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练魔功,女侠被我气哭了 第163节

  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出尘的慈悲,全然没有帝王的威严,反倒像一位潜心礼佛的高僧。

  随行的朝臣皆着素服,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喧哗。

  彭酊一身白衣,缓步从偏殿走出。

  他的身形没有往日里宽厚,三天时间便消瘦了许多。

  曾经从不离身的覆天刀,今日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背上,早在前天为妻子下葬时,就一同埋进了墓穴里。

  彭酊走到殿中,对着佛像深深一拜,动作迟缓而郑重,面色不见悲喜。

  主持大典的高僧上前一步,手持剃刀,声音洪亮如钟:

  “广陵公彭酊,愿舍尘俗,皈依我佛,斩断烦恼,得大自在。今日剃度,法号‘了尘’,从此世间再无彭酊,唯有比丘了尘。”

  听高僧说到这儿,莫道哉叹息一声,眼神复杂地走上前去,从高僧手中接过了剃刀。

  然后,莫师傅动作娴熟地为彭酊剃度,就好像类似的业务他已经做过许多次了一样。

  “彭卿,你一心遁入空门,朕虽有意劝阻,但佛法慈悲,自当容你,朕也不好再多言什么。愿你此后潜心礼佛,寻得内心安宁。”

  “谢陛下成全。”

  彭酊淡淡应了一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发丝随着剃刀的移动,一缕缕落在地上,如斩断的尘缘。

  殿内的诵经声愈发响亮,铜铃轻晃,香烟缭绕,仿佛要将他过往的苦难与伤痛,尽数掩埋在这佛法庄严之中。

  剃度完毕,莫道哉又亲手为彭酊烫上九道戒疤,披好僧袍。

  曾经的中原第一刀,此刻已成了一名比丘,对着佛像三叩九拜,姿态虔诚。

  起身时,彭酊看向莫道哉,用一种沙哑干涩却带着释然的声音,道了声:“阿弥陀佛。”

  莫道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缓缓道:“阿弥陀佛。去吧,潜心修行。从今日起,大报恩寺便是你的归宿,此后无人再扰你清净。”

  彭酊点点头,转身走向殿后,背影显得单薄而孤寂。

  殿内的诵经声依旧,佛像垂眸,见证着一位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狂士落幕,一位比丘新生。

  聂辰、任剑柔、杜流萤三人,和许多文武官员一起,也在现场见证。

  他们仨皆是面露难言之色……

  剃度大典结束,彭酊都没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去大报恩寺深处宅着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半辈子他都不会离开这里。

  三人随莫道哉离开寺庙,于门外散伙。

  据说莫道哉忙着回宫审核罪己诏去了,许多大臣代笔了十几个版本,由他挑一份改天昭告天下,对神将玉俑失控一事做个解释。

  散伙前,莫道哉手下一位姓庞的大太监,带着一枚须弥戒来到三人身旁,笑吟吟地把它交给了任剑柔。

  这位庞公公鹤发童颜、面白无须,是个把净身功法修到顶峰的人物,有七门修为。

  他是为数不多不跟莫道哉研讨佛法,还能得其信任的属下。

  “任姑娘,彭……了尘法师为谢陛下恩德,把大部分财物都交予陛下内帑,唯独留了三件宝物,其中后两件说是要交给作为他关门弟子的你。”

  庞公公把他们都拉上了一辆无窗马车,显然有保密需求,“这三件宝物,其一是那把神兵‘覆天刀’,了尘法师将其留在了夫人墓穴之中,还望几位不要声张,免得引来胆大包天之人觊觎,惊扰亡者安息……”

  “谁这么不要命啊,彭酊还没死呢,就敢打覆天刀的主意,不被覆天刀自主劈死就不错了。”

  杜流萤冷声打断,板着个臭脸,看上去心情并不好,“彭酊也是脑子有问题,佟氏离开,他把覆天刀放她身旁是什么意思,希望在阴间能保护好她吗?开什么玩笑!”

