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偶尔抬眼,看到余蕙兰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到她眼中那份为自己解惑的认真与满足,心头那份因空间逼仄和亲密受阻带来的些许烦躁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书页上的手。
余蕙兰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只是脸颊更红了些,声音也更轻了:“晏哥儿,这个字是讞,审判定罪的意思……”
江晏看着她,低声道:“兰儿,幸好有你。”
余蕙兰抬起水润的眸子,与他视线交汇,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能帮到晏哥儿,奴家心里欢喜。”
有了江晏储物空间内存储的肉食和饼子,两人甚至不需要做饭就有热食吃,特别方便。
渐渐地,夕阳的金辉染红了窗纸。
狭小的屋子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低语讲解声渐渐停歇。
江晏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整日的时间,他和余蕙兰已将两本书册通读了一遍。
他对监察司的职责和清江城的律法条文,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虽然离背熟还差不少,但至少阅读无碍了。
“天快黑了,”江晏目光灼灼地看向余蕙兰,期待地说道,“兰儿,我们……该去客栈了。”
余蕙兰的脸颊瞬间又飞起红霞,如同天边的晚霞落到了她脸上。
她羞涩地点点头,迅速起身,声音细软:“嗯……奴家去拿东西。”
她俯身从床下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块叠得整齐的素白棉布,面色通红地将其塞进自己怀里。
余蕙兰虽然自小没了娘亲,但女子初夜会落红的事情还是知晓的。
需要准备棉布垫着,日后好好收好,压在箱底。
江晏看着她的窈窕身影,看着她脸上那抹动人的羞红,心中那份被压抑的火焰,伴随着对即将到来的美事的期盼,悄然复燃,且格外的炽热。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监察司制服,将两本书册都收入储物空间。
“走吧。”江晏伸出手。
余蕙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小屋,锁上了门,踏着晚霞,一步步下了楼。
第113章 这一切,都是因为秦叔(加更!求月票!)
江晏牵着余蕙兰的手,两人刚走下陡峭的木楼梯,正要踏上通往坊内主街的石板路,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面快步走来。
正是德宁监察司总旗杨凡。
“江贤侄!侄媳妇!”杨凡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老远就招呼道,“正要去寻你们呢!”
江晏和余蕙兰连忙停下脚步。
江晏松开余蕙兰的手,抱拳行礼:“杨伯。”
余蕙兰也跟着微微福身,脸颊上因心中所想泛起的红晕还在,此刻更添了几分面对长辈的局促。
“哈哈,我这当伯伯的,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小两口。”
杨凡走到近前,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
“这都饭点了,你们伯母备了几道家常菜,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顿便饭,给你们接接风,洗洗尘,也认认门,日后走动也方便些。”
他语气真诚又热情,完全是一副对待自家亲近子侄的态度。
杨凡的邀请发自真心,于情于理都难以推拒。
江晏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余蕙兰,余蕙兰也正看向他。
她自然记得出门前两人对客栈的约定,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消散了大半。
杨凡是总旗,是晏哥儿的顶头上司,更是阿爷的故交侄儿,是他们在清江城立足的重要依靠。
拒绝长辈的家宴邀请,实在太过失礼,也显得不知好歹。
江晏重新看向杨凡,感激道:“杨伯如此盛情,侄儿和兰儿实在受宠若惊。”
“本该是我等晚辈先去拜会才是,反倒劳烦您亲自来请,真是惭愧,如此,便叨扰杨伯和伯母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走走!”
