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就开个玩笑。明早见~”
陆倾寒知道现在还无法达成目的,得循序渐进,于是打了个哈哈就搂着潘静姝回房了。
聂辰寻思这还是个通房丫鬟。
不过女性好友之间素来是不怎么介意贴贴的,哪怕两者都很直也是一样,这与男人有很大不同。
陆倾寒回房之后,聂辰和任剑柔也在客厅睡下。
目前只是护送军出发的第一天,尚且安全,所以他们依然能睡得安稳。
不过与此同时,在豫州边境的某地,准备给他们上点强度的某些人正在进行第一次碰头……
185、上官四虎
夜色像浸了墨,沉沉压在连绵山林之上。
林间古木参天,枝桠交错纠缠,把星月光辉都遮得严实,四下幽暗如笼。
山风穿林而过,卷着枯叶簌簌轻响,偶尔传来几声夜枭低啼,空寂而又诡秘。
林中深处,早有一队人马隐在树影浓黑之间,甲刃藏敛,呼吸压得极轻,连战马都被勒紧口衔,安静伫立,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他们敛息蛰伏,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岔隘口——那是与合作伙伴约好的碰头之处。
“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突然传来笑声,十分张狂,十分轻慢。
很快,另一队人马踏着夜色靠近,来到三岔隘口,为首者即刚才大笑之人。
他骑着宛如黑色琉璃的宝马,身材中等,面容俊逸如妖,乃是和聂辰差不多款式的长相,约莫已有聂辰的八成火候。
从他自信开朗的笑容可以看出,与聂辰不同,他对自己这般样貌极其满意……
“申屠公子,你在笑什么呢?此地可是两朝交界之处,万一有巡逻军士路过,导致事情败露,那该如何是好?”
早早率手下等在这里的莫成韬,此时的面色并不好看。
若是事情败露,对面大不了跑路回去,他可就又要流亡在外了,也不知这次还能不能被自己的皇帝叔叔原谅。
“笑什么?当然是笑你胆小,鬼鬼祟祟的藏在那里,跟一群山贼似的。”俊逸公子翻身下马,不留情面地嘲讽。
“申屠昭!你!!”莫成韬攥紧拳头,给人一种想发火但又充满忌惮的感觉。
“好了好了,莫成韬你莫上火,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申屠昭淡淡一笑,语气充满了一种令人不愿怀疑的感觉,正是长袖善舞之人的才能,“你的这点人可一点都不够看,想要与我申屠家合作,得拿出其他诚意。说说看。”
莫成韬沉吟几秒,咽下了最开始的那口气,凝声说道:“我和我手下这些人,确实帮不了你们太多,但我可以做中间人,帮你搭上两条关键的‘线’。”
“哦?有意思,那两条线又能做到什么呢?”申屠昭脸上提起了几分兴致。
“他们中,一个是深藏在护送军里的内奸,能传出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必要的时候也能帮我们做事。”
莫成韬抬起一根手指,“此人说自己想要的不多,你们申屠家绝对能做到。至于具体想要什么,我过些天再与其联系的时候自然会问。”
“内奸吗?就是不知道地位够不够高,位置够不够关键啊……等他先提条件再说。”申屠昭不置可否。
莫成韬抬起第二根手指:“这第二条线,想来你应该早已有所耳闻——雍朝在皖州与豫州交界处的守将,上官世家,上官五虎……不过现在是四虎了。”
申屠昭眉毛一挑:“上官武威?他们也想跟着你一起犯事?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莫成韬有点难以启齿:“我……我之前找到上官武威的第四子上官志,让他用自己手中的把柄,帮我说服护送军主帅紫胧,令其与我合作……但他在与紫胧见面之后就失踪了。”
“我还一度以为紫胧已经被他说服,如今看来上官志应该是死在了紫胧手上。”
“我把此事告知上官武威,他后来又在上官志的宅邸里找到了证人,得知其胞弟上官武宏也是紫胧杀的。”
“他素来护短得很,眼下面对杀弟又杀子的仇人,他手上的证据不足以让皇上处理颇受圣眷的紫胧,所以打算用江湖上的解决方式,靠自己让她血债血偿。”
每当想起当初在戏楼里,自己还以为紫胧已经归顺,让她打了自己一下狠的用来施展苦肉计,莫成韬就感觉十分智熄。
听了他的话,申屠昭眼中闪烁精芒:“上官武威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待他干掉紫胧,护送军必然会有一段时间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到那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莫成韬道:“等护送军进入上官家的地盘之后,具体细节我会与两边联系……我听说你在家族里夸下海口,说是用小股精锐就能劫走陆倾寒,用不着家族冒着风险出动大军,是也不是?那上官武威为我们创造的机会便绝不能错过了。”
申屠昭微微一笑,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能帮我搭上这两条线,你也算居功甚伟了。说吧,你想从我申屠家得到什么?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的要求太过分,我可是会先答应下来,等到事成之后再反悔的。”
莫成韬冷笑一声:“呵,你放心,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唯一的要求是,在你把陆倾寒带回申屠家软禁之后,我想要用她随时可以用她,这你觉得过分吗?”
