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谁知道呢？咱家可不敢妄自揣度圣意。”庞公公笑眯眯的，显然是一丁点额外风险都不愿冒。
尽管他没有回答，但紫胧认为自己所想是正确的。
平定六镇之乱，北方看似安宁了下来，但庙堂上的很多高瞻远瞩之辈都认为，这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雍朝得早做准备。
眼下，掌握在雍朝手中的四分之一豫州实在是太少了点，莫道哉应该会想要更大的缓冲区，防一手北方大吃鸡。
北乾朝廷估计是这些年被申屠家恶心坏了，毕竟洛阳在豫州，而申屠家是豫州土皇帝，所以洛阳的衮衮诸公宁可让雍朝获取更多豫州的土地，也要削弱申屠家的力量，甚至找到机会将其一举覆灭。
当然了，乾朝不可能直接让雍朝派兵去打他们名义上的臣子申屠家，所以啥都不能明说，在陆倾寒失踪之前，要动手的话借口还要雍朝自己去找。
最开始莫道哉犹豫不决，也没在出发前把实情告诉护送军的众将，估计是建康大乱带来的心理阴影比较大，他害怕“输”。
当前，即使下定决心要动手了，莫道哉也还是不敢赌把大的，就让护送军这一万人攻城，能捞多少地盘是多少，把申屠家惹毛了就退守城内龟缩。
有北乾朝廷虎视眈眈，申屠家肯定不会想与护送军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战的……
在琢磨清楚莫道哉的心思后，紫胧深深吸了口气。
这老皇帝对她有知遇之恩，她原本想着漂亮地完成这次护送任务作为报恩之举，却不曾想遭遇了重大挫折。
眼下为了让聂辰和陆倾寒安全归来，也需要护送军整些大动作吸引火力，正好得到了皇帝的许可，于公于私，紫胧都打算把接下来的攻城掠地、戍守城池，乃至与申屠家精锐的正面作战打好。
“紫胧将军，倒也不必勉强，能取得多少战果就取得多少战果，若是敌人太强，就配合后续跟进的援军死守城池，时间久了他们自会退兵。”
庞公公看出了紫胧眼中的决心，适时地提醒道。
“谨遵陛下旨意。”紫胧冲他认真点头。
眼下，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心中对某人的担忧却没有丝毫减少，可以说仅次于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的任剑柔，虽说护送军里也没几个人担心聂辰就是了。
他现在……还好吗？
紫胧感觉应该不会太好，不过却没来由地相信，至少他肯定还活着，并且一定能活到再次相见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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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地下总舵之后的第七天，来到迷阵前方之后的第五天。
这五天里，聂辰和陆倾寒没能在内殿中有什么重要发现，但也没有因此焦虑不安，因为聂辰对腐烂之母大胃袋有了突破性的研究成果。
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腐烂眷属平时呆的地方应该就在腐烂之母的大胃袋里，可以通过黑色裂缝，在胃袋和现世之间来回穿梭。
至于为什么腐烂眷属只能在内殿打开黑色裂缝，那就得问千年之前的苦陀教高层了。
他们也许特地选择了与腐烂之母强关联的风水宝地作为内殿的位置，亦或者在内殿布置了什么巨型阵法。
如今，聂辰发现只要自己唤出漆黑左眼，似乎就会在身上打上什么“标记”，然后就能钻进黑色裂缝之中了。
在里面，漆黑左眼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就像人的瞳孔变为朝内了一样。
疑似胃袋的内部世界里，大部分事物是灰白色的，一眼望去都不太好分辨到处乱躺的悲尸。
聂辰经过反复对比，发现胃袋内部与现世的地形有九成相似，比如在现世是古老楼宇的地方，在胃袋内部则是灰白骨骼搭建而成的建筑框架。
他在胃袋里闲逛，看到有腐烂眷属拉开一条黑色裂缝，就跟着它一起出去，回到现世。
想进胃袋了，就收回漆黑左眼，很快就会有一堆黑色裂缝在身旁出现，这时他再把漆黑左眼唤出，趁着黑色裂缝关闭前钻进去就行。
