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是太弱了,得靠魔功尽快增强点实力才行。”
任剑柔面色严肃起来,“有悲天神教庇护,你确实能减少很多麻烦,至少真武观不会专门为了你打过来,人家大组织可是要顾全大局的。”
“但你不会觉得,白家那几位会一直岁月静好,老老实实等着你积攒好实力,回去找他们报仇吧?”
21、无相楼
“白青书和白妙凛,还有他们的祖父白芝苍……”
聂辰蹙眉,“是他们污蔑了我,而且污蔑大成功,当时我也没能给他们造成什么有效的还击,按理说仇恨值这事……”
“我以前在真武观卧底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对他们的性子产生过误判。现在看来,只要你还有一丝可能跑回真武观揭露他们,他们就会对你欲除之而后快。”
任剑柔认真道,“毕竟真武观总归有明事理的人,你跑去随便为自己辩解几句,都能让不少人对白家生疑,大大影响他们的名声。”
聂辰想了想,换位思考一下,觉得以白家兄妹目前的所作所为,很可能还真就是这么个心态,不得不防。
“嗯……你说的没错。但你之前不是说,泸阳官府向着悲天神教这边,泸阳城算是悲天神教的主场吗?白家会愿意涉险来这里除掉我?不怕反过来被分舵的人给灭了?”聂辰还有些疑惑。
“傻呀,白芝苍是真武观长老,白家是真武观的重要家族,这么多年积累的家底肯定不少,花点钱买你的命不就行了?江湖上的刺客组织可多了。”任剑柔道。
“刺客啊……很强吗?”聂辰挠挠头。
他下意识里觉得,强者是不会去做江湖刺客这种阴暗老鼠型职业的。
“一般般吧,近些年刺客这一行的最佳战绩,也就是刺杀了北边大乾朝的前代皇帝而已。”任剑柔淡淡道。
“……”聂辰张大了嘴巴。
看他这副表情,任剑柔眼珠子滴溜一转,似乎是寻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于是,她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刺杀皇帝一事,乃是最强大的刺客组织‘无相楼’干的,是他们楼主亲自出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被刺杀的是北乾王朝隆晟帝,死前凭借八门修为和强大降灵,号称天下第一,又深居京城皇宫之中,受大内高手重重保护,结果还是死了。”
“整个北方自那以后就乱咯,太后扶了个傀儡小皇帝上位,垂帘听政,外戚当权,北乾宗室不服气,各大门阀也不服气,把朝堂斗成了一滩浆糊,六大军镇趁机叛乱……这些后果可全是刺客的手笔。”
“而且刺杀隆晟帝之后,无相楼楼主居然还活着逃跑了,甚至依然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长相、姓名……聂辰啊,你觉得你和坐拥半壁江山的皇帝比起来,何如?”
聂辰额头直冒冷汗,嘴唇微微打颤。
不过一看到任剑柔眸子里那狡黠之色,他便立刻反应过来,冷哼道:
“我自是远远不及,但特么白家总不可能雇到无相楼的老大来杀我吧!?你吓唬谁呢!”
“哈哈哈,你分明被吓到了!你被吓到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任剑柔笑得花枝乱颤,高马尾一蹦一跳的,十分开心。
“首先,请不要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人,不会形容可以跳过。”
聂辰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竖起两根手指,“其次,白家到底能雇到什么级别的刺客来搞我?麻烦认真一点,这事关身家性命啊……”
“哎,其实你也不用特别担心,我估计白家连无相楼的小卒都雇不到。”
任剑柔勉强收起笑意,认真帮他分析,“是这样的,无相楼本来主要是在北方混的,南方的业务不多,更别说咱们这里了,蜀州可是西南边陲之地啊。”
“而在杀了皇帝之后,北乾自然不会让无相楼好过,正所谓找不到和尚还找不到庙嘛。”
“就连南边,北乾也可以付出一些代价,找南雍朝廷、找正道宗门帮忙,一起对无相楼动手。”
“所以无相楼自那以后就全面收缩了,蜀州这边想找他们接单都找不到。”
“也就近些年,时间过去得久了,再加上北方越来越乱,无相楼才能喘口气,据说和北乾晋州门阀、各大魔教都有了合作,只为能重回巅峰。”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忙于夺回北方的老地盘,更不可能来蜀州扩展业务。”
“所以啊,白家只能从二三流的刺客组织雇人来杀你,要小心为上,但也不必吓成那样……”
听了任剑柔的判断,聂辰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在新手村挑战后期boss什么的,按常理是不会发生的……
“哎,话说回来,你说明知道会让整个组织遭到一个朝廷的报复,无相楼楼主为什么要跑去宰了隆晟帝呢?”