申屠昭愣了一下,最终忍不住又发出嘹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申屠昭伸手指着莫成韬,满脸绷不住的表情:“你要拿我申屠家当窑子用吗?哈哈哈……”
等他笑完,莫成韬面无表情地点头:“是的,没错。我就是要让她沦落风尘,低下那鼻孔看人的脑袋,像条狗一样服侍恩客!到时候你申屠家的子弟想用她的话,我也没有意见,只要保证我每次去都能用得到就行。”
申屠昭点了点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是那位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绝色?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不过我申屠家的子弟是不会碰她的,你到时候也要注意分寸,别把她逼到成天想着自尽的地步……好了,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等等,还有个要求,我希望等到了劫走陆倾寒的时候,你若是有余力便顺便帮我做一下。”
莫成韬面露嫉恨与怨毒之色,“陆倾寒身旁有个箐乡子爵,靠着一张小白脸勾她的魂魄,她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有一大半得拜他所赐。等动手之时,他多半会守卫在陆倾寒身边,届时顺手宰了他,以解我心头之恨!”
申屠昭奇道:“你说的这人,他的小白脸程度与我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啊?”
莫成韬迟疑两秒,回应道:“比你……强出一两成吧。”
“喔,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等人物?那我岂能容他存活于世?”
申屠昭笑着说道,也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莫成韬认为以这家伙的自信,多半会认为自己在瞎扯,只为利用他报仇雪恨。
但实际上,莫成韬寻思自己只是如实道来……
不久后,两位新生代阴谋家的首次会面宣告结束。
离开此地时,望着建康所在的方向,莫成韬眼含厉色,口中喃喃自语。
“等着吧,你迟早会付出代价,我迟早会来光顾你的生意,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在不紧不慢的行军中,护送军花了三十天时间,离开越州,横穿皖州,来到皖州与豫州的交界之处。
这段时间里,聂辰和任剑柔主要忙于沉淀,修行上唯一的突破性进展,是任剑柔将《砉然九式》正式入门了。
两个月时间,在独自钻研玉简的情况下入门无上神武,这说出去无疑会惊艳到武道界的绝大多数人。
不过他们身边恰好就有一个不会被惊到的人,即使被任剑柔有意无意地透露了自己刚取得的成就后,依然十分淡定,该睡懒觉继续睡懒觉。
此人自然是陆倾寒,在天赋上她素来只有自己惊艳自己的份。
刚在会武决赛中被任剑柔打败那会儿,她曾一度想发愤图强,不过没过几天工夫,她就又回到了以往的生活节奏……也许稍微勤奋了一点点吧。
究其原因,是因为在冷静下来以后,她觉得以自己的天赋没必要跟任剑柔卷,只要随着时间推移,修为越来越高,遇到的瓶颈越来越多,她即使一直佛系修行,也会和任剑柔来到合理的相对位置上。
也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总之先把懒觉睡了再说……
护送军出发后的第三十天上午,太阳已经晒屁股了,陆倾寒依然躺在床榻上,要不是行进的凤辇卡到石块上“咯噔”了一下,她还得再多睡会儿才能醒来。
睡眼惺忪地张开眼皮,她看到身旁的潘静姝已经醒来多时,正侧着身子注视着她。
由于聂辰拒绝了她那半开玩笑的鸳鸯浴,所以她这些天都是拉着潘静姝一起洗的,反正护送军给她的水资源保障通常过盛,以确保她的旅程舒坦。
所以,经过这一个月的行程之后,她们两个是军中唯二依然香香软软的人了。
“倾寒,要起吗?我去准备梳洗之物。”潘静姝轻声问。
“唔,我得再躺会儿……还有,这种事让丫鬟去做就行了,你不必操心,都跟你说过好多遍了。”陆倾寒道。
“我也是丫鬟呀。”
“你是个假的。而且等到了洛阳之后,你连假的都不用做了……”
说着,陆倾寒弯曲食指,划了下潘静姝的鼻尖。
她的心里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因为等真到了洛阳之后,她就必须把潘家众人在琼州的结局告诉潘静姝了,免得她再想着回到南方伤心之地。
这真是件很残忍的事……她心中叹息。
“砰砰砰!”
