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齐纲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霍挽星那扮演红颜知己的眼神立刻变了,不仅冷淡了许多,还掺杂着讥讽之意。
在她身旁的霍逡见状,向她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悠着点,那家伙还没有走远呢……
237、又有家了?
同一个早晨,与各怀鬼胎、勾心斗角的官场中人不同,某个天真无邪的大男孩正盯着院子中央的秋千看,情不自禁地搓手手。
昨天陆倾寒派人传信说,她今天就能出宫了,可以来找他谈谈把他引荐给某些大人物的事,都是莫道哉当初推荐名单上的人,到时候他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因此,他今早感觉到了一种主线任务终于能推进的亢奋,早早地便起来了。
比他起得还早的是紫胧,因为她最近看中了一家很顶的早点铺,得尽早过去才能避免排队,这会儿估计正在采购中。
眼下任剑柔还没起来,所以他突发奇想,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偷偷玩一玩秋千。
很幼稚的事,所以绝不能被她发现……
“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聂辰刚准备坐上去,任剑柔的房门就开了条缝,探出了她那发丝尚且凌乱的脑袋。
“没干嘛。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
聂辰立刻收手,抬头望天,吹起口哨。
“小孩子玩的东西,真那么有意思吗?”
任剑柔嘴角噙笑,刚想顺势说一句“我来试试,你推我”,就被急匆匆跑回来的紫胧打断。
“大……大事!街头都已经在传了!”
紫胧提着三人的早饭,看上去心情很好,“申屠家被灭了,据说是阳翟城老巢受到攻击,申屠茂、申屠靳为首的高层都死干净了,好像就是在我们进洛阳的那一天被灭的。”
“哦?这是件好事呀。”聂辰挑了挑眉。
任剑柔也显得很高兴,问道:“谁干的?申屠家的老巢,哪怕只看武道高手都有六品势力级别的力量,还有大军重重保护,恐怕有不止一个七门强者出手吧?”
紫胧应道:“听人说,是大长公主陆雨笙带着真侠会的南北侠一起做的,难怪申屠家就这么覆灭了。”
“嗯,陆倾寒的小姑。”聂辰微微点头。
任剑柔美眸一亮:“应该是南北侠带着她做的才对。杜前辈最近果然在干大事,一出手就铲除了为祸一方的大祸害!”
“呵呵,说不定取代申屠家填补权力真空的也是一群祸害呢。”聂辰撇了撇嘴,不说好话。
任剑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还对杜前辈有成见?”
“唔……算是有一点点吧。”聂辰耸耸肩。
任剑柔知道这种事劝不了他,于是只能无奈道:“那看来她还得再多做许多事,才能让你对她彻底改观啊……”
一大早得知了这么个好消息后,三人迅速吃完早饭,继续上街了解情况,在发现是朝廷在有意宣传后,便知此事虽然可能有夸大的地方,但至少申屠家覆灭的结果是八九不离十的。
等他们一路议论此事,返回院中后不久,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外,陆倾寒终于到了。
她今日打扮比较低调,只是穿着她最喜欢的鹅黄色衣裙便装,饶是如此依然风采夺目。
她费了老大的劲,才说服随行的高手护卫在门外等她,独自一人进入院内。
瞄了一眼秋千,她的眼中毫无波动,是真的没什么兴趣,毕竟她的童年从未亏待自己,能玩的早就玩腻味了。
她与院子的三位住户挨个打过招呼,照常对聂辰热情洋溢,对任剑柔冷淡到显得半死不活。
而在看到紫胧时,她着实惊讶了一下,因为此时的紫胧已经是会学会打扮的真女人了。
今天紫胧穿的粉白色衣裙也是前几日龙素娥帮她挑的,审美十分在线,很适合她。
不过陆倾寒只是惊讶了一瞬就立刻收敛住表情,假装什么新发现都没有。
“丫鬟偷穿了小姐的衣服,还是上不得台面……说到底气质不行就是不行。”
陆倾寒心里暗暗嘀咕,她至今仍对自己在紫胧面前自扇巴掌的事耿耿于怀。
尤其是在看到脱离军营的紫胧身上杀气尽散,仿佛真的只是个呆萌小姑娘的时候,她不禁在心里暗骂装什么装,在军营里的时候凶成那样……
紫胧看不出陆倾寒在想些什么,也不在意她是否关注自己焕然一新的事。
毕竟这只是为聂辰做出的改变,紫胧寻思这几天确实感觉到聂辰看她的次数明显增多,这就足够了……
“陆殿,你这几天怎么样?没被卷进什么深宫斗争里去吧?”
