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丹枫郡是要真刀真枪拼命,若是多带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便可以多一分照应。
左东溪那边暂时拒绝了。
身边能用的人也就只剩下苏广。
然而,苏广先前说母亲身子不好,走不开。
一时间,让他有些怅然。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虽然苏广不能去,但以后未必不能用。
后天便要远行,正好顺路去探望苏母,就当收拢人心也好。
陈野勒了勒缰绳,让马往城西巷子的方向拐去。
途中随手扯了几尺布匹,又包了几样软糕,一并拎在手中。
当他走到苏家门口的时候,只见院门虚掩着。
陈野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搭在拴马桩上,推门而入。
苏广没有如常出迎。
这让他稍微有些疑惑。
陈野目光一扫,见一旁的三狗子还在老槐树下蹲着马步,一拳一拳地往前挥出。
出拳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动作一板一眼,跟往日没有任何分别。
除此之外,偌大的院子听不到丝毫动静。
太安静了。
往日的这个时候,屋子里总会听到一些动静。
有点不对劲。
陈野朝着三狗子问道:“你苏广叔呢?”
“在屋里。”
三狗子被打断,忘了数到哪儿,挠挠头重新数起。
陈野面色奇怪,上前轻轻叩了叩门说道:“老夫人?”
等了片刻,门缓缓打开了。
“陈兄弟,你怎么来了?”
门后露出苏广的脸。
此时的他双眼通红,眼神憔悴,像是狠狠哭过了一场似的。
就连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陈野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门槛外,颇为意外地问道:“你……这是…?”
苏广垂下头颅。
眼睛盯着地上的门槛,沉默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说道:“我娘……走了。”
陈野心头一震。
他记得前些日子来探望时,苏母虽然瘦弱,精神头还好,怎么这么突然。
陈野心念电转,不由朝苏广多看了两眼,像是想到什么。
他见苏广没有再多说的意思,便没有追问,只低声道:“节哀。”
苏广侧身让开门口,陈野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明亮。
他看到苏母安安静静地躺在炕上,被子盖到胸口,像是睡着了,面容安详。
陈野站在炕前,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苏广:“后事怎么安排?棺木可定了?法事可联系了?”
苏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事发突然,一切都还没准备。不过我娘生前嘱咐过一切从简,法事不用做了。”
陈野叹了一口气,说道:“棺木我托人买副过来,先让老夫人体面入土罢。”
说着,不等苏广阻拦,他便已经转身出了苏家院子,出门去张罗了。
如此干脆,让苏广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陈野先去了城东的棺材铺子,挑了一副上好的实木棺材。
这棺材用料厚实,漆面光亮,边角处雕着如意云纹。
虽算不上顶好,但在寻常人家已算是体面。
他付清银钱,又添些赏钱,让铺子里的伙计帮忙抬过去。
棺材送到苏家院子时,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陈野没有理会那些人,又去街口找了专门替人做丧事的班子。
那班头是个精瘦的老道,听说要搭灵堂,便马上带了几个徒弟过来。
不一会儿工夫便在院中支起了白布,挂上了挽联,一片素缟。
苏广站在院中,看着陈野里里外外地张罗,到底没有开口阻拦。
他知道陈野是好意,自己家中无人支持,也就由着他去做了。
苏家是从外地迁来京城的,在本地并无多少亲戚,加上苏母生前性子寡淡,平日与邻里往来也不多。
灵堂搭好后,苏广只请了几位相熟的邻居过来烧了炷香、鞠了个躬,便算是尽了礼数。
半路上得了通知的左东溪也闻讯赶了过来吊唁,略表了一些心意。
如此忙活了一天,次日一早,苏母便下了葬。
坟地选在城西的一处荒坡上,是苏广早年父亲选地时一并看下的,父亲的墓地就在此处。
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下去,很快便将棺木掩埋。
苏广跪在坟前,一声不吭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满了黄泥。
陈野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办完丧事回到家中,院子里的灵堂已经拆了,只剩满地狼藉尚未收拾。
苏广一个人默默打扫一遍。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长袍。
他系紧袖口,束好衣带。
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与方才那个跪在坟前失神的男子判若两人。
做完这些,他又走到母亲生前住的那间屋子,把之前收好的剑匣重新取了出来。
苏广拿起剑匣,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柄古剑,透着一股久经岁月的沉静锋芒。
这是他们苏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苏广将古剑从匣中捧出,郑重地系在腰间。
他从屋子走出,来到院中。
陈野见他出来,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腰间那柄古剑上,没有说话。
苏广走到他面前,抬起头,一脸坚定且郑重地说道:“陈兄弟,我要跟你一起去丹枫郡!”
第124章 出发,世家气派
陈野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苏广本就有意同去,只是先前因母亲身子的缘故不能脱身。
如今母亲过世,他再无牵挂,自有出去闯荡的念头。
正好,这几日他一直为身边缺少可信之人而发愁。
苏广此刻愿意同行,无异于雪中送炭。
“好!就等你这句话!”
陈野上前一步,拍了拍苏广的肩膀,收敛笑意说道:“今日你便收拾好行李,把家中事务安排妥当。
三狗子也一并带上,这孩子虽然脑子死板,但胜在听话,到了那边也能帮上些忙。等我消息,到时一同出发。”
苏广点了点头应道:“好。”
陈野没有在这边继续久留,径直回了崔府。
他前脚刚到,周氏医馆的掌柜后脚便来了。
“陈公子,夫人吩咐小人送来的东西送到了。”
陈野只见崔家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只半人高的木箱。
掌柜掀开箱盖,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疮药。
一旁,还单独放着一只较小的木匣。
掌柜将小木匣捧了过来,当着陈野的面打开。
十只白瓷瓶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
“这是……”
掌柜恭敬地说道:“夫人说,陈公子此番过去少不了动刀动枪。
所以特地给备了十瓶白药给公子,以备不时之需。”
陈野听着颇为意外。
他没料到周云娥竟如此知心贴意。
陈野没有推辞,直接收了下来,说道:“替我谢过夫人,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掌柜见事情办妥,不再久留。
当即利落地行礼告退。
与此同时,崔府门前已是车马喧嚣。
此次征讨重武楼,京城一十三府几乎同时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各家都在调兵遣将。
崔家自然不能落了世家威风。
若是崔家的排场小了,不但丢了自家的脸面,更会让外人以为崔家底气不足。
因此动静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