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大管家的安排下,姜家已经鸣金收兵,并将采花贼杀死庆师傅、掳走书瑶书瑾的事告知了姜崇璟。
是的,姜崇璟今夜未睡,因为他与和正法师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聊了大半个晚上。
从佛门经义聊到他的君子之学,从游历见闻聊到法师带回来的新奇生意点子,最终姜崇璟觉得有搞头,都快到签合同那一步了。
这次邀请真的很值,姜崇璟如此想道。
当然,和正法师愿意来姜家留宿,还“一不留神”就聊得如此投机,想来本就是打算与姜崇璟合作的。
没办法,作为得道高僧,他最近几个月搞女人搞得过分了,那些变态手法都成了都市传说,甚至传到了钱唐城。
虽然对于南雍佛寺藏污纳垢一事,上流社会乃至消息不那么闭塞的市民阶层基本心知肚明,但还是要顾及基本脸面的。
和正法师就是一时看管不严,让地牢里饱受折磨的女奴逃了出去,才让自己的名誉管理出现了严重问题。
之前所谓的外出游历,其实是避风头,等热度过去了再说。
但名誉上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现在很多豪族都在观望,与他在生意上的合作变得谨慎了许多。
不过好在,他以前于广恩寺中积累的底蕴足够多,并没有被所有的合作伙伴抛弃。
在返回广恩寺的途中,路过钱唐城时,他收到了姜崇璟的邀请,想起来钱唐城有这么一号人物,故而抱着试试的心态,登门一叙。
然后他就发现,姜崇璟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古板。
在姜崇璟的观念中,只要他搞的那些女人不是良家,而是贱籍,那就算再怎么过分,也不违反君子之道。
于是,两人相见恨晚,一连聊了好几个时辰,快进到了一笔大生意即将谈成的地步。
姜崇璟需要借助他在广恩寺积累多年的底蕴,而他需要借助姜崇璟递出的橄榄枝本身,向自己所处的圈子证明,自己并没有被所有人抛弃。
如此,他便能缓过一口气来,等过几年以后,世人淡忘了他的丑事,他依然还是曾经的和正法师。
这真是重新燃起希望的未来啊……好,好得很。
当浮一大白!
“咕嘟,咕嘟。”
僧人戒酒,所以和正法师是在姜崇璟劝了三次之后,才端起酒盏,以金丝袈裟掩面而饮。
他是个三百斤的胖和尚,长得如人间弥勒一般慈眉善目。
姜崇璟与他对酌,笑道:“大师,我们年纪都大啦,饮完这盏酒,便早些休息,明日再谈吧……唔,现在早已是‘明日’,哈哈,那便睡到自然醒来再说。”
“嗯,是该休息了。不过姜施主你之前说的那两位……呵呵,不知眼下身在何处?”