四人进屋,围坐在茶桌边上,聂辰调笑着向陆倾寒问道。
“没事,有我娘带着,传闻中乱七八糟的宫斗我什么都没见着。宗室那边的人都对我挺好,方家那边感觉有点生分,多了些客套,不过也不差。总的来说一切顺利吧。”陆倾寒满脸轻松之意。
她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只是一些不轻松的她没有告诉聂辰,比如她短短几天内就讨厌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哥陆献铭,但这家伙哪怕再怎么被当作傀儡,也有个皇帝的名头,不好惹,所以她不想让聂辰为此白白操心。
“嗯,你喜欢回来以后的生活就好。”
聂辰也没啥心思为她操心,直入正题地问道,“你见过齐太后、岐王陆邦、霍天狼这些大人物了吗?能否为我引荐一下?我有些秘事之前问莫道哉没有完全问出结果,他建议我到北边以后问问这些人。”
陆倾寒想了想,为难道:“霍家老爷子基本不见人的,我也没见过他,齐太后和岐王我倒是见过,只是他们对我不冷不热,恐怕不会随便答应我的请求,还需要时间再处处……不过我可以先带你去见一下我姑姑,要是她看你比较顺眼愿意帮忙,你想见岐王应该不算什么问题。”
“大长公主吗?她已经回洛阳了?”聂辰问。
“她昨天刚回来,我打算今晚去她府上,到时候帮你约个时间和她见一见。不过现在还早着呢,要不我先带你在城里四处逛逛?”
说到这里,陆倾寒的椅子已经被她不知不觉中用屁股挪到了聂辰旁边,让她得以贴在他的身侧,挽住了他的胳膊。
值得注意的是,她说的是“带你”而不是“带你们”。
聂辰用无奈的眼神迅速瞄了任剑柔和紫胧一眼,而她们自然能够理解聂辰为了达成目的出卖色相的行为,于是纷纷发言把自己摘出去。
“我前两天调查过了,洛阳赵家的市井风评还凑合,我打算待会儿就去登门拜访,也许今天很晚才能回来。”紫胧说道。
“杜前辈昨日已经回到洛阳,只是最近还很忙,我去找真侠会的人催催看,希望能尽快请他们帮忙寻找到无相楼在洛阳的踪迹,帮你找到苏璃。”任剑柔表示自己今天也有安排,不会打扰你们。
她此时倒不是特别担心陆倾寒今天会对聂辰做什么,毕竟陆倾寒出宫后身边肯定有人暗中跟随保护,顺便盯着她不让她做出格的事。
至于聂辰那边会不会出格……呃,任剑柔寻思就迎月楼的表现来看,他还是像个人的,所以……
算了算了,还是只能靠陆倾寒的随行者发力阻止他……
“你那个女刺客的事我也可以差人去找,不过我觉得很难在洛阳有什么发现,无相楼按理说压根儿不敢来到洛阳才对。”陆倾寒道。
“尽量找找吧,我觉得我被她主动找上门来的可能性反倒更大些。”聂辰思忖着。
商量完之后,四人离开院子分头出发,任剑柔去找真侠会,紫胧去洛阳赵家拜访,陆倾寒提前收取报酬为晚上和陆雨笙的会面攒足精神,聂辰给皇女殿下做三陪男模。
午后,紫胧来到洛阳赵家的府邸,在门外的街道上徘徊了七八趟,如同小偷踩点一样,脸上透着忐忑不安。
洛阳赵家祖上是赵家某一任家主的亲弟弟,似乎是因为争权不成,才把自己这一支搬迁到洛阳扎根,还带走了青釭剑。
现如今,洛阳赵家算是个五品势力,五门强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放在五品势力中算很少的,但家主不容小觑,在五十出头的年纪突破了六门。
除此以外,赵家在洛阳这么个大势力遍地走的地方就没什么好称道的了,家中没人在朝堂上有重要官职,以经商和修武为主。
青釭剑灵作为一流降灵,洛阳赵家已经有超过百年的时间无人能够驾驭它了。
现如今,青釭剑只是作为镇族之宝被供奉着。
若非很多高手担心自己对赵家不利会引得青釭剑灵不满,从而导致无法驾驭,因觊觎剑灵而对赵家下手的人绝不会少了。
不过终究是有人会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态,尝试着强取神兵后看看能不能驾驭器灵。
比如当年的云砚行,即使龙胆枪灵真的已经不知所踪,他还是抱着“试一试,万一呢”的心态,联合悲天神教将梓潼赵家灭门。
事实上,紫胧觉得洛阳赵家之所以没有像梓潼赵家一样遭遇怀璧其罪的飞来横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身处洛阳,不是梓潼之类的小地方,云砚行之流不敢在这里搞出什么灭门惨案。
赵家的最后一支,就这样不愠不火地在洛阳混到了现在。
至于市井风评,在前两天的调研中,紫胧得出的结论是洛阳赵家的名声处于平均水准,和大部分有些势力的大家族差不多。
与之相比的,梓潼赵家当初在梓潼的风评属于上乘,会被附近百姓记着好的那种。
饶是如此,当来到洛阳赵家的宅邸门前时,紫胧还是产生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恍惚间仿佛回到曾经的梓潼赵家一样。
她心里很清楚,这种幻觉般的重叠要不得,自己要以谨慎理智的头脑去和洛阳赵家接触,但情感这种从心灵深处分泌出来的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完全压制住的……
“这位姑娘,我看你已经在门外徘徊多时,是有什么事吗?”
