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为什么。”
任剑柔先是低下头小声说着,然后抬头深深看了聂辰一眼,“不过我说的是‘目前’,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咳。”聂辰尴尬地轻咳一声。
“莫道哉说的有些话其实也没错,比如不要负了拳拳真心。”杜流萤抬头看天,漫不经心地提点。
“走走走,选家酒楼吃饭去,也不知那几家最著名的开业了没有……”
聂辰显然不想继续就这个话题深挖下去,推着两女的后背往前走。
要知道,他辜负真心的风险可不小。
用不了几天,他就要回到钱唐城,一个处理不好,他就真的要内疚一辈子了……
.
次日上午。
朝廷在建康城内四处张榜,引来许多逐渐恢复生产生活的百姓围观。
榜上是宣布封赏的名单,记载了不少原本名不见经传之人在建康浩劫中立功的英勇事迹。
按理说这些封赏至少折腾十天半个月才能把流程走完,公之于众的,但眼下莫道哉急需借此振奋人心,鼓舞军民士气,所以效率奇高。
榜单上,一等子爵陈大耳的名字赫然在列,不过写的事迹自然没提真事,都是编了其他的。
围观的人群中,包括了因为之前建康附近的混乱多逗留了几日,准备今日出城返回钱唐的姜焕、姜岑。
他们张大嘴巴仰望榜单,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乘龙快婿,这根本就和戏曲里的那些乘龙快婿一模一样啊!”
姜岑激动道,“没想到还有惊喜……这样一来,我姜家恐怕用不了几年,就要举族搬迁到建康,在这京城扎下根来了!”
姜焕嘴唇发颤,用力拽了拽姜岑的袖子:“我们赶紧回去找家主报喜,现在就走!不等午后了!”
姜岑用力点头:“嗯,现在就回客栈收拾东西。我姜家的族运,即将随这乘龙快婿一道腾飞了……”
174、任剑柔的不妙梦境
与杜流萤喝完饯行酒的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聂辰就鬼鬼祟祟地从小院卧房中出来,蹑手蹑脚.
他的双眼如同做间谍似的东瞄一下西瞄一下,尤其关注任剑柔房间的动静。
这次回钱唐,他打算不告而别,就留封信下来说明情况,反正也就离开几天的工夫。
带上任剑柔一起回钱唐找姜淑夜的话,他感觉那场面不会很美好……
“我去去就回。”
聂辰自言自语,溜到了小院门口。
但一开门,就跟准备进来任剑柔迎面撞上,面面相觑。
短暂的发愣,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质问:“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聂辰着实有些牙疼,他寻思看任剑柔这样子,估计都出去一趟把事情办完了,他原以为自己起得很早来着。
面对相同的问题,任剑柔沉吟两秒,首先编出了回答:“睡不着,到城外打树桩修行去了。”
此乃谎言。
实际上,她是去拿货了。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普通的绳索也越来越容易被她挣脱扯断,于是她不久前去订做了一批新玩具,昨天傍晚完工。
她觉得大白天去拿货可能要被聂辰问这问那,所以干脆凌晨出门。
如今,她的须弥戒里藏了一大箱好东西。
有须弥戒在,她走到哪儿都可以把全套装备带上了,光是想想就令她心潮澎湃到双腿内八颤抖……
“这样啊,哈哈,你可真卷……我冥冥中感觉到你人不见了,正要出门找你呢。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去睡个回笼觉。”
聂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转身朝自己屋内走去。
这就有点操之过急了,任剑柔双眼一眯,发现了问题。
她三步并作两步,抢在聂辰前面冲进了他的房间。
“卧槽有没有素质!?”