和正法师的老毛病犯了,急于度化女施主。
在刚到姜家的时候,姜崇璟就让他看了眼书瑶书瑾,表示今晚就送他房里,不论谈得怎样,这两个丫鬟都是他的人了。
但没想到两人聊得太投机,眼下天边都开始泛白了,和正法师担心姜崇璟觉得他体力上扛不住,迟一天再把那俩水灵的丫鬟送来,于是开口提醒。
这可让姜崇璟犯了难,毕竟一个时辰之前,大管家就来他身边耳语,告知了现状。
一个路过的采花贼,坏了他们的好事……
“唉,真是一群废物。早知如此,就该把达到三门的两位师傅给派出去的。现在让他们与法师的护卫们一起,守在此间屋外与房顶上,又无事可干,白站一晚上。”
姜崇璟心中暗道失策,“真是可恨……那采花贼老狗,那两个竟敢逃跑的小贱人,真是坏我好事……不过至少她们落不了好,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像这种消息,若被和正法师知道了,实在太煞风景。
明明已经允诺,结果没几个时辰就让人跑了,和正法师没准会因此怀疑姜家的实力。
而且没法用月事之类的理由搪塞,因为被采花贼掳走的书瑶书瑾,基本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姜崇璟一边诅咒着采花贼与两个丫鬟,一边向和正法师致歉,说明情况,并表示明天会挑选其他丫鬟作为弥补。
对此,和正法师无疑是失望的,因为像书瑶书瑾这种年龄恰到好处、长相楚楚可怜的小丫鬟并不好找。
他就喜欢把这种女孩折磨到双眼失去神采,等到她们完全麻木,变得不好玩了之后,再把她们当作垃圾处理掉。
不过嘛,世事素来没有完美一说。
今晚聊得已经很开心了,和正法师决定知足常乐,先好好休息一下。
等一觉醒来以后,再看看姜崇璟为了弥补过失,给他准备了哪些惊喜。
“那么,老衲就先回客房了,还望姜施主也早些休息。”
和正法师双手合十,向姜崇璟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姜崇璟也以佛礼回之,然后向在外候着的下人喊道:“来人呐,送大师回屋歇息。”
“咯吱。”
“砰。”
房门被打开,然后被迅速关上。
姜崇璟与和正法师都怔住了,因为进来的这位明显不是下人。
他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只露出两只毫无善意的眼睛。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两人带来了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的压迫感,近乎窒息。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也没机会在那人动手前喊出声来。
聂辰自进屋之后,满打满算,在屋内只呆了八秒。
毕竟房顶上、院落里有不少武者护卫,其中最强的还有三门修为,就算是散修,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
凭借《无相秘法》,聂辰能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打晕门口的下人和守门的武者,潜入进来。
但很快,哪怕待会儿姜崇璟与和正法师不发出惨叫,其他武者也会发现门口一堆人晕倒的异常,所以他拥有的作案时间只能用秒计算。
毕竟,他还是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把事办完的,如果逃离现场时被咬住,那就很难受了……
“桀桀桀,那两个小丫头老夫用过了,很舒服,你们这儿还有其他好货吗?你的妻女房间在哪儿?说!不说的话,老夫可要让你吃点苦头了!”
前四秒,聂辰忙着凹人设,用从庆师傅那儿捡来的雪亮腰刀指着他们。
似乎是因为发现了他们即将惊呼出声的缘故,聂辰在第四秒向姜崇璟冲了过去,拿住了他,路上顺手给了和正法师那胖肚皮一刀。
和正法师被轻而易举地开膛破肚,已是必死无疑。
但毕竟不是斩首,他大概还能苟延残喘个十几秒再死,而他肯定不会喜欢这非常多余的十几秒人生……
在和正法师瞪着眼睛低头,错愕地看着如同憎恶一样的身体时,聂辰逮住了姜崇璟。
他的身形飞跃起来,在第五秒的时候用了一个膝撞,把姜崇璟正面的一排牙齿全部撞碎,顺手把他的惊呼声撞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在第六秒,聂辰继续残忍地殴打老同志,左右摆拳招呼到姜崇璟的脸上,打掉了他左右口腔中的大部分牙齿。
并且,第一拳由于缺乏经验,没能把握好力道,一不小心砸碎了姜崇璟右脸的脸颊骨,因碎骨挤压毁了右眼珠。
这要怪,也只能怪他的脸皮防御不如聂辰想象中的那般雄厚……
这般苦头一吃,姜崇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满嘴鲜血不断往外冒泡。
与此同时,只听得“噗通”一声,和正法师刚好跪到地上,双眼惊恐地看着一地零件,颤抖着伸出肥厚的双手,像是要把它们都塞回肚子里一样。
“呃……啊……”
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声,似乎是想喊人进来帮他,帮他把零件都塞回去,帮他延续自己还没享受到尽头的生命。
而在愈发模糊的思绪中,他逐渐意识到的是,走到尽头的只有他的生命本身而已……
“砰!”
