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不要!!女侠饶命啊啊啊——”
矮胖青年直接投降,弃刀收蛇,横着一躺蜷缩在地,一边面色惨白地哀嚎求饶,一边死死捂着正血流如注的伤口。
任剑柔只是冷冷瞥了眼后,便不再理他,反而用了更多时间环顾四周,让暗处围观的教徒们有机会跟她对视。
围观者中,修武多年经验丰富的不在少数,不仅仅为任剑柔能一心二用而惊讶,更是看得出来,她已经能把“以正合,以奇胜”的理念十分丝滑地贯彻到实战中。
刀是正兵牵制,剑是奇兵制胜。
理解起来很容易,可若是想要熟练运用,要么靠经验要么靠天分,而以任剑柔的年纪,显然只能依靠后者。
旁观这场战斗唯一的遗憾,是矮胖青年太弱,而且战斗意志也不行,被砍掉没几两肉就撑不下去了,没有试出任剑柔的极限。
但也已经足以让他们记住,这也是位惹不起的新人……
“唉,好歹是个女孩子,下手何必如此狠毒。”
聂辰凑了过来,瞥了那被挑飞的小坨血肉一眼,叹息着摇头。
“我觉得蒋护法他们会觉得你更狠一点,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任剑柔没工夫跟他瞎掰扯,因为她感觉到,分舵的高层们已经过来了。
果不其然,之前那个分发玉简的李执事仿佛突然冒出来似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被他们察觉到时已是不足五丈距离。
李执事现身后,暗处围观的视线以奇快的速度纷纷消失,连矮胖青年都强忍着不再发出哀嚎声。
“怎么回事?”
李执事扫了院子里还站着的三人一眼,问了个能让回答者有很大发挥空间的问题。
聂辰本想如实道来,通过对部分情节的强调来凸显一只耳等人的错误,以体现自己的无奈,争取捞个防卫过当的定性。
但他没想到的是,任剑柔居然抢在他前面开口。
明明几秒前还让他自己想办法解释来着……
“我们本来只是和师兄们切磋一下而已,没想到他们太弱了,结果一死一伤。”
任剑柔描述得十分简洁,连勒索的事都省略,反倒随口胡诌了一个“切磋”。
“是这样的,他俩学艺不精,本想在师弟师妹面前露个脸,结果反而现了眼。”络腮胡一脸惭愧地补充道。
“是……是这样没错。”连矮胖青年都忍痛艰难附和。
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表现,聂辰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要开口为好,跟着点头就完事了。
很显然,这三位都比他更懂真正的魔教规则。
在这里,谈论正邪对错没有意义,只会让上级觉得你蠢,心生厌烦。
真正该做的,是直接从上级最在乎的要点入手——被杀被伤的是打不过新人的废物,毫无价值可言,杀人伤人的虽然违反了明面上的教规,但有价值有潜力。
就连络腮胡和矮胖青年,也一点都没打算从李执事这儿讨回什么“公道”,反倒配合任剑柔说话、
这样一来。双方才算是真正和解,以后任剑柔和聂辰也便不太好意思再去找他们麻烦了……
“切磋交流是常有之事,但同为神教效力,下手还是要讲究分寸的,怎能没轻没重?”