杨凡闻言大笑,很是高兴,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又对余蕙兰和蔼地点点头,“侄媳妇,这边请。”
巷子外停了一辆监察司的马车,一名车夫正等在那。
车轮滚滚,很快就到了杨凡的家。
这是一处独门独户宅子,带着小院,虽然不算豪奢,但青砖黛瓦,院墙齐整,与江晏他们那鸽子笼般的屋子有着天壤之别。
周边也同样是类似的院子,显然是这德宁坊内比较气派的居所。
推开黑漆院门,入眼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墙角种着几丛耐寒的翠竹,石阶扫得干干净净。
“夫人,江贤侄到了!”杨凡朝屋内喊道。
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袄裙,围着素色围裙,面容温婉的贵妇人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她便是杨凡的妻子周氏。
“伯母好。”江晏和余蕙兰连忙行礼问好。
“好好好,别多礼,快进屋暖和暖和!”周氏上前亲热地拉住余蕙兰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惊艳和怜惜,“侄媳妇长得可真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快进来,酒菜都好了,就等你们呢。”
她的热情和直爽瞬间缓解了余蕙兰的紧张。
堂屋布置得温馨整洁,一张八仙桌上已摆好了碗筷和菜肴。
一大盆香气浓郁的炖肉,一盘金黄的煎蛋,一碗乳白的鱼汤,除了这些之外,竟然还有一碟翠绿的蔬菜。
边上还摆着一坛子酒。
这冬日里,绿菜可珍贵得很,这一桌酒菜显然是花了心思。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屋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刚从寒风中进来的两人。
“没什么好招待的,就些家常菜,你们别嫌弃。”周氏招呼着他们坐下。
“伯母太客气了。”江晏连忙道,看着桌上绝对算得上奢侈的饭菜,心中感慨。
余蕙兰也轻声附和,看着那碟翠绿的蔬菜,喉头微微动了动。
杨凡在主位坐下,招呼道:“都坐都坐,就当自己家。晏儿,坐伯伯旁边。侄媳妇,挨着你伯母坐,好说话。”
四人落座。
温暖的堂屋里,炖肉的浓香、煎蛋的焦香、鱼汤的鲜香和那难得一见的翠绿蔬菜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让人食指大动。
不过,余蕙兰却显得有些拘谨。
她起初规规矩矩地坐在周氏旁边,背脊挺得笔直,只小口喝了几勺周氏热情舀给她的鱼汤,目光低垂。
“别光喝汤呀,尝尝这肉,你们杨伯特意买的,炖了小半天,烂糊着呢。”
周氏看出她的不自在,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炖得酥烂的肉块,不由分说地放到余蕙兰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这菜是地窖里存的,难得还这么鲜亮,快吃快吃!”
“到了你杨伯这,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客气就见外了。”
周氏充满真诚,手上不停地给余蕙兰夹菜。
余蕙兰看着碗里堆起的菜,感受着周氏的热情,只感觉娘亲那早已经模糊不清的脸跟眼前之人缓缓重合。
不禁落下泪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周氏含笑的眼,脸上绽开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伯母,真好吃!”
另一边,杨凡拍开酒坛的泥封,给江晏和自己各倒了一碗清澈醇香的米酒,酒香混合着饭菜香,气氛更加热络。
“晏儿,你昨日那一刀,真是不错,明明境界低,却能击败高一个境界的孙彪。”
杨凡端起酒碗,和江晏碰了一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地欣赏。
“你这身本事,在咱德宁坊监察司的小吏里,绝对是这个!”
他朝江晏竖起了大拇指。
江晏谦虚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辛辣微甜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杨伯过誉了。孙监察使当时未尽全力,侄儿只是侥幸占了个出其不意。”
“刀法一道,博大精深,侄儿还需勤加练习,请杨伯日后多多指点才是。”
“晏儿过谦了。”杨凡哈哈大笑,兴致高昂,“说到刀法,昨日你那一刀,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身法与刀势结合得浑然一体!”
“秦叔把你调教得太好了!你如今这刀法造诣,怕是已得了七八分精髓。”
江晏谦虚道:“全赖阿爷教导有方,不过,侄儿愚钝,只是初窥门径,离掌握精髓还远。”
“昨日全凭一股心气,让杨伯见笑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杨伯,这德宁坊看着繁华安宁,想必差事也不轻松吧?”
“侄儿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还请杨伯提点一二,坊内都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
杨凡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放下酒碗:“嗯,是不轻松,这德宁坊位于清江城东北角,不算富庶,但人多事杂。”
“咱们监察司,首要职责是监察各类不法,除官家的事情外,凡涉及武者的,咱们都得管一管。”
杨凡洋洋洒洒地将德宁坊内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不过你也别担心,”杨凡见江晏听得仔细,宽慰道,“一般的小案子,有衙门的差役、捕快处理,只有一些涉及武者或者棘手的案子,咱们监察司才会接手。”
“小旗官或监察使会领着你们这些监察小吏去办,慢慢就熟了。”
“以你的本事,只要用心,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江晏点头:“侄儿明白,定会用心学,用心做。”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余蕙兰也喝了两杯酒,在周氏体贴的照料和家常闲谈中彻底放松下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偶尔也能接上几句话。
杨凡的酒量明显不佳,很快就满脸通红。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端起酒碗,一口饮下,眼神望向跳跃的烛火,带上了几分追忆和唏嘘。
“晏儿,兰丫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如今能在城里安顿下来,秦叔他……他老人家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
江晏和余蕙兰都放下筷子,神情肃然,专注地听着。
“说起来,没有秦叔,就没有我杨凡的今天,更不可能有我们一家老小安稳坐在这里。”
杨凡眼中泛起水光,“我爹,当年和秦叔同在城卫军,是过命的交情。可惜,我爹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家里那点积蓄根本撑不了几天。”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那时候,我娘身体又弱……眼看着就要断了炊,连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
“我那时才十一岁,只觉得天都塌了,想着娘俩怕是要被撵到城外棚户区,自生自灭了……”
周氏在一旁默默听着,眼圈也红了,轻轻拍着丈夫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