掌握了这种机制后，聂辰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对付上官武威等人的方法，但很快又被他一一否决。
归根到底，这一场陆倾寒争夺战，他能躲进胃袋没有用，人家把陆倾寒抓走就行了。
他也曾尝试过让陆倾寒紧贴自己，看看能不能一起混进去，毕竟之前呆在他周身一丈之内时，腐烂眷属也不会对她发动攻击来着。
但陆倾寒只是一靠近黑色裂缝，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无法踏入其中。
她伸了一根手指进去试探，结果感觉到了几乎瞬间就要把手指冻掉的刺骨寒冷。
这是聂辰完全感觉不到的，若非她及时发动尘界之痕，那根手指就没了。
最终这个尝试只能宣告失败，聂辰如今在这内殿里哪里都能去得，却带不上陆倾寒。
“难道是天意让我们分开？”
聂辰摸着下巴，看向陆倾寒的眼神中满是斟酌之色。
“啊？”
陆倾寒顿时慌了，毕竟聂辰听上去就是很像要独自跑路的样子。
“逗你玩的，还没到丢下你跑路的时候。”聂辰安慰道。
不过陆倾寒觉得这似乎并没有很安慰……
“除了核心区，内殿的其他地方我们都逛过一遍了，外面的追兵依然没有进来，不过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发呆等候他们。”
聂辰提出了一个想法，“要不这样吧，你骑着黑大胖去迷阵前方呆着，如果看到追兵来了就往迷阵里跑，他们想逮住你就得把迷阵完全破解，多少能拖延几天。我就通过黑色裂缝穿越迷阵，去看看核心区是什么情况。”
“嗯……好吧。”
陆倾寒想了想，好像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只能答应下来，尽管她很不愿与聂辰分开。
很快，两人骑着黑大胖返回迷阵的前方。
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之前，一处废墟对面的另一条道路上，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出现。
人不多，看上去也就二十个左右，但个个气势不凡，莫成韬那一方只有他本人被挑选了进来，他们估计得在石门外留下了上百人用作埋伏。
这是理智的决策，因为在危机四伏的秘境里，队伍要尽量精干，目标太大会招惹到的危险也多，所以杂鱼的存在往往起到的是负面作用。
十分突然地相遇之后，双方沉默着对视了一瞬间。
紧接着，便是聂辰压力黑大胖的喊声：“快跑呀！冲进迷阵！”
若是在外面，哪怕再能逃恐怕也就撑个半天工夫。
“太好了，你们没死就好啊，哈哈！”
莫成韬随队伍追了过来，满脸喜色地大笑。
他们在石门外呆了五天，等来了所有人，并确定抹去了踪迹，除非运气太差否则绝不会被护送军顺藤摸瓜地追上。
最令他们担心的，是聂辰保护不力，陆倾寒被秘境里的妖物弄死了。
尤其是在费了近两天工夫进入内殿之后，这里时不时冒出来的腐烂眷族，在除了上官武威之外的人眼中确实有不小的威胁。
不过现在看来，陆倾寒完完整整，聂辰的表现可圈可点。
“那片白雾好像是迷阵，别让他们冲进去，否则恐怕又要拖上好几日！”
申屠昭高声喊道，与此同时上官武威直接艺高人胆大地与其他人脱节，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聂辰二人冲去。
“靠。”
聂辰一边暗骂这帮人来的真是巧，一边将漆黑左眼收回，这就吸引来了大量腐烂眷属团建。
数十道黑色裂缝凭空出现，诸多腐烂眷属成为了上官武威的拦路石，聂辰甚至期待着能凭借人多势众给上官武威一下狠的。
如果能借助腐烂眷属的力量，将上官武威削弱一个档次，那他觉得甚至可以不用躲进迷阵了，直接吸引出更多的腐烂眷属来，跟他们硬干一场便是。
然而，这种想法自然是一种奢望。
上官武威理都不理那些悲尸、枯蛾，以灵活的身法避开它们的攻击，从它们身旁穿行而过，如风掠袭。
只有一个刚好阻拦在他前方的伪面，逼得他不得不动手，但他却只是拿方天戟当棒球杆一样奋力挥舞，就把偌大一个伪面给打飞了出去。
尽管伪面的那层壳确实坚硬，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显然无法继续阻止上官武威了。