第七秒,数名武者破门而入。
他们听到了疑似打斗的异响,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
不过已是姗姗来迟,聂辰刚好破窗而逃,两名保护目标一人将死,另一人倒在一地鲜血与碎牙中,生死未卜。
“救……救……”
和正法师已经趴到了地上,向自己的护卫们伸手,可能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他想爬过去,但伤口与地面稍微一摩擦,传来的剧痛便令他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失去了最后一分力气,勉强抬起的胳膊“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在场的武者们如聂辰所料的那样,并不是特别专业,至少没有第一时间完成分工,讲明白谁该去追凶手,谁该留下来保护与抢救。
也就是聂辰已经逃之夭夭,若他还在现场,一定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东瀛某位前首相遭遇刺杀后,他的保镖团就跟现在这帮人一样,满脸茫然无措……
趁着护卫武者们不够专业,聂辰在复杂庞大的姜家宅院里稍微绕了个小圈,就找到地方暂时猫了起来,然后脱下夜行衣,用暗水把它和庆师傅的腰刀一起处理掉。
由于夜行衣的包裹性实在太好,处理完毕后,聂辰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他很快又溜回了自己的卧房内,直到这时,整个姜家才锣鼓喧鸣。
“有凶徒闯府——”
“各处把守!仔细搜拿!!”
129、任剑柔,同一片星空下
对于姜家的大管家而言,这可真是一个糟心的夜晚。
先是两个已经被选为礼品,很快就要被送给贵客的丫鬟,因看守懈怠逃了出去,导致他必须纠集大量人手去搜捕。
还必须不闹出大动静,免得惊扰了夫人、小姐等人的清梦,更要避免被贵客察觉到异常。
到头来,丫鬟没找着,被采花贼给截胡了。
做好等贵客走了以后,挨老爷骂的心理准备,先去睡觉吧,挨骂也是改天挨。
但才过了一个时辰,那嗜杀的采花贼居然直接摸进了姜家。
像杀猪一样……不对,虽然挺形象,但杀猪没那么容易。
像杀鸡一样顺手杀了贵客,然后还逼问老爷,试图问出夫人和小姐的住所位置。
想来是两个漂亮丫鬟勾起了他的欲望,但直到香消玉殒都没能将他满足,于是他才继续作案。
而那帮护院武者果然不堪大用,有和正法师的护卫与他们配合,居然没察觉到采花贼打晕了一堆人后潜入屋内,最后还没逮住他。
若非他的目的是从老爷口中逼问出采花目标的位置,恐怕老爷这会儿也跟贵客一样遭了毒手。
以上的很多信息,都是老爷苏醒后说出来的,护院武者们原本其实是一头雾水的,真是废物。
幸好老爷刚直不屈,没有被逼问出夫人和小姐的位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连杀两人并将老爷打残的凶恶采花贼,面对当时守候在门外的下人和武者,会选择打晕而不是直接弄死呢?
也许是怕死人的气息,惊动了其他护院武者吧,听说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就是闻到了贵客被开膛破肚后散发出的气味。
这些细节不必深究,反正大管家已经报官了,这采花贼的实力就不是姜家这帮阿猫阿狗能处理的。
不过想逮住他也希望渺茫,只能等他再次犯案的时候落下踪迹……
此时此刻,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十六个时辰。
姜崇璟已经苏醒,第一批来做调查的官差刚刚离去,大管家冷汗涔涔地退出老爷卧房。
只剩下十几个或核心或边缘的姜家人聚在床榻边,不在钱唐城的姜家人正在往回赶。
聂辰也正侍立一旁,面容略显悲痛,不显得浮夸也不显得无情,恰到好处。
从姜家大宅混乱起来,他假装和其他人一样被惊醒开始,这十六个时辰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姜淑夜等人一起“守灵”,连睡觉都是在姜崇璟屋里打盹的。
很无聊,唯一有乐子的是姜崇璟的脸,但还要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