客稍等,我去问一问。”
他转身朝船舱方向快步走去,过了片刻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刚查清楚了,原本给船上各位都留了舱室,陈门客下面还有一间空位。但那位吴门客……他带了四个刀斧奴上船,比名册上多记了两人,他那头的舱室不够,就把你们这边空着的舱室抢了,让给了他手下的人先住。”
陈野听完眉头锁紧。
又是吴栖迟。
看来这人是咽不下先前那口气,存心要找事了。
“我知道了。”
说着,陈野便掉头便走。
一旁的管事顿时有些惴惴不安。
他知道这些门客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修为在身,担心他们在船上生乱,连忙上前告罪道:“陈门客,我……我这儿还有一间舱室,反正从京城到荥阳一路顺流而下,差不多十来日就能到,给你下面的人先住一段时日,你看可好?”
陈野笑着说道:“本来舱室就是够的,何必要让?谁不按照规矩来,那就让谁想办法好了。”
管事一听,脸色顿变,心知陈野这是要生事了。
他连忙张口欲言。
陈野却瞪了管事一眼,杀气凛然。
那管事面色一怔,再不敢多言。
陈野大步离开。
管事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眼见无法,只得匆匆出去寻人,害怕他这船上惹出事端。
另外一边,陈野回到舱室,叫上苏广和三狗子,径直穿过船舷,来到吴栖迟的舱室位置。
吴家的四个刀斧奴见到陈野三人过来,当即横身拦住门口,面上带着几分倨傲说道:“里面是吴门客的居所,闲人不得靠近。”
陈野停下脚步,朝前打量了两眼。
这四人腰佩短刀,膀大腰圆,就像是已经料到他会过来似的守在了门口。
绝对是吴栖迟有意为之。
陈野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神色平静地拱了拱手,礼数周全道:“在下陈野,与吴门客同在一府为客,有些小事想与吴门客商议,劳烦通传一声。”
那四个刀斧奴听到‘陈野’两个字,彼此对视一眼。
接着上下打量陈野,见他衣着寻常,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孩童,不由露出鄙夷之色。
其中一人上前,按吴栖迟先前的吩咐,不耐烦道:“吴公子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别在此处打扰。”
陈野并不气恼,依然尽着礼数,平静地说道:“本来船里地方狭小,各舱皆是提前定好。吴门客多带的人占了本该属于我的舱室,这等事还是当面说清楚为好。烦请通报一声。”
“说了公子歇下了,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那刀斧奴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打发道:“让你走你就走,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陈野侧身避开,目光骤然变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主家发话?”
那刀斧奴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野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