卧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陆倾寒的思绪。
“干嘛呀?”陆倾寒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出事了,赶紧起来,要是有贼人要动手的话肯定会趁着这段时间,到时候你穿着亵衣跑吗?”
听到门外传来的是聂辰的声音,陆倾寒眉眼一展,态度顿时好了许多:“等等,我马上!”
很快,陆倾寒换好利落的行装,急匆匆地跑出房门,门外是神色不安的聂辰和照常冲她摆着臭脸的任剑柔,他们两个都已经取出了武器,一副备战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陆倾寒问。
她此时已经听到外界传来的嘈杂之声,似乎整个护送军都动起来了,这说明如果有敌人的话那一定规模不小。
“是镇守皖州的上官家,为首的好像叫上官武威什么的,他带兵堵在了前方,手头也有上万人,一个不小心也许就要内战了。”聂辰沉声道。
他和任剑柔知道紫胧干掉了上官志和上官武宏,故而能理解为何上官家在护送军来到他们的地盘上后会跑过来堵路。
考虑到他们之前就觉得是莫成韬找上官志去威胁紫胧,这回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他把事情告诉了上官武威,于是便来寻仇了。
话说回来,要不是莫成韬拖人下水,上官志也不会死,聂辰觉得若是上官武威真能干掉紫胧,下一个就要去弄死莫成韬了。
“这么大的事?我过去一起看看,没问题吧?”陆倾寒有些惊讶。
聂辰想了想,现在护送军中大部分高手都在军阵前方与上官家的人马对峙,把陆倾寒留在位于中军的凤辇里可能确实有些问题,于是点头,决定带她一起到前排近距离观赛。
路上有一众近卫簇拥,霍文琛等人也以保护皇女的名义凑了过来。
聂辰寻思你们这帮人靠得太近纯粹是增加安保难度,除非遇到事了压根不管你们死活
不久后,他们赶到了军阵前排的位置。
此刻,前方不足一里远处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上官家军旗招展,正缓步向前推进,甲胄摩擦之声愈发清晰。
“怎么回事?你们南人连自家军队都管不好吗?还是说上官家已经把你们朝廷的军队变成了私兵?”霍文琛面色难看,冲一众将领发出责问。
紫胧已经单骑往前行了数十步,没让任何人跟随,故而此时只有王策等人能回答他。
“你个北人哪来的资格说我大雍将领拥兵自重?不说别的,豫州的申屠家理你们朝廷吗?”韦垣用看弱智的眼神看向霍文琛。
霍文琛脸色涨红,一时语塞,他也觉得自己刚才脑子一热,发出的责问确实十分弱智。
“吃着朝廷的军饷,自然没那么容易全变成地方武将的私兵。但像上官这种世家,手里有大量族产,把一部分军队转为死忠私兵倒是没问题的。”
王策面色凝重,正经回答了霍文琛,“如果上官武威现在下令开战,面前这一万五千人里,最多能有个一两千会认真响应他的命令吧。”
“所以上官武威这王八犊子到底发了什么疯?等今日事毕,我必参他一本!”金骁骂骂咧咧。
“且看看再说,我觉得……可能是私仇?”王策眯眼打量着紫胧的背影。
在两军距离拉近到两百步的时候(一步约为0.7米),上官大军终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阵前长风猎猎,烟尘渐起,漫过整座荒原。
有四人身披玄甲,骑妖兽战马,与紫胧一样离开己方军阵,前出数十步。
正是威名赫赫的上官五虎……哦不,上官四虎。
在两个月前,紫胧帮他们这个出道多年的组合提升了平均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