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好意。”
陆雨笙一甩马尾,头也不回地向洛阳城内走去……
236、十分坦诚的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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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挽星轻声细语地跟陆雨笙讲述起这几天朝堂上发生的事,虽说陆雨笙有其他渠道可以得知诸位大人趁她不在谈了些什么,但有第一视角的生动描绘总是好的。
其间,霍挽星不停抱怨陛下赏罚不明,齐家从中作梗,导致陆雨笙并没有获取应得的封赏。
对此,陆雨笙显得并不在意。
对她而言,朝廷的大环境早就烂得不能再烂了,她从未指望过齐家为首的各路潜在逆贼能给她半点好脸色,所以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
“殿下,大乾朝十州五十八郡,都在你的肩上担着,你是真的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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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笙抚摸着她的脑袋,笑道:“那他可真是太可怜了,以前被美人计害死的人,好歹都在死前享用过美人,他呢?呵呵,一想到他明明抓心挠肝却偏要强装君子的模样,我就觉得好笑……”
说到这里,陆雨笙的注意力突然从霍挽星身上转移。
她偏头看向屋内,一个全身覆甲、长发及腰的女子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茶桌旁,只是静静地坐着。
陆雨笙稍稍惊讶了一下,脸色转瞬间便恢复如常。
“挽星,你先闭上眼睛,我有个惊喜给你。”陆雨笙柔声道。
“哦?是什么呀?”
霍挽星听话地闭上眼睛,被陆雨笙扶起来,面向床榻,背对屋内。
紧接着,陆雨笙从须弥戒里取出一口棺材,将其打开后放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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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吧。”陆雨笙眼含笑意。
霍挽星睁开眼睛,随后不出意外地面色一僵。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刚要偏头看向陆雨笙,陆雨笙就靠到了她的身旁,搂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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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蠢女人不会打扰到我们的。”
云月遥微微点头:“那就开始吧。”
陆雨笙*****,笑眯眯道:
“谈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三天前你为什么要从雍朝护送军手中劫走倾寒?你对她究竟有什么企图?”
屋内气氛迅速冷却下来,尽管陆雨笙的眼里还跳动着怒火。
云月遥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异常波动:“我在朝堂上解释过了,你应该知道的。”
“我要你说实话。”陆雨笙咄咄逼人,当然配上她现在光溜溜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我说的是实话。”云月遥淡淡应道。
全副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好处就在这里,别人连能够观察的微表情都没有,只能通过眼神来判断真伪。
沉默良久,陆雨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但愿如此吧。”
“嗯。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云月遥眼角弯起弧度,像是在笑。
陆雨笙把有些杂乱的长发捋到背后,翘起长腿,摆出一副谈生意的架势: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真侠会那边已经展现了他们的诚意,南北侠帮我剿灭了申屠家的叛贼。他们想找我一起剿灭整个北方的魔教,还有与我大乾最势不两立的无相楼。”
“这些以武犯禁的东西都不存在了,大乾江山应该能安稳不少,我觉得这很符合当前朝廷的需要,你觉得呢?”
云月遥没有回应,而是直接甩出了自己的条件:“到冀州去的六十万镇民迟早会复叛,席卷整个冀州,能带动的乱民恐怕六百万都打不住。”
“到了那时,我会以太行山脉为防线,既让他们没法走西边出来,也让他们不敢将主力调去别处,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冀州,直到被你再度平定为止,”
“在那之后,冀州鲍家、谢家之流非死即残,你能从他们手中‘收复’大乾江山,即使被齐家赶出洛阳,也能以冀州为基,有朝一日再打回去便是。”
陆雨笙听着,用指节缓缓敲打桌面,思忖少顷后面露为难之色:
“可是……你在太行山的布置可能用不上吧,齐家找来的冀州的那些帮手,可是很有信心把六镇残余吃干抹净,变成他们自己的忠实奴仆呢。”
云月遥轻笑一声,道:“你跟六镇交过手,你了解那些人,而齐家和冀州门阀不了解,他们的意见没有价值,他们一直如此狂妄自大,以为天下都被他们握在手中……所以,殿下,废话还是少说为好吧?”