  “咳咳。”聂辰轻咳两声,想让杜流萤收着点。

  杜流萤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我本来都想好该怎么劝他不要冲动行事,要叫上想报复云月遥的人一起去算账,结果他居然说他要出家!?太惊世骇俗了真的,而且这才几天啊就出家了,真他娘的果断。”

  “……”

  聂辰沉吟两秒,也不劝她了,跟着她一起吐槽彭酊:

  “我仔细想想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第一次惨遭灭门之后,他就选择南下避祸,这五年里压根儿没跟任何人提报仇的事,我原以为他至少找了陛下帮忙的。”

  “看看第一次的结果,第二次被灭门之后他继续把头缩起来,倒也可以预见……估计是被云月遥彻底打怕了吧。”

  杜流萤冷笑道:“压力最能逼出一个人的真实品性。过去几十年里那个狂傲的刀客是假的,眼下这个懦弱的秃驴才是真的。云月遥也是惨啊,若激怒彭酊是她目的之一,那这个目的永远也达不成了。”

  聂辰点了点头:“不怕踢到铁板,再硬的铁板也有机会踢破,就怕踢到棉花,毕竟再怎么用力也没法把棉花踢坏掉。”

  “呵呵,好比喻。云月遥绝对想不到她踢到真棉花了,踢半天没效果,真的很难想象她会有多绝望啊。”

  杜流萤气呼呼的,对彭酊选择出家逃避一事感到恨铁不成钢,“说回刀的事,还有一点,他为何不干脆把覆天刀也给小任算了,反正他自己没胆子去报仇,不如让小任以后用覆天刀帮他把云月遥砍死……”

  听得此言,聂辰瞬间露出警惕的眼神:“对付云月遥?她?你直接一拳把她打死好了。这种高端局还指望小辈,丢不丢人?”

  “我不是那意思。”

  杜流萤解释道,“就算要你们帮忙,也得等过个十几年以后再说,如果到时候云月遥还没把自己作死的话。”

  “你又偷偷加了个‘们’字?”聂辰更加警惕。

  在他们身旁,任剑柔始终一言不发。

  最近发生的事,给她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杜女侠,你们聊完没了呀?刚刚咱家说到哪儿了来着?能帮忙回忆一下吗?咱家老了,记性不好咯。”庞公公忍不住插嘴说道,语化阴阳。

  杜流萤和聂辰终于安静下来,先等这老太监把话说完。

  庞公公脸色好看了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三件宝物其二,是了尘法师一直在用的须弥戒,收纳空间足有方圆数丈之大,最好找匠人在表面做些掩盖的装饰,毕竟了尘法师也曾行走江湖,见过这枚戒指的人不少。”

  任剑柔拿着彭酊的须弥戒仔细端详,在其内侧发现了刻得歪歪扭扭的五个名字,一个姓佟,一个姓孙,还有三个姓彭。

  两位夫人,三个孩子,第三子尚未出生,但看上去他已经提前把名字想好了。

  任剑柔叹息一声,在杜流萤的指导下学习着使用须弥戒存取物品的方式,倒也不难,和通过玉简学习功法差不多,都需要用上精神层面的连接。

  “这下方便了,以后我有什么东西都存你这儿吧。”聂辰主动提到。

  看似是要任剑柔帮忙,实则是把家当交给她保管,以表明自己不打算跑路的心思。

  自从和苏璃分别之事被任剑柔旁观后,聂辰就一直下意识地想用这样的行为让她安心。

  “你最近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了?”

  杜流萤突然敏锐,一眼看穿了他,目露怀疑之色。

  聂辰斜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心里则在暗骂,特么的老女人,在这种事上脑仁倒是变得和玉兔一样大了。

  “行,不过随时都要用的东西你还是自己带着吧。”任剑柔眼底闪过一丝光彩。

  很快,她学会了使用须弥戒的方式,在收纳空间里找到了唯一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简,颜色偏淡,从质地上看感觉十分古老。

  “这其三嘛,自然就是了尘法师最贵重的东西,无上神武《砉然九式》的原版玉简。”

  庞公公啧啧感叹,显得颇为羡慕,“虽然了尘法师已经把这无上神武修到了圆满,不过还没来得及做出加入自身理解的复刻版,所以功法玉简世间仅此一份,务必好生保管,尤其是别被外人看见……唔,放心,陛下和咱家口风紧,会帮忙保密的。”

  “任姑娘,虽说你参加会武用了化名,过几日宣布爵位封赏时也会用化名,但还是要小心,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身上有了尘法师的无上神武传承,他们必然会如饿狼一般前赴后继。”

  任剑柔应了一声,心中了然。

  这是拥有无上神武必然要面对的风险,总不可能因为怕这个就把无上神武束之高阁。

  她将《砉然九式》的玉简从须弥戒中取出,手掌轻颤着在玉简上细细抚摸,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不稳定起来。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无上神武真的出现在手中时,她还是难掩澎湃的心绪。

  这是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血河之宝”,许多人远地旁观顶尖高手使用一次,就能吹上一辈子。

  无数武者对此趋之若鹜,哪怕以他们的天赋即使侥幸获得无上神武,也不可能成功修习,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也愿意用性命赌上一赌。

