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以后,陈野才察觉到身体开始出现阵阵变化。
仿佛站在春日暖阳下,全身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血肉中的活性被调动,丹田深处开始发热,五粒毫光从血肉中浮现,如星辰一般闪烁。
陈野站定桩架,调整呼吸,长吸慢呼,以一种独特的韵律,调动全身的气机,口鼻之间开始喷薄出层层白雾。
那是热力在经脉中流转发散,血肉活性调动,呼吸在空气中凝结出的异象。
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陈野终于把那颗老参的药力全部炼化吸收干净。
他收功时,感觉到内力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离第三次脱胎也更近了一步。
五天以后,丰庆楼。
陈野到的时候,左东溪和苏广两人已经在候着了。
左东溪和苏广坐在靠门的位置,桌子上的酒菜纹丝未动。
看到他上楼,左东溪没有站起来,只把已经倒好的一碗酒推到了他坐的席位上。
苏广看到他,则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说道:“陈兄,崔家那边有消息了。”
第35章 关于崔家的消息
“坐下说。”
苏广等陈野落了座,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崔家确实在招揽门客,管这事的是三小姐崔喜君身边一个老管事,姓程,门槛也不高,有脱胎实力就成。不过有一条……”
陈野看向苏广,问道:“什么?”
“一定得是士人。”苏广无奈地说道:“崔家的护院私下说,主要还是因为之前崔三小姐招揽人不问出身的行为,引得崔家内部人不满了,加的这条规矩。”
陈野沉吟,有些皱眉。
景国一朝,自有国情。
为官为政,讲究门第出身,只能是有门第的人才会被称之为士人。
那些二品高门、次门乃至寒门子弟,都能归做此类。
像他们这种市井之民,只能被称之为庶民,除了大人物引荐,否则不会有做官的资格。
这样看来,想要进入崔家,通过崔三小姐当崔家门客,这条路基本上不太可能了。
单是出身这条,就把他死死卡在门外了。
果然,二品高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陈野沉思道:“这样的话有点麻烦了,你这消息可靠吗?”
苏广抿了一口酒,说道:“我找的那个崔家护院,少爷在世的时候我就跟他有交情,这些事虽然隐秘,但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应该都是真的。”
一旁的左东溪插话道:“那就没有办法了,这条路走不通。要不换一家?京畿之地的世家不止崔家一家。”
陈野在旁没有接话茬。
他身怀真阳,最终目标是谢家。
景国能与谢家、也愿意与谢家正面对抗的,也只有崔家了。
陈野说道:“先不着急,再看看。”
左东溪见此也不在劝说了,连忙招呼道:“先喝酒,边吃边说。饭菜都凉了。”
陈野和苏广也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纷纷拿起筷子,干了第一碗酒。
七天的时间,苏广手指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下一些淤青没有散尽,现在拿筷子已经利索了许多。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左东溪主动说道:“之前你托我打听的人,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世家那边,咱底下的人接触不多,想打听也没那么容易。”
“不急,先留心打听着就成。”陈野说道。
之前酒后失言,聊得有点多了。
不过也没太大问题。
杀头生意有人干,亏本生意无人做。
这几人,如今因为冯家的事都与他绑在了一条船上,还不至于做糊涂事。
至于以后,那就另说了。
眼下提这个,也没意义。
几杯烈酒下来,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三人开始聊着最近身边发生的事。
苏广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打听崔家招门客的时候,顺便还打听到两件事,也都跟崔家有关。”
“什么事?”陈野与左东溪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苏广,好奇地问道。
苏广放下酒杯说道:“崔家三小姐大概半个月后,要去城外相国寺上香,这是崔家的传统,每年都去。而刘家的大公子刘昭,破天荒也要前往相国寺,说是‘代刘家上香’,跟崔三小姐是同一天。”
他喝了口酒,接着说道:“崔家护卫们私底下都觉得,这个纨绔子弟突然变虔诚有些好笑。”
“刘家大公子?”陈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以前我听说刘家有人上门去崔家提亲,是不是就是这个刘昭?”
“就是他。”苏广连连点头说道:“刘家现在后人没什么大出息,在朝堂里的影响力越发衰败,迫切需要与其他世家联姻获得地位,崔家便是他们的最好的选择。”
“别的崔家女他们不敢碰。崔三小姐这个地位不高的嫡女,他们倒是很想试试。”
陈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吟着说道:“你们说,门客招揽这条路我走不通,但如果能直接与崔三小姐见面,毛遂自荐的话,有没有可能进崔家?”