任剑柔闲聊起来,“为了被排到‘通天榜’榜首,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为了雇主支付的财宝?还是单纯为了让自己那‘帝刺’的尊号名副其实?”
“这下子倒真成了历史上最名副其实的一个‘帝刺’了……这个尊号,本来只是给一个时代最强大的刺客吹嘘用的,并不是真要刺杀一个皇帝。”
“哪怕第一个获得‘帝刺’之名的刺客,荆轲,也只是因为他有勇气去刺杀祖龙,受人敬仰罢了,他也没成功啊……”
“嗯?等等!”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名,聂辰眉毛挑起,打断了她的话,“你刚刚说什么?荆轲?还有那个祖龙,是不是就是……呃,就是什么来着……”
聂辰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突然想不起来“祖龙”这个尊号该对应的人名了。
不止是人名,连那人作为皇帝最响亮的名号,他也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叫秦……秦什么皇来着?
“什么就是什么……祖龙就是祖龙啊。”
任剑柔一脸莫名其妙,“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活着的时候长期占据通天榜榜首,所以没人记得他的名字啊。”
“而且,可能是因为在历代榜首中,他的实力也算最强的几人之一,所以连他作为皇帝的名号也没人记得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聂辰再次张开嘴巴,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的历史,怎么既熟悉又陌生……
“唉,也罢,等水烧好估计还有段时间,我先给你好好捋一捋吧,你独自从山里跑出来闯荡,也是真不容易。”
任剑柔满眼同情,怀揣着一种使命感,给聂辰进行了历史扫盲……
22、不太对劲的历史
上完历史课,聂辰算是搞清楚了。
在晋朝之前,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他熟悉的历史几乎一致,只是多出了武道、降灵、妖魔鬼怪等超自然力量。
而在西晋完蛋之后,这个世界的东晋并没有出现,直接进入了南方北方各有一堆割据势力的混乱阶段。
这期间的各种国名,与聂辰熟悉的南北朝国名完全不一样,可以说自晋朝崩塌后,这个世界进入了另一条历史线。
到而今,北乾和南雍二分天下,南雍还能算是岁月静好,北乾则已经有了四分五裂的迹象……
另一个让聂辰关注的,是名为“通天榜”的天道规则。
简单来说,自古以来天道便会搞一个人类战力排行榜,排七十二个名次,必须是活人才能上榜。
榜上有名之人若是死亡,会在一年以后下榜,似乎是需要过一年才会在天道那里被登记上死亡名单。
每次名次变动,都会把全新的排名公布于苍穹之上,全天下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见。
上榜的未必是真名,准确的说会是上榜者“最广为人知的代号”,名字也是代号的一种嘛。
如无相楼楼主,他上榜的就是“帝刺”二字。
通天榜的名次会根据最新战绩变动,比如原本排第二的帝刺,即使实力已经超过了第一的隆晟帝,也得出手打完之后,才能让排名变动。
凡是登上过榜首的强者,在其死后,名字乃至部分名号都会逐渐从人们的记忆里、典籍的记载里消失。
至于这是为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反正照本宣科的半文盲任老师不知道……
“祖龙、霸王、长平侯、冠军侯、铜马帝、飞将、武圣……听这些绰号,我大概能知道他们都是谁,但就是想不起来名字。”
聂辰费劲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无奈摇头。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之海和任剑柔这种土著一样,目前也在受这个世界的天道管辖。
“史书千万页,记载几千年,登上过榜首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少了,而你说的这些榜首,放在其中也算是最强的一批了,八门修为自不必说,而且几乎每人都拥有完整神骸作为降灵。”任剑柔评道。
“对了,我有一点最疑惑的地方:这些强者一个个的修为那么高,还都是炼体的,为什么寿命好像也没有比普通人强到哪里去?”聂辰问。
“唔,不算那些战死的、被积攒的伤病拖死的,武道强者寿终正寝的话,其实能比普通人强一些,活个一百多岁不成问题,而且不需要依赖丹药也能永葆青春,身体内在状态也一点都看不出垂死之感,但等寿元走到尽头了,还是会死。”
任剑柔耸耸肩,“武道界普遍认为,这都是因为天道规则的限制……这下你能理解为什么魔教想冒险把外神放出来了吧,光寿命这一条,说不定就能有外神取代天道之后,给予强者更好的待遇呢。”
“嗯,看来‘天道不仁’还真是没说错,不过外神很可能也不靠谱,不然这世上早就是魔教做主导了。”
聂辰思忖几分,把话题转回当下,“那现在的通天榜,无相楼的帝刺还在榜首吗?”