陆雨笙眯眼打量着她,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陆雨笙脸上的笑意变得友善了些,还在桌下将翘起来的左腿伸开,以足背蹭了蹭云月遥的腿甲:
“你说的对。那你想要些什么呢?让我帮你剿灭真侠会那些老鼠吗?他们确实挺麻烦的,好歹是传承最古老的组织啊,底蕴雄厚不说,还狡兔三窟……”
云月遥微微摇头:“他们倒是不用急着对付,我会慢慢动手。我……云家真正想要的,是你无微不至、方方面面的帮助……”
“嗯?”陆雨笙面露疑惑之色。
直到云月遥一条条的把各种小条件说清楚,陆雨笙方才恍然,知道她或者说云家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他们想借助自己的力量,帮他们重新“上桌”。
云家之前几任家主,包括前几年的云月遥,施行的都是类似申屠家那种地方割据战略,只在名义上还是乾朝的一份子。
那样一来,他们自然不用再尽到什么义务,但相对的,朝堂上也不再有云家的位置。
之前她俩在交谈中提到的冀州鲍家、谢家等世家,虽然也是雄踞一方,但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尽到一部分“义务”的,因此自然能在朝堂上拥有一份“权力”,比如一些重要官位上都是他们家族的人。
离开洛阳这张桌子,好处是像申屠家一样自由,在自家地盘上想干啥就干啥,坏处是从今往后只剩下一条路——积蓄家族实力,待天下有变,逐鹿中原。
过去的云家走的路子和申屠家差不多,只是在很多事上还没有特别过分,没做出头鸟。
如今,也许是知道申屠家那条路难走的缘故,云月遥竟是开始考虑靠陆雨笙把云家重新拉上桌来了。
当然,上桌后不代表就变成了忠臣良将。
在陆雨笙眼中,云月遥只是想效法历史上的篡位权臣,亦或是如今的齐家,先通过上桌后的斗争彻底掌控乾朝中枢,再换房本,把宗室换成他们自己。
“明智的选择……相比于等待天下大乱后,把江山一块地一块地打下来,依靠掌控大乾中枢搞个禅让啥的继承大乾法统,会更加容易成为北方共主……呵呵,还是上桌好啊。”
陆雨笙心里如此想着,不禁对云月遥看低了几分。
还以为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枭雄,没想到和齐家之流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想着上桌,那就会被已经在桌上的人拿捏,陆雨笙寻思自己会是第一个拿捏云月遥的人。
“由于你们云家过去几十年里的所作所为,朝堂上衮衮诸公对你们的敌意普遍不小,即使是我,凭借个人名望和宗室的人脉关系,想帮你们重返朝堂也十分困难。”
也不管实际上难不难吧,陆雨笙先不答应,先喊几句太难了再说,这是谈生意时的常用手法。
云月遥仿佛真的对她更有所求一样,立刻姿态很低地接道:“我会尽心尽力完成我答应的事,殿下你那边也尽力就好了。”
“嗯,那是自然,尽力是一种诚意。”
陆雨笙笑吟吟的,“那就按你说的来吧……对了,齐家在洛阳势大,我最近手里缺人,你要不借我一点人用用吧?想来你肯定不是孤身待在洛阳。”
“殿下想借什么人呢?”云月遥问。
“借我点无相楼的刺客吧,听说他们办事挺靠谱的。”陆雨笙笑容不减。
云月遥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惊讶:“和无相楼的人牵扯在一起,殿下真不怕此事泄露出去?”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就算有一群无相楼的刺客跑到街上大喊是我雇佣了他们,血也泼不到我的身上。”陆雨笙由内而外透着自信。
“那行。”云月遥也不多问,直接答应下来。
此事谈拢,这次夜谈便算是结束了,两人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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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将秦冽唤了进来,吩咐道:“你派俩人,用我玉牌把她送去太医院,估计等到明早总该醒过来了。”
“遵命。”
秦冽俯首应下,立刻去把这事办完。
随后,她回到陆雨笙闺房,向这位依然没穿上任何衣物的领导询问起和云月遥谈判的事。
作为陆雨笙的左膀右臂,这种要事她得主动询问,不能全都等着陆雨笙发通知。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真侠会那边先不急,毕竟云月遥也不急嘛,先脚踏两条船看看,说不定还要用到他们呢。”陆雨笙简要地把她和云月遥夜谈的内容讲述了一遍。
秦冽有些担心地问:“真的要用那些无相楼的刺客吗?万一被抓住把柄,恐怕会很麻烦。”
陆雨笙笑道:“放心,我没打算用他们干什么大事,随便找个机会派他们去送死就行,然后我再问云月遥借一轮,看看她的态度,试探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很想上桌……行了,不聊这些烦心事,今晚我可是还一点都不想歇息呢。”
说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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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霍挽星在太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回忆昨晚她所见到听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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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她怎么回忆,也想不起一丝一毫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霍挽星感到不甘的时候,最先来探望她的人出现了。
不是她爹也不她哥,居然是齐纲。
陆雨笙府上的人把她送到太医院时,自然不会说她是玩过头导致的晕厥,而是联合太医编了个合理的身体问题,所以她并没有社死。
“挽星,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听闻你修行出了岔子,我便赶紧过来看看。所以说修行终究是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事啊……”
一身宽松常服的齐纲来到病床边上,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站好,絮絮叨叨如同啰嗦的老太婆一般。
往日里不怒自威的他,眼下竟是露出温和如翩翩君子的表情神态,尽管这与他形象十分地不相称。
“不是修行的问题,我昨晚去陆雨笙那里了。”霍挽星用力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像个与病魔做斗争的坚强女子。
“嗯?原来是这样?那你……”
齐纲原本像是想问些什么,不过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是叹了口气,“唉,真是苦了你了。”
“苦不苦倒是无关紧要,只可惜陆雨笙还是太谨慎,什么重要的事都没让我知道。”
霍挽星面色沉凝,“不过我猜,她昨晚应该是和云月遥见面了,只是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云月遥?”
齐纲神情一凛,暗道前几天没能解决这个麻烦,后续的更多麻烦果然会接踵而出,“陆雨笙不是和真侠会合作了吗?她又找上云月遥做什么?”
霍挽星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精芒:“我还是比较了解她的,她应该还没有确定真正的合作对象呢,不过也快了……”
听得此言,齐纲沉思片刻,粗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反复屈伸。
“好在陆邦已经沉寂,宗室衰微,陆雨笙再能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大事来……于我而言,当务之急还是那些宦官,尤其是魏淮老狗,我必杀他。”
齐纲眼中流露出恨恨之色,“只是不知道其他中常侍对他抱有什么态度,而且我妹妹她……你知道的,她一直劝我别与那些宦官争斗,可她又不是我,如何能理解我的心情?”
霍挽星听着,柔声道:“你说的对,现如今你们齐家已经不宜跟那些宦官靠得太近,我会想办法帮你劝劝齐太后的,至于陆雨笙那边我也会帮忙盯着,你放心。”
齐纲当即笑着点头:“嗯,有你帮我出主意,我自然是放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公事聊到私事,从官场聊到生活,直到霍逡前来探望女儿病情,齐纲才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