“就知道会这样！”聂辰心中吐槽。
眼瞅着上官武威越来越近，好在他们座下有个黑大胖，最终还是赶在上官武威阻拦之前冲进了迷阵里。
进入白雾的一瞬间，聂辰和陆倾寒同时感觉到背后的声音消失了……
“啧，还是让他们进去了，不过这样一来就是真正的瓮中之鳖，只需要多花些时间破阵即可。”
上官武威在白雾边缘冷笑，他们这次的队伍里自然有申屠家的阵师，那是秘境探索小队的必备角色。
过了不久，追兵队伍费了些力气，把被聂辰引出来的腐烂眷属清理干净后，一同来到迷阵前方，商议对策。
“那小子似乎有什么办法吸引一大片妖物出来？不过有上官前辈在，那些妖物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莫成韬适时地奉承了一下上官武威，因为他感觉这老登最近一直盯着他后背看，估计还觉得上官志之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呢，得抓住机会缓和一下。
上官武威没有理他，而是向申屠昭沉声问道：“这迷阵棘手吗，大概要多久才能破开？”
申屠昭没有回答，偏头看向自己手下的一个阵师客卿：“这迷阵棘手吗，大概要多久才能破开？”
“少主，容老朽先看看再说……”
阵师客卿取出自己的阵盘、阵旗等物件，在迷阵前方捣鼓起来。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女子的呻吟声响起，透着深沉的痛苦与绝望。
申屠昭蹙眉看向自己的一个手下，那是个背着一口棺材，全身缠满绷带的高大怪人，和那老阵师一样同为申屠家的客卿，此次随申屠昭出来干大事。
“让她别吵，免得打扰到胡老破阵。”申屠昭道。
绷带怪人听罢，用蒲扇大的手掌往背后的棺材侧面重重地拍了一下，里面便不再传出任何声响。
过了一会儿，被称作胡老的阵师得出了结论，向申屠昭禀报：
“这迷阵已经存在一千多年了，尽管在没有外来者时会维持最低消耗的状态，但如今也已经垂垂老矣，不堪重负，再加上先前可能被您的叔祖一行人造成了一些破坏，所以老朽以为，只需三天时间，就能将此阵完全解除。”
听得此言，申屠昭满意地点了点头：“三天啊，比我想象中的要短。那就这样吧，你老人家专心破阵，我们为你护法，静待阵破之时到来。”
见此事定下，上官武威立刻去挑了个好位置警备起来，以防胡老遇袭。
在他心里，自己复仇之旅总算即将迎来第一个里程碑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等抓住皇女，再顺手弄死姓聂的小子，接下来在申屠家立足就要容易许多，该想想怎么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杀死那家伙了……”上官武威的虎目中精芒盛放。
在离他有点远的地方，“三巨头”之一的莫成韬也按捺不住激动之情，显得心潮澎湃——终于能跟聂辰做个了断了，还要跟陆倾寒也做一做，好好的做一做……
迷阵外的人再怎么摩拳擦掌，迷阵内的人也不知道，不过聂辰大概能猜出他们在干些什么。
时间已经不多了。
两人一马在白雾的环绕中四顾，已知不久前才提出的方略，眼下必须开始执行了。
“你要走了吗？”
陆倾寒注视着聂辰的双眼，轻声询问。
“对。我去核心区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局的办法。”聂辰尽量平静地应道。
陆倾寒沉默下来。
聂辰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然后便打算引出黑色裂缝然后离开。
有些事，既然陆倾寒不打算提出来，那他自然也不会提，就这么混过去吧。
然而，在他离开之前，陆倾寒终究还是开口了。
“如果找不到办法，那你……还会回来吗？”
198、若一去不回
刚刚转身的聂辰僵住，嘴角不自觉地牵动。
他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即使对方只是一个他没投入什么感情的女人，他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太过残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