“自从刺杀隆晟帝后,帝刺霸占榜首之位得有个十年吧,不过五年前换人了。”
任剑柔摸着下巴,回想着以往听过的武道新闻,“北乾晋州的云氏门阀,现任家主云月遥在五年前不知道做了什么,登上榜首之位直至如今。”
“估计是和通天榜前列的人打了几架吧,不过没闹出人命,包括帝刺在内,通天榜第二到第九的名字都没有消失。”
聂辰疑道:“为何专说第二到第九?通天榜不是一共七十二人吗?”
“因为天下公认,前九名和其他通天榜高手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任剑柔已经懒得嘲笑聂辰啥也不知道了,“‘双刀一剑不周枪,金僧银儒南北侠’,听说过吗?”
不等聂辰回应,她双手叉腰后仰,用一种瓮声瓮气、充满钝感的调调自问自答:“唔?没听说过~”
“嘁。”聂辰不忿地别过头去,看都不看她。
任剑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解释道:“这是近五年来江湖上最流行的‘十四字盘点’,把第二到第九的八大高手都囊括进去了。其中‘一剑’指的就是现居通天榜第二的帝刺。”
“嗯,明白了。”聂辰依然板着个脸,“那你之前说的,无相楼最近跟晋州门阀还有魔教勾结在一起,是否就是……”
“对,就是晋州云家。在云月遥成为家主后,云家算是和北乾朝廷切割最彻底的门阀了,不仅不让晋州军参与平定六镇之乱,还帮助无相楼重返北方。”
任剑柔继续键政,颇有些津津乐道的感觉,“听说过杜流萤吗?‘南北侠’中的南侠,之前我们在真武观的时候她也在,估计巫祝嚷嚷的那声,就是被她揍了下狠的。”
“杜流萤是吧?她这个含侠量高达一半的名号,究竟是怎么得来的?我被白家诬陷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出来主持公道。”聂辰不满地吐槽。
“人家行侠的时候多了去了,漏了你一个就要挨骂?”任剑柔当即回怼。
“慎言啊小任,咱们现在可是魔教中人,别隔墙有耳被人听去打小报告了。”聂辰冷哼一声。
任剑柔愣了一下,连忙轻咳两声,改换口风:“你把她的南侠之名当个官职就好了。她是真侠会的两个头目之一,负责南方事务,所以叫南侠。”
“真侠会?”
“一个自命清高的伪君子组织罢了,成天和各路神教作对。真侠会摆在明面上的人,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强者,是武力担当,他们通常已经和自己年轻时呆过的宗门不怎么联系了,因为向往所谓的‘真侠’之名而入会。”
任剑柔调整立场,用词逐渐魔教化,“而真侠会安排在暗处的人,则相当于一个情报机构,他们有的在各大神教做卧底,有的在所谓名门正派里有公开职务,但会隐瞒自己加入真侠会的事。”
“这是因为,真侠会并不信任自己的正道盟友,担心像真武观这样的名门正派已经被神教渗透成了筛子——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真侠会和盟友们坦诚相待,他们安插在神教的情报人员恐怕早就暴露了。”
“不管怎么说吧,虽然所有名门正派都是我神教之敌,但真侠会是最烦人的那个,因为他们喜欢主动出击,就是冲着逼死我们来的。”
“比如那个杜流萤,据说在一年前逮住了一次无相楼和我们悲天神教的接头,现场还有晋州云家的人。”
“事儿闹得挺大,连北乾和南雍朝廷都表示了关切,若非云月遥突然现身把她打伤,等她抓住活口以后再闹上一闹,估计现在这场风波都平息不了。”
“由于她被伤到的是灵魂,还挺严重,听说连降灵术都因此暂时无法使用,而真武观恰好拥有能用来疗养灵魂伤势的‘天池’,所以她才会出现在那里。”
“已经疗养快一年吧?我去年到真武观之后,没多久她便也出现了……”
23、扰我修行
听任剑柔从历史讲到政治再讲到江湖庙堂,恶补了不少知识的聂辰心里总算多了几分底气,感觉自己有那么点融入这个世界了。
当然,他也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这里与他原本的世界有相似之处,但只有一部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给他带来了仿佛即将“抓住”,但始终“抓不住”的那种不安。
正所谓了解得越多,越发现自己了解得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