“还是难。”左东溪摇了摇头说道:“崔三小姐去祈福不是她单单一个人的事,代表的是整个崔家,每一年带去的香火钱就有近千两。寺庙当天也会做特殊安排,外人很难靠近。”
左东溪笃定地说道:“咱们基本没戏。”
陈野沉默片刻,说道:“门客那条路子已经堵死,也就这条路还可以试试。先盯着这件事吧。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左东溪和苏广都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他们心里也盼着这事能成。
万一陈野真打通了崔家的关系,对谁都大有好处。
三人又碰了一碗酒,算是把接下来几天的任务敲定了。
窗外的夜市,渐渐冷清下来。
三人各自散席,约定七天后再聚。
然而,七天还没到。
在第五天的时候,左东溪和苏庆便提前约了陈野去丰庆楼。
这一次,没有选之前靠窗的包厢,而是挑了一个较为偏僻的雅间。
等到陈野到了,关上门,他直接问道:“有新情况?”
左东溪和苏庆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你先说吧。”苏庆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
左东溪也不推辞了,先开口说道:“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刘家这次去相国寺,确实不正常。”
陈野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颇有兴趣地说道:“说说看。”
“我帮里有几个兄弟,几天前在赌场里碰到了几个外地口音的生面孔,拿的都是成锭的官银,不是碎银,出手阔绰。”
“前天的时候,有个人在赌场输急了,拿金饼抵账,我看了那金饼,上面刻有刘家商号的戳记。”
陈野听出来背后的意思:“你是说,这是刘家请来的人?”
“没错。”左东溪继续说道:“之后我让兄弟们留心了,盯着那几个外地人。发现来的这批人不是三五个,是十几个。住的都是客栈上房,一人一间。巡马帮的兄弟进客栈,在他们房间外瞄了几眼,看到了墙角的长刀。这伙人身上肯定见过血,都是亡命徒,有点功夫在身上。”
“刘家,显然是想要干一票大的!”
第36章 我要从中渔利
陈野并没有妄下结论。
他将手掌缓缓按在了桌子上,手指有节律地敲打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头,目光落在了苏广的脸上问道:“你那边摸到了什么消息?”
苏广面色严肃,沉声道:“两条消息,第一,刘昭身边多了几个新的贴身护卫,其中不乏有龙象境武师。第二,刘家之前在顺通车行买了一辆由镇岳沉木打造的车架,转手送给了崔家。崔三小姐去相国寺的时候,十有八九会坐那辆车。”
陈野眉头一挑,之前在顺通车行的记忆被勾了出来。
他记得那辆车,印象很深。
那是他在顺通车行第一次押车时,沈崇三亲自带着他送过去的。
通体都是用的镇岳沉木打造,十分沉重,扎实得过分。
车门关上之后,里外都几乎无法破开。
当时刘家总管试车的时候还专门测验过。
“你确定崔家小姐一定会坐那辆车?”
“这是我的猜测。”苏广说道:“既然刘家送过去了,一定会想尽法子让崔三小姐用上它。崔家也不是铁桶一块,暗中做些手脚,总是有法子的。”
等苏广说完马车的事,陈野把几个线索并排放在脑子里,仔细琢磨。
十几个外地的亡命之徒,刘昭破天荒专门与崔三小姐同一天上香,还有那个特殊制造的马车。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雅间里安静了一阵。
苏广和左东溪都很识趣地没有打扰陈野。
酒楼外大街上传来的阵阵喧嚣从门缝挤进来,让屋里更显沉闷。
“刘家恐怕不是要在相国寺跟崔三小姐接触,而是想要在路上动手。”
陈野声音不大,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苏广满眼怀疑地说道:“你是说,刘家想趁着崔三小姐去上香的时候对她不利?刘家是疯了吗?这不等于跟崔家撕破脸了?”
左东溪也皱眉,疑惑道:“关键是得罪了崔家,对刘家有什么好处?”
陈野平静地说道:“你们别忘了,刘家的目标是崔三小姐。刘昭要想跟崔三小姐成好事,就需要一个契机。平日里崔三小姐在京城,刘家无处下手。这次崔三小姐出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他们必然要在路上制造动静,给他们两人创造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重新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首先,那群亡命之徒不会无缘无故聚在京城,如果他们只是刘家请来看家护院,没必要偷偷摸摸住客栈,用金饼付账。”
“其次,如果是劫杀或者是在相国寺里闹出动静,那应该越隐秘越好,这群亡命之徒在赌场挥金如土,毫不避讳,反而像是故意制造是外地流寇的痕迹。再加上刘昭同一天去相国寺,他们背后的心思也不难推论。”
左东溪打断道:“那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具体怎么做,线索太少,还难以推断出来。但换作是我是刘昭,倒是可以这么做。”
“雇一批亡命之徒在半路制造危险,到时候自己正好路过,出手救人,示好崔三小姐。”陈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事成之后,联姻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就算最后联姻不成,崔家也欠了刘家一个人情,刘家稳赚不亏。”
“为了以绝后患,在这次意外中正好也那些亡命之徒都杀个干净。一石三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