  赌赢了,修成了,便能就此一飞冲天。

  如今的通天榜前列,人均拥有无上神武傍身,可以说这相当于一张门票,决定了一个武者能否跻身顶尖强者,决定了一个青年才俊能否被称为绝世天才。

  这等至宝,如今出现在任剑柔手中,自然令她的心绪无法平静。

  她脑中浮现出杜流萤以《霸者无疆》冲入敌阵、大杀四方的场景,那一幕令她十分向往、深深崇敬,那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自己。

  她还回想起陆倾寒施展《流水岩碎拳》时那肉眼可见的倨傲与得意,言语中的傲慢与讥讽,如今她与这位皇女殿下相比,在修行上的最大弱项终于被抹去了……

  “《砉然九式》是深入探究‘武道意境’的刀道武技,光是了解武道意境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更别说掌握至少一种意境的人了。”

  杜流萤觉得任剑柔需要一些扫盲科普,“根据功法特性、修炼场所、天材地宝、武者顿悟的不同,罡元可以展现出不同的武道意境,相当于附加了特殊效果。”

  “比如,有的武者终日于火山口修行,只为领悟‘火焚意境’,能让罡元附带灼热之力,既可外放灼烧敌人,亦可内敛于体内,抵御天下寒毒。”

  “又比如,有些功法专研柔劲,练到大成后便有机会领悟‘柔韧意境’,不必拘泥于招式套路,即便只以罡元随意挥拳,也能自然生出绵柔缠劲,巧力卸力,将敌人攻势一一化解。”

  “而最特殊的武道意境,是专精于修炼某种兵器的武者才有可能领悟的‘兵道绝念’,简单说来就是用精神意志贯彻罡元,不增加任何花里胡哨的属性,纯粹地增幅使用兵器时的杀伤力。”

  “剑客们常说的‘剑意’,其实就是兵道绝念的另一种称呼,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

  “正常来说,就算再怎么惊才绝艳之人,修炼一辈子能领悟寥寥数种意境已经很不错了,而彭酊的《砉然九式》能通过用‘伪境’模拟出各种意境的法门,理论上能施展出修行者施展出所有意境,功法名字中的‘九’只是个比较谦虚的虚数而已。”

  “无穷意境、变化多端,这就是‘中原第一刀’彭酊的刀道。本质上,他是个极为讲究技巧的武者,与他那副外形完全不符。”

  “与之相比,‘东瀛第一刀’上杉岚彻所传承的流派‘神传极剑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兵道绝念上,追求纯粹的杀伤力,意图对世间一切都能做到一刀两断。”

  “单论兵道绝念,彭酊在顶尖兵道高手中其实并不出众,《砉然九式》也不是主修兵道绝念的无上神武。我觉得这倒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精神意志不太行,所以便没有在这方面有过于执着的追求。”

  说到最后,杜流萤还是忍不住黑了一把彭酊。

  或者说也算不上黑,聂辰觉得应该算是阐述事实。

  任剑柔听罢,沉吟片刻后向庞公公问道:“请问公公是否有办法送我进大报恩寺,去见师父一面呢?我想当面拜谢师恩,给了我这两件宝物。”

  庞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谢他?任姑娘,依咱家看,你是想去劝他吧?”

  任剑柔被戳中心思,面色一僵。

  “还劝他做什么,前几天我和莫道哉轮番劝他不要出家,云月遥还在逍遥法外,和我们一起把她弄死以后再说,结果他理都不理。”

  杜流萤一提这事就来气,“莫道哉估计打死也想不到,他做了一辈子居士,几年前忽悠了一个新人和自己一起拜佛,居然会比他还先一步遁入空门,太丢人了,菩萨肯定会觉得他是贪恋凡俗权位,只愿表面虔诚。”

  “咳咳,杜女侠慎言,尤其勿要直呼陛下名讳,至少别当着咱家的面。”庞公公斜杜流萤一眼,连连咳嗽。

  “剑柔啊,你就别琢磨对付云月遥的事了,搞得我很害怕……这就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事吧?”

  聂辰拽了拽任剑柔的袖口,他从不掩饰自己确实很怂的事实,凡是显得很勇的时刻全是被逼出来的。

  任剑柔沉默下来,最终点了点头,令聂辰松了口气。

  换作会武结束之前,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如今的自己会在理论上成为佛门弟子……

  送完两件宝物后,庞公公便回宫去了。

  不过杜流萤把这辆保密性不错的马车给暂时征用下来,因为她还有不少事要跟聂辰说。

  只见她拿出两枚泛着血光的玉简,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满脸认真地把它们塞进聂辰手里……

172、老女人,你早该爆金币了

  “诶?这两枚玉简不是你辛辛苦苦从七杀教那边缴获来的吗,怎么就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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