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慧法师双眼微眯,面上露出慈悲之相,温声说道:“施主有此慧心,将来必有福报。”
“有劳了。”
目送净慧法师离开,她方才转身快步回到堂中,与其他众人一同闲坐等候。
周云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自小练武,尚有几分修为,身在屋中隐隐能听到隔壁院里传来的咳嗽动静。
虽不甚清晰,却依稀可辨。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隔壁的房门打开了,有一人走了进去。
周云娥立刻停止了与其他人的闲谈,屏气凝神,侧耳倾听了起来。
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周云娥心头一跳。
不是官容慈还能是谁?
冯柏年注意到周云娥的异样,不禁问道:“新妇,怎么了?”
她收敛心神,装作无意地说道:“阿翁,你听……隔壁那边,好像是大夫人的声音。”
“嗯?”
冯柏年一时讶异,好奇心起,也凝神细听起来。
屋里的几人都是有修为在身,这点距离还是能听个大概。
只是众人发现越听着,冯柏年的脸色越差。
直到听到某话他脸色化作一片铁青,直接夺门而出。
谁也拦不住了!
第98章 怒不可遏,夺人妻者被夺妻
官容慈是相国寺的常客,对于相国寺早已熟稔于心。
在佛堂礼佛敬香之后,她避开僧众的视线,带着贴身嬷嬷径直朝着庙寓这边走来。
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官容慈忽然停下脚步,心中五味杂陈。
官容慈在门口站了良久,才吐出一口气,然后对身边嬷嬷吩咐道:“你在外面候着。”
“是,夫人。”
官容慈没有再迟疑,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檀烟袅袅。
一个清瘦的僧人正盘坐在床榻上,低声诵经。
听见门响,他缓缓回过头来。
官容慈站在门口,一时恍了神。
记忆中那张玉树临风的脸,如今苍老了许多,蜡黄面色中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明心法师看见她,枯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的惊讶。
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动作间带着几分吃力的喘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低声道:“你……你怎么来了……咳咳咳……”
官容慈没有说话,反手掩上门,走到他对面。
望着他那张病容,她开口问道:“才一段时日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明心法师苦笑一声,重新坐回床沿,咳了两声说道:“练功出了岔子伤了肺部根基,估计再调养一段日子就好了……咳咳……”
官容慈只以为对方是安慰之语,沉默不语。
明心法师不知她心中想法,问道:“戎儿那孩子……如今可好?”
官容慈没好气道:“随你的性子,不太好。”
明心法师闻言神色一紧道:“他这是又闯祸了?”
“惹了些麻烦。”官容慈脸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正在着手处置这事,再花点时间,应当能摆平。”
“那就好。”明心法师抬起头,望着她那张依旧红润的面庞,叹道:“咳……这些年……辛苦你了……”
人过半百,明明这个年纪对于过往的很多事都应该放下了,但官容慈显然没有。
提到这个她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阴阳怪气道:“我辛苦什么?还是你这位佛家大事每天研究佛法辛苦。”
“阿弥陀佛!”明心法师听出她话里的怨气,无奈摇头说道:“看来你的佛法修行仍未进步,还是如此易动喜怒。”
官容慈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为何修行佛法,你岂会不知?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禅房内安静了片刻。
“你执念太深了。”明心法师看着官容慈这样,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官容慈不由得冷笑两声,讥讽道:“我这执念,还不是从你这儿来的?
我至今还记得,以前你每次来官家找我时,总爱在后花园的那棵桂花树下与我相好。
后来去了冯家,你过来还是改不了那习惯,搞得我每次都心惊胆战。”
明心法师听闻这话,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连忙闭眼,充耳不闻,只顾念阿弥陀佛。
“怎么,忘了?”
“呵!”官容慈继续倒苦水道:“后来戎儿出生,我更是日日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冯柏年看出端倪。幸好佛祖保佑,那冯柏年是个老实人,从未起疑……否则,我娘俩在府里会是何等下场,你想过没有?”
明心法师又剧烈咳嗽起来,喘息几息后才勉强说道:“我既已一心向佛……红尘往事……不该再提了……”
官容慈朝前一步步逼近道:“为什么不提?我恨不得日日在你这儿提才好!你别以为躲进这寺庙,就能甩开我们娘俩。”
“我告诉你,你逃不掉的!”
就在这时,门外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禅房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
守在门外的嬷嬷连人带门板齐齐撞在墙上,一声闷哼便没了动静。
断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官容慈骇然回头。
只见冯柏年站在门口,一张脸铁青,死死瞪住房中二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了两个拳头,全身发抖。
“老爷……你怎么在这儿?”
官容慈见到冯柏年,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方才的气焰荡然无存。
明心法师也是面色大变,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虚弱而撑不住,又跌回床上咳得蜷起身子。
冯柏年一步跨过门槛。
他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来回剐了好几遍,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你们真是……好得很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步步朝床榻方向逼去。
官容慈强作镇定道:“老爷,你听我解释……”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冯柏年粗暴地打断。
“住口!”冯柏年抬手指向她,怒不可遏地说道:“贱人,我待你不薄,你安敢如此待我!”
不知为何,再看见官容慈那张脸,一股无名怒火轰然冲上头顶,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扬起手臂,掌风骤起,眼看就要动手。
“阿翁!”
周云娥迅速跑了进来,一把托住冯柏年的手臂,连忙劝说道:“阿翁,不可!这是在相国寺,不是冯家后院。若您在寺中将夫人打死,传出去冯家的脸面又往哪里搁啊?”
冯柏年动作一滞,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侧头看向周云娥,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今日能撞破这桩丑事,十之八九是这儿媳的手笔。
虽对被算计一事极为不快,可若非如此,他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一时间,心绪翻搅,难以言说。
周云娥松开他的手臂,退后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家丑不可外扬。阿翁若信得过妾身,此事不妨回府后再议。今日若闹大了,反倒让外人看了笑话。”
冯柏年脸色阴沉地盯着她,冷哼了一声,没有揭穿她。
他又转头看向面如死灰地官容慈,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最终拂袖转身大步跨出了门槛。
官容慈愣了片刻,联系前因后果,忽然醒悟过来。
她猛地瞪向周云娥:“是你!那封信,是你写的对不对?!”
“什么信?妾身不知夫人在说什么。”周云娥语气平静地说道:“夫人今日前来,难道不是因为心中惦记旧情人么?
妾身只是恰好听见动静,担心阿翁气坏身子罢了。夫人,您忙,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说完,她转过身去,脸上绽出一抹灿烂的、毫不掩饰的笑意。
昔日的种种阴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望着周云娥的背影,官容慈满脸怨毒,咒骂道:“该死的贱人!该死!”
噗嗤。
她手中攥着的佛珠被骤然迸发的真气震断,珠子四散滚落,在青砖地上弹跳出凌乱的声响。
下一刻,官容慈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第99章 了结,斩草要除根
庙寓之内。
明心法师费力从床上爬起,重新盘腿坐了回去。
此时的他面色灰败如纸,只低垂着头,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阿弥陀佛”。
就好像,只要经文诵念得够快,方才的一切就都没有发生过。
官容慈跌坐在地上,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那颗低垂的光头。
她等了很久。
结果等到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诵佛声。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安抚。
官容慈忽然笑了。
她的笑声里带着一股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