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无奈道,“那就祝她们被送到一户好人家吧,这种事纯看命。”
“嗯,如果能被人收作小妾,那就再好不过了。”姜淑夜点了点头。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挺喜欢书瑶书瑾这两姐妹的,也知道她们不想被送出去赌命,想一直呆在她和聂辰身边。
不过没办法,谁让聂辰不肯献身呢,姜淑夜寻思自己要是有那能力,肯定自己提枪上阵把她们收下来了……
聊完书瑶书瑾的事,又等到了傍晚时分,这次团建总算是结束了。
谢婉凝垂头丧气地率领姜家队伍返回,看那样子似乎是大败而归。
姜楚玥和罗武郎在一旁安慰她,姜淑夜看她这副模样,也拉上聂辰,憋着笑过去劝慰。
说实话,聂辰完全无法理解谢婉凝的心态,不知道这些斗富活动有什么好参与的,也不知道在这种活动中怎样算输、怎样算赢,输了以后又为何会如此失落。
他也不打算去尝试着理解,因为他感觉这就像某种克苏鲁怪物似的。
当你终于能够理解的时候,你本身就已经被同化,成了它那畸变扭曲的肉体的一部分……
入夜后,一行人回到姜家大宅。
今天挺累的,虽然也不知道具体累在哪里,不过反正谢婉凝、姜楚玥、姜淑夜这些人看上去都挺累,一回来就各自回房,睡觉休息去了。
聂辰回到自己的卧房内,先修行了一个时辰的《毒茧躯》,然后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睡觉。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突然想起了某事,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漆黑的夜行衣,包括只露出双眼的头套。
这件衣服是他前几天悄悄搞来的,原本的目的是因为他对姜崇璟这个人越想越气,打算深夜扮作盗匪,去偷袭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
具体要揍得多狠,他还没想好,不过现在也不用想了,因为冷静下来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是姜淑夜的父亲,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今天,他和姜淑夜一起努力,好不容易才把双方的关系修复,可不能再埋雷了。
于是,他打算用暗水把这件衣服处理掉。
然而,就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其实动静不大,但他作为二门武者,感官比普通人敏锐许多,所以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走水了吗?不对,走水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喊起来了。”
聂辰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来到外面,聂辰看到有不少下人正着急忙慌的,像是要去某处集合做事。
然后他就听到,有个管事级别的下人正在发号施令。
“有两个丫鬟逃跑了,刚传来的消息,她们都已经跑出东城门了!大管家正组织人手上山捉她们回来,都快点去集合!”
家奴逃亡?
聂辰寻思这其实挺罕见的。
虽然这年头没有监控,没有照片通缉令,但交通也并不发达,所以家奴逃离主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姜家这种豪族,那就是一条地头蛇,钱唐城乃至附近的十里八乡,都是他们的核心掌控区。
只要家奴还没跑出这个区域外,凭借庞大的人手和丰富的马匹畜力,想把人抓回来其实并不算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地头蛇只在自己的地盘上有能耐,只要家奴成功逃出主家的核心势力范围,那就基本不可能被逮回去了。
至于以后在这茫茫大地上该怎么生活,那是以后的事。
家奴一般并不缺温饱,只是没有人身自由以及为人的尊严。
他们如果哪天逃跑了,多半是因为人身安全层面出了问题,不能在主家继续呆下去了。
“两个丫鬟吗……”
联想到书瑶书瑾,聂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更加仔细地倾听,把附近下人的交头接耳都听了个清楚。
“听说是广恩寺的和正法师外出游历归来,路过钱唐城时,老爷邀请他到自家过夜,还要送他两个丫鬟,让他带着路上享用。”
“啊?那个名声都臭了的老秃驴?难怪她们要跑啊,若是落到他手里,还不如去青楼卖身呢。”
“嘘,慎言、慎言!广恩寺可是大寺,没看见连老爷都要巴结人家吗?你不要命了你?”
“我看你也得慎言,你刚刚疑似对老爷不敬了。”
“唉,那两个丫鬟是叫书瑶、书瑾对吧?我之前在二小姐那边做事的时候见过,那长得可真水灵啊,可惜命苦,若今晚逃不掉,可就要落到和正法师手里咯。”
“你新来的吧?不知道规矩?以前有下人逃跑被抓,老爷都是直接下令,把人吊起来活活晒死的!她们要是被抓回来估计也是这个下场,至于要送给和正法师的丫鬟嘛,另外再挑不就行了……”
听着听着,聂辰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内心,逐渐又燃起了一股无名火,这火烧得很快,没多久就窜进了瞳孔之中。
不知何时,他拳头也已经攥得不能再紧,手指骨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家奴能被主家随意处置,算是主家的私有财产,我若是阻止他们追回私产,甚至殴打正要保卫私产的老登,自然不算是做了好事。”
心里产生了如此念头之后,聂辰快速地返回屋内,将一身夜行衣换好。
对着琉璃镜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自己,聂辰不禁哑然失笑。
笑得一点都不开心,但他就是想笑。
凡事要往好处想,至少买夜行衣的钱不会浪费掉,不是吗?