紫胧踌躇不前的古怪行为终于引来了关注,说这话的是一个俊朗的年轻公子,他看上去似乎本来是要出门办事来着。
“嗯……我是……我是紫胧……不对,我是赵霁,梓潼来的赵霁。”紫胧紧张地揉捏着衣角,报上名字。
“哦,你也姓……等等,赵霁?你是赵霁!?快快请进!”
年轻公子反应过来,面露惊喜之色。
他们洛阳赵家自然是最关注赵霁这么个“赵氏孤儿”的,更何况紫胧和赵霁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
很快,紫胧被请进了宅邸,迎来了赵家众人的热情款待。
紫胧的表情显得惊愕又无措,因为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洛阳赵家和梓潼赵家当年分家的原因并不愉快,而她又和北方的庞然巨物云家有仇,她原以为这里的人会很不待见自己,选择闭门谢客免得沾上祸事,却不曾想受到了仿佛真的回家一般的待遇。
一时间,紫胧觉得自己回到了九年前,走进的是梓潼赵家的大门……
“姐姐回来了!赵霁姐姐终于回来了!”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地四处宣告,紫胧从嘈杂的人声中听出她叫赵灵韵,是当代家主的小女儿。
一名中年妇人激动地攥住了她的手,似乎眼神不是很好,凑近了仔细端详:
“咱们家最出息的女儿回来咯,你北上时的消息我们一直注意着呢,咱们家都多少年没出过这等光耀门楣的孩子了啊!”
经旁人介绍,紫胧得知这妇人是家主的老母亲梁夫人,通过养颜的药物保持着中年的外貌,但终究是上了年纪,眼睛花了,只能凑近了才能看清她。
过了不久,赵家家主赵海沧也赶来迎接。他是个身材精悍的中年人,一看便知有深厚修为在身。
“来,小霁,搭搭手。”
赵海沧没说任何客套话,一上来就要与紫胧稍稍切磋一下。
“搭搭手”是江湖黑话,意为双方身体不动,各出一只手较劲,以此可以试探出对方的实力。
紫胧被周围热热闹闹的氛围搞得有些发愣,只是下意识地和赵海沧切磋了很短暂的时间,三两下就把赵海沧稍稍往后推了出去。
赵海沧的正妻傅氏看了,当即露出嗔怪的眼神,重重拍打了下他的肩膀:
“哎呀,人家小霁刚到,你急着切磋什么?找打吗?人家连茶都没喝一口呢!”
赵海沧没理她,神色认真地冲紫胧拱手道:
“即使有通天榜为证,老夫原本也不太敢相信你区区二十五岁骨龄便突破了七门,堪比当年南侠,只能亲手试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的。”紫胧连忙摆手道。
赵海沧面露欣慰之色:“我赵家有女如此,先祖常山将军在天有灵,恐怕也会欣喜不已吧。不过你还是先不要急,那害死我族亲人的云砚行背景极强,你最好再加深一下修为,获取一个强大的降灵,再去找他算账,届时我们自然会站在你身边,一起让他杀人偿命!”
紫胧干干地张了张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了。
她来拜访洛阳赵家的一大目的,就是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原本她觉得,作为分居数百年的远亲,洛阳赵家的人能顾及同为常山将军后人的情谊,稍微提供一些情报上的支持就不错了,她没指望他们真的愿意赌上性命,和自己并肩作战。
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才刚进门不久,身为家主的赵海沧就表明了全力支持她的态度,周围的赵家众人眼里虽然难免有些担忧之色,但也没人提出反对。
这样一来,她发现自己需要说服他们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
以紫胧的性子,此刻想到此事,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世伯,我此番前来,主要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赵海沧大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