李执事皱着眉头,脸色冷峻的让聂辰想起了高中教导主任,看这发言似乎紧接着就要宣布处罚措施了。
不过很快,他却是话锋一转,高抬轻放:“把尸体收拾掉,院子打扫干净,下不为例。”
说罢,他直接负手离开,看上去是不打算继续追究了。
待他走远,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从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眸子里闪烁的亮光,看出了她的得意之色。
“怎么样,学会在这里该怎么说话了吧?快说感谢师姐。”任剑柔扬起嘴角。
其实吧,刚才她对能否平安过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眼下只是跟聂辰装个逼而已。
“哪里来的破丫头,等你成年了再说吧。”聂辰嘴上自然是不可能领情的。
很快,聂辰、任剑柔还有络腮胡如同被留下来罚做值日的学生,一同忙活着收拾一只耳的尸体。
矮胖青年则因为失血太多被抬下去医治,临走前如同对待传家宝一般地捧着被剑挑落的肉块,也不知还能不能接回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来到地上的蒋护法等人,则在讨论对这两位新人的阶段评价。
“下手狠毒,也懂得神教的真正规则,算是俩好苗子吧。”李执事沉声道。
“但不能就此排除是奸细的可能。”庞执事摇了摇头。
“他们给真武观造成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足以作为投名状,而且用不了多久,我们安插在真武观的人手就会将自己当日所见汇报回来,可作交叉验证。老庞,我觉得你是有些多虑了。”燕执事反驳。
三位执事扯皮了有一刻钟,等聂辰他们都把尸体处理完走人了,还没得出个统一结论。
最终,他们还是齐齐向蒋护法望去,交由分舵的一号人物定夺。
“嗯……真武观确实不可能付出那么大代价,就为了送两个奸细进来。”
“但他们也有疑点,比如误打误撞破坏年久失修的密室阵法一事,实在未免太过凑巧……”
“还是先把他们当作寻常新人安置,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不要急着提拔。”
“毕竟,眼下咱们神教就算再怎么缺人,也不缺两个只是潜力不错的小年轻。”
“接下来神教要对付的敌人,就算是你们,就算是我,也只有打个下手的份,让自己底下的人不要出问题,才是重中之重,明白了吗?”
蒋护法肃声说着,得到执事们同样肃穆认真的点头回应。
他们一个个的,面色皆是颇为凝重……
20、何谓魔教
亥时末,聂辰和任剑柔来到了他们要下榻的客栈,狡兔三窟的第一窟。
值班的小二打着哈欠带他们选房,得知他们只要一间后,顿时精神了几分,眼中难掩对聂辰的羡慕之情。
而在任剑柔道出暗号,告知自己二人正式教徒的身份后,小二更加精神了,主动表示虽然这个点客栈内没热水了,但他可以现在就去烧。
“一桶还是两桶?”小二刚离开两步,回头又问。
“当然是两桶啊。”
聂辰没听懂他话中含义,寻思着自己以前淋浴要消耗的水量应该不止一桶,所以实际上越多越好,怎么可能两个人只用一桶呢。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去烧!”任剑柔美眸一瞪,猛地跺脚,看着有点急。
见小二被她吓跑了,聂辰疑道:“你急什么?拿柴火烧水很麻烦的吧,快不起来。”
“我急了吗?”任剑柔螓首一扭,马尾一甩抽聂辰脸上,随即进客房了。
“真没素质。”聂辰表示谴责。
这家伙的辫子跟散鞭一样,早晚给她揪住……
一同进入客房后不久,这处客栈的掌柜,一个脸色虚浮的胖老头,也屁颠屁颠地上门问候了。
负责帮悲天神教管理产业的他并非武者,只是教里最底层最边缘的存在。
对他而言,哪怕是刚入教的新人都算是大人物,故而此刻难掩谄媚之色。
聂辰二人问他要来一些必需品,比如用来“泾渭分明”的帘子,比如嵌在屋顶以便挂帘子的钩锁,就打发他走了。
这间客房算是某种大通铺,挂帘子挺方便。
在等小二烧完水的这段时间里,聂辰忙活着帘子的事,任剑柔则从菇身上咬了一小口下来,跟嗑了似的眼神一阵恍惚,然后便嘀嘀咕咕地跟菇交流起来。
聂辰假装认真干活,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刚开始听到的都是些“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之类的日常交谈,不过等任剑柔发现他在偷听后,就变成了“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帮忙看着点,如果他偷偷越过帘子就用菌丝抽他”。
听了一会儿,聂辰忍不住问道:“你真能和这蘑菇对话?确定不是幻觉?我咋就听不见它回答你呢?”
“哼,你当然听不见了,我能跟它说话是因为我有天赋神通‘七窍玲珑’,不仅能一心多用,还能通过特定方法和妖魔鬼怪交流。”
任剑柔的脑袋一晃一晃的,还没恢复正常,看来毒蘑菇还是不能随便吃。
“菇应该算是个妖吧……我平时只能大概搞懂它的意思,咬一口吃下去才能直接对话。给它多晒晒太阳,被咬掉的部分很快就长回来了。”
聂辰想了想,虽然看上去有点奇葩,但菇这个设定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自从穿越以后,他遇见的奇葩事多了去了:“话说你的菇是市场上买来的吗?很罕见吗?”
