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上空不时有几只鸟雀飞过,发出叽叽喳喳,清脆的啼鸣。
苏母悠然道:“是个好日子啊。”
她走到屋角一个落了厚厚灰尘的木柜前,蹲下身,拉开柜门。
里面藏着一只狭长的剑匣,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苏母伸手将剑匣抱了出来,放在桌上,用袖子擦拭上面的浮灰。
她打开剑匣,从里面拿出一把三尺长剑。
剑鞘花纹复杂,带有古意。
不是眼下流行的样式。
苏母将长剑拿起,拔出一截。
只见上面银光闪烁,保养得极好。
苏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剑重新收好,然后将剑匣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
她走到衣柜前,翻出那件已经压了多年的素色长裙。
这是她年轻时最体面的一件衣裳,只在逢年过节才舍得穿。
她慢慢地换上,对着铜镜将鬓角的碎发拢整齐,又用木簪将头发重新绾好。
苏母将许久之前,就已经写好的信端端正正地折好,放入信封之中,搁在桌上的剑匣旁。
她做完了这一切,又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
镜中的妇人虽然面有病容,却依稀可见年轻时几分清秀的轮廓。
“差不多了。我这老不死的,也该帮孩子一把。”
苏母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只药包,打开粗纸,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她没有犹豫,将药粉尽数倒入杯中,提起桌上的茶壶在杯里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轻轻晃了晃,待粉末全部化开,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苦味从她口腔里蔓延开来。
“好茶饮。”
苏母将空杯放回桌上,重新在床沿坐好,将裙摆抚平,然后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阳光透过窗户,投在她的身上。
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片刻后,药效起来。
苏母只觉得内腹绞痛。
但她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仍旧死死躺在床上。
片刻之后,她的头缓缓朝一侧歪倒,再也没有了动静。
下午时分,苏广从外面回来。
他推开门时,见母亲屋中静悄悄的,以为是她在歇息,便放轻动作。
苏广将手中提着的药包放在桌上,转身去灶房烧水。
过了许久,他发现母亲屋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发出。
他不由有些奇怪。
按理说,不该这么安静才是。
苏广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喊道:“娘。”
没有人回应。
苏广心中涌出不妙的预感,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愣了一下。
桌子上那只剑匣,他认得。
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是他们苏家祖辈的遗留。
母亲一直收着,从来不许他碰。
此刻它已经被擦拭干净,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剑匣上放了一封信。
苏广心头一紧,转头看向床榻。
只见母亲衣着体面,安静、慈祥地躺在那里。
“娘?”
没有任何回应。
苏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断呼唤。
仍旧没有回应。
他身子忽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一步步走到床前,伸手去探母亲的鼻息。
冰凉,没有一丝热气。
“娘!”
苏广双腿一软,跪伏在床沿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恸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桌上那封信。
他急忙伸手拿起信,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略带潮湿,纸面泛黄,像很久之前写的。
苏广展开信纸,低头一字一字地看去。
“吾儿勿念。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经不在了。”
“我知你孝顺,留下此信,与你做些劝解。”
“人生于世,终有一天是要死的,无非早晚。
这不应该是件悲伤的事。
你爹生前曾对我说过,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光耀门楣。
吾儿应该继承父辈的意志,走出这一隅之地,看江河湖海,知天地广阔,而不该被我这个老婆子拖累。
至于为娘,便与你父亲葬在一处即可。
不需要做什么仪式,恪守什么孝道礼仪。
你将来若出人头地了,泉下父母自然不缺飨食。
还有,为娘教你的做人学问,不能荒废。
做人做事,定要记得留三分余地。
何为三分?
遇到能力比你强的人,你学他三分;
遇到能力和你相当的人,让他三分;
遇到不如你的人,帮他三分。
这三分既是别人的余地,也是你的退路。
最后,出门在外,吾儿记得。
做人一定得有情有义。
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
娘这辈子千言万语,至此都已经与你说完了。
娘祝吾儿,建大功,立小业,不急不躁。
凡事勿悲,勿念!”
苏广握着信纸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站在桌前,整个人彻底失神,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娘……”
苏广此刻,只觉得心中悲痛。
从这天开始,这世上他再无亲人了。
第123章 恩义,追随
城外别院中。
挨着的陈野与周云娥两人,几次三番终于结束。
各自仰躺在床上,胸口起伏。
喘息声在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云娥鬓发散乱,眼中满是讶然。
两人一段时间未见。
她发现陈野的肉身变得更加强大了,像是修为得到了精进。
周云娥轻声问:“你何时动身?”
陈野坐起身来道:“大约后日就走。”
周云娥颔首说道:“动身前,我把药提前送去。”
“好。”
陈野瞥了一眼天色,觉着时辰差不多,便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
周云娥很是乖巧地凑近,极自然地接过他手中衣袍,像个妻子一样轻轻一抖,服侍他穿衣。
做这些动作时,眉眼神态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亲近。
周云娥替他系好衣物后,默默退到了一边。
陈野点了点头,伸手拂过她温热的脸颊,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后面等我消息。”
周云娥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后面,就劳烦陈公子了。”
陈野大笑一声。
当即不再温柔乡久留,转身推门而出。
从别院出来时,日头已过未时。
他策马沿官道徐行,寒风凌冽,拂面而来,令人神思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