聂辰气急败坏,紧随其后,不过还是晚了。
任剑柔拿起他留在桌案上的信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很快,她大大咧咧往聂辰床边一坐,翘着腿,拆开信件看了一遍。
“回一趟钱唐而已,我想想还是不麻烦你跟着一起去了。”眼见事情败露,聂辰只能坦诚交代。
看完信,任剑柔眸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说道:“正好我也要顺路回封地看看,就一起走吧。你放心,等到了钱唐城外我就跟你分开行事,等你的好消息。”
“……行吧。反正都起来了,收拾东西,现在就走。”聂辰颇为无奈。
其实他知道任剑柔说的没错,带上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内心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地想排除这个选项。
不久后,他们策马出城,离开建康向钱唐而去。
两人的封地确实顺路,可以先过去看看。
这个世界的人口数量,大概是聂辰穿越前同时代的三倍,故而他俩作为一等子爵,就有足足一千户的封邑,一户平均七人左右。
他俩的封地一衣带水,彼此相邻,地址分别是越州蟠兴郡武程县的箐乡和汀乡,都属于较为富庶、庞大的乡镇。
拿着朝廷给的用于证明身份的信物,他们到武程县后得到了县领导班子的热烈欢迎,花了一个下午,由县令亲自做导游带他们在两乡逛了一圈,并解释了封邑税款等问题。
如今早已不是周朝,封地能带来的只有收税权,地方上的管理权还是在地方官手里。
经过县令笑眯眯地介绍,他们得知这两乡每年能给他们带来的税款都在两千两白银左右,也就是一百紫阳石,主要来自各大地主。
地主的产出自然来自佃户的耕耘,拥有自己土地的自耕农数量很少。
聂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笔钱肯定是在县令和地主们刮过一层油水后剩下的,尤其是在县令十分大方地直接送了两人一处宅院之后。
不过除非他们久留此地,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和这伙人斗智斗勇,否则这层油水肯定是拿不回来的——连莫道哉都没法从官员乡绅手里榨出钱来。
而他们自然不会逗留此地浪费时间,毕竟就算把所有税款全收进自己的口袋,最多也就小几百紫阳石一年,这次与一等子爵配套的奖金就有一千紫阳石,对他们而言,出去多闯闯才能赚大钱。
一等子爵这个头衔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接触两朝庙堂,能让他们诸事方便许多。
于是,聂辰和任剑柔最终并未戳破县令等人的漂亮话,也没去赴宴与他们加深关系,打算就在宅院里过一夜后,明天继续前往钱唐。
县令给他们配套的丫鬟仆人都被推辞了,毕竟以后月钱要他们发,而他们又基本不会回来住。
在睡觉前,聂辰还劝阻了任剑柔的一个弱智想法——降低税率。
“你这么做,相当于用自己的钱去补贴县令那帮人,他们肯定是不会让好处落到百姓头上的。”聂辰摊手。
“那……那我们就……”任剑柔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非我们一直留在武程县,那倒是有办法让他们收敛些,但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呢。”聂辰微微摇头。
“……行,我知道了,那我们明天早点走吧,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呆着了。”任剑柔肩膀塌了下去,眉毛也往下一撇,显得颓颓的。
遍布天下的官员乡绅,可比魔教徒什么的难对付多了……
两人各回各房后,任剑柔长叹一口气,从须弥戒中取出了自己的百宝箱。
自我奖励这种事,从来是不缺理由的。
比如今天,任剑柔找到的理由就是:望民间疾苦,朝廷积弊,却无能为力,心情郁结,急需发泄。
那就……发泄一下吧。
.
不知多久之后,任剑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周围环境很暗,看不到不远处家具的轮廓,她感觉自己像是正呆在一口箱子里。
稍稍挣扎了一下,她发现手脚皆是动弹不得。
哦,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在睡前训练自己的逃脱能力来着,用上了订做的妖兽兽筋绳,不耐心点解缚,以她现在的修为也是无法靠蛮力挣脱的。
此刻,除了反绑的双臂、如青蛙般被敞开捆绑在一起的大小腿已经开始发麻外,她感觉自己的下颌也颇为酸疼,应该是卡住嘴巴的马嚼子尺寸有些不适合的缘故。
“再往下就要难受了,差不多该解开了吧。怎么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呢……”
正当任剑柔如此想着,决定今晚的睡前训练到此为止的时候,上方的屋宇内顶开始咯吱咯吱地晃动。
不对,这内顶似乎位置太低了些?
任剑柔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床底,床单过长如帘掩下,所以她最开始才感觉像是身处箱中一般。
等等,那这床为何会晃动得如此剧烈?
任剑柔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很不妙,令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很快,隔着一张床板,上方传来了两道对话声。
这两道声音,她都很熟悉。
男的分明是聂辰。
至于女的,她是……她好像是……
苏璃!?
“辰哥哥,万一她回来了该怎么办呐?要不咱们还是去你的房间吧?”
“无妨,在她这儿才刺激,不是吗?”
“嘻嘻,辰哥哥你真坏。她也真是个傻子,居然真的以为我离开了。”
“就算被她回来撞见了也无所谓,她想看就让她看个够嘛,天天旁观我们纵情欢愉,岂不美哉?”
“好主意呀,我突然有点期待被她撞破了……”
听到这些声音,任剑柔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失神许久后,她浑身发抖,泪流满面,还要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任剑柔内心绝望到仿佛坠入深渊的时候,床板的晃动突然停下了,屋内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一时间,任剑柔觉得自己刚才听到的都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对吧?
如果不是幻觉,怎么会突然安静得如此彻底,如此……
“唰。”
从床铺边缘落下的床单被撩了起来。
两个倒悬的脑袋垂落,并排朝床底下看。
以任剑柔身体侧过来的方向,刚好能与他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