“不是的,它是我小时候父母送给我的,比较大众化的典籍上都没有记载,应该挺稀有,不过能力一般,只能让人产生幻觉。”
任剑柔面露回忆之色,“他们是神教执事,很忙,没空陪我,所以让菇来与我作伴,我很高兴能有菇这么个朋友,菇也很高兴,能有个人时不时跟它聊天。”
听着任剑柔难得温柔下来的语气,聂辰明白她陷入了对父母的回忆。
而他自己也难免受到影响,因为他符合穿越者经典人设,也有父母双亡属性,是两年前因意外去世的。
“现在想来,爹娘他们一直对我隐瞒真实身份,是不希望我跟魔教扯上瓜葛吧?不过显然他们事与愿违了。”
任剑柔无奈地笑了笑,“他们一直不让我修行,主要是怕我展现天赋后被拉去‘重点培养’,修出一身魔功吧?”
“他们也知道练魔功不是什么好事……聂辰,你不久前已经表现过一回魔功对心性的影响了,还接着练吗?”
“我劝你以后还是别练了,先多花时间想想,没准能有办法让你那看啥都是魔功的天赋消失呢?”
“不然等哪天练疯了,我还得刀剑不留情把你给除魔卫道……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不忍心干掉你,我只是怕麻烦。”
听她这么说,聂辰两手一摊:“在避过风头之前,我可是都得在魔教呆着,不练魔功,护法执事那边能交代吗?”
这只是最表面的理由,还有深层次的他没有说。
白家兄妹的行径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他急切地想找他们当面“讲道理”,等不了太久,因此至少目前而言,魔功对他很有用。
“啊?你说什么呢?为什么在魔教就一定要练魔功?”任剑柔有点懵。
“你说什么呢?在魔教不练魔功,那魔教怎么会是魔教呢?”聂辰反问。
“你个文盲别跟我杠,你真的理解什么是魔教吗?”
任剑柔撇了撇嘴,斜他一眼,“魔教之所以是魔教,之所以为正道所不容,根本原因是魔教企图释放外神,而不是因为修炼魔功。”
“我之前跟你说过了,按大部分公开典籍的说法,外神被天道封印于地府,一旦脱困会给人间带来灾难。”
“而咱们悲天神教的教义里写的明明白白,本教最终目的就是帮大悲天脱困,所以在正道眼中当然是魔教。”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世上的人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执念,而冰冷的天道不会满足他们,所以有些人才会把主意打到外神身上。”
“当然我觉得这有点蠢啊,寄希望于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神祇,听上去就很蠢,所以我只是想借魔教的力量帮我报仇而已,没妄想着大悲天脱困后能替我报仇,甚至复活爹娘他们……”
“但这世上,因为执念沦落为蠢人之辈从来不少,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了却执念。”
“对他们而言,求助外神是最终方案,靠修炼魔功获得力量以便自行解决,也是方案之一,所以魔教里往往聚集着一堆修炼魔功的。”
“明白了吗,在任何魔教里,都没人逼你一定要练魔功,凡是练魔功的教徒都是为了某个执念,自愿接受了魔功的诱惑。”
“教徒必须要做的,仅仅是表现出‘我愿意为释放本教信仰的外神而奋斗终生’就可以了。”
“我就不打算练魔功。为了报仇加入魔教,估计爹娘在天之灵已经看得不开心了,再染上魔功啥的,他们多少得托梦骂我……”
听了任剑柔的解释,聂辰发现自己的表层理由站不住脚了。
要不还是像刚穿越时所想的那样,练魔功就到《断指刀》练完为止,然后在找到办法解决精神问题之前,先不修炼了?
“算了算了,听你的吧,魔功确实挺麻烦的,从明天开始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修炼正道功法的方式,最近这段时间先不练魔功了。”聂辰思忖少顷后回答。
“明天开始?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刚才说的是‘劝你以后还是别练了’,‘明天’这个‘以后’还是太近了点。”任剑柔摇头。
“啊?那你是什么意思?”聂辰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