聂辰很久以前,就能跟踪白青书领头的宗门弟子而不被发现。
当时他穿的还是便服,眼下从头到脚黑的跟棉花收割机一样,跟踪一群普通人和散修武者,简直不要太轻松。
等来到城外荒郊后,他选择跟着人最多的一路进山。
聂辰一直尾随其后,不断窃听着管事、护院等人的交谈,大概又等待了半个时辰,才终于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书瑶书瑾的踪迹。
赶在他们追过去前,聂辰抢先一步,朝着他们所说的方位前进。
过了不久,远离了这队人之后,聂辰看到前方有火把亮光,隐隐还有女子声音,便进一步加快了步伐……
“艹,可算逮着你们这俩小娘皮了!”
一个满脸横肉,带着几名下人的护院武者,将书瑶书瑾围在中央。
“大半夜的,让大伙不睡觉来山里找你们,很好玩对吧?嘿嘿,等你们被扒光衣服,吊起来晒成人肉干的时候,那才更好玩呢!”
看着此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书瑾依偎在姐姐身旁瑟瑟发抖,而书瑶则艰难地开口哀求:
“庆……庆师傅,您就放过我们吧,就当作没看见可以吗?将来我们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呸!”被称为庆师傅的护院武者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不屑,“还将来呢?等把你们逮回去,老爷赏赐的金银足够老子去青楼玩一个月的了!明白了吗?不想遭罪就乖乖跟老子回去,否则,嘿嘿……”
庆师傅脸上泛起狞笑,吓得书瑶书瑾脸色更加煞白。
而在旁边负责包围,防止她们逃跑的其他下人,脸色也并不好看。
庆师傅是受姜家雇佣的护院武者,有一门修为,是自由人。
因此,立下抓人回去的功劳,他一个人就能拿走超过九成半的赏赐,至于在场的其他下人分到的那点汤水,完全不足以消弭他们的物伤其类之情。
不过这帮家奴心里是什么感受,庆师傅不会在乎,姜崇璟之流更不会在乎。
在矛盾达到顶峰,有陈、吴这样的人站起来振臂高呼前,被压迫者的忍耐力是惊人的。
以至于大部分压迫者在面对山崩海啸之前,都不会觉得问题有多大……
“那、那我跟您回去,您就放书瑾离开吧,求求您了!”书瑶直接向庆师傅跪了下去,书瑾也一样跪下,并死死攥住姐姐的衣服,即使害怕到说不出话来,也用力摇头。
“哪儿那么多废话?现在逮你们回去,老子还能睡几个时辰觉。”
庆师傅不想继续跟她们拖延,身形向前扑出,一双蒲扇似的大手同时向两女抓去。
尽管只有一门,但这等威势落在普通人眼里,已是比老虎、比熊瞎子更加骇人。
但就在此时,一道“桀桀桀”的笑声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笑得无比狰狞,无比邪恶。
庆师傅当即汗毛倒竖,想转身防御,但下一秒,“咔嚓”一声闷响便从他的颈部传了出来。
他的颈骨,被一个手刀砸得粉碎。
“桀桀桀,想不到半夜赶路还能有这等收获?江南女子确实水灵,老夫便笑纳了~”
一个黑衣人发出沙哑苍老的声音,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击偷袭便将庆师傅毙命。
其他下人看了,立刻惊慌失措地作鸟兽散。
这其中,也许有人会趁着庆师傅死亡,且此时位置已在山中的机会逃离姜家。
但在没有土地没有资产,孑然一身的情况下,肯定也会有人选择回到姜家继续苟活。
他们带回去的,想来会是“某位一般路过的采花贼劫走书瑶书瑾,掌毙庆师傅”这样的消息。
“……”
书瑶书瑾呆若木鸡,连跑都忘记跑了。
人这命苦起来啊,似乎还真是没有下限的。
即使不用被抓回去了,但却落到了采花贼手里,很难说哪种下场更好一些……
“小娘皮,跟老夫走一趟吧!”
由于那些下人还没跑远,聂辰只能继续尬演。
他一手提溜一个,跟忍者似的在粗壮树枝上飞奔而去。
这两姐妹自然是不敢反抗的,聂辰感觉比抓两只鸡更容易。
就这样花了一个时辰左右,聂辰负重翻山越岭,其实还是挺累的。
不过到了山脉的另一面后,聂辰便将她们放了下来。
不远处就有村庄,这位置差不多可以了。
已经离开了姜家的核心势力范围,再考虑到在姜家的视角里,她们是被信手杀人的采花贼捉走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两具裸尸,所以应该不会派人继续搜捕。
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基本不会来自姜家,而是来自这个吃人的南雍社会。
不过她们既然选择逃亡,想来已经做好了觉悟,以后的生活会怎样,只能看她们自己的拼搏和运气了。
聂辰寻思着,再帮下去就真成做好事了,所以他打算到此为止。
眼下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还来得及赶回去做点什么,把这件夜行衣利用彻底……
“唉,这人上了年纪啊,不服老就是不行,跑了这么久,想用也用不了你们了。”
聂辰捂着腰子,用苍老的声音唉声叹气。
紧接着,他转身便跑,衣服里还漏了点碎银下来,并且似乎没有发现。
不过几秒的工夫,采花贼就从即将采花的凶恶姿态,变成了爆金币跑路的有心无力老头,看得书瑶书瑾皆是一脸懵逼。
愣了一会儿之后,劫后余生的喜悦才迟迟到来,而此刻那采花贼的背影早已消失。
醒悟过来的书瑶,捡起他离开前遗落的银两,带着书瑾冲他离开方向跪拜行礼,眼中是喷涌而出的感激。
“多谢恩公……”
在此之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黎明将至,聂辰悄悄回到了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