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计,可使殿下心境舒朗,烦忧冰消。”霍挽星淡淡笑道。
“说说看。好计策有奖励,馊主意有惩罚。”陆雨笙指了指床底下的蠕柩。
霍挽星暗骂一声这怕不是奖惩一致,脸上却笑容不减:
“今日之事我刚刚听说,你想除掉那对倾寒殿下图谋不轨的聂辰,却又担心被倾寒殿下记恨,因此束手束脚不知该如何是好,对吗?”
“嗯,你有什么好办法?暗杀什么的就别提了,那样倾寒还是会把锅都甩到我头上。”陆雨笙无奈道。
“嗯,坏人不能由殿下来做,也不能完全由我来做,毕竟倾寒殿下迟早会知道我经常往这府上跑,所以应该将大部分坏人的位置,交给与殿下无关之人,以及大乾律法来做。”
霍挽星将自己初步想好的计划娓娓道来。
陆雨笙越听眼睛越亮,暗想这可真是个脑子活络的蛇蝎女人,难怪齐纲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打探消息,自己以后通过她反向试探齐家时,可得更加小心着点。
“你的计划不错,不过我想稍作修改,一石多鸟。”陆雨笙被酒精污染的脑子也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她们今晚商谈了许久,从床下谈到床上,从床上谈到蠕柩之中,一个险恶的阴谋就此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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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聂辰、任剑柔、紫胧又去了一趟迎月楼。
这次是为了专程拜访龙素娥而去的,感谢她昨日街上偶遇时给出的那些提醒,对他们确实有很大帮助。
到了现在,不仅是聂辰,任剑柔和紫胧也觉得龙素娥不是个普通花魁那么简单,需要好好处个关系,交个朋友才行。
大部分青楼都是要到下午才开张的,上午只有夜不归宿的客人陆续离开。
三人走进相对清冷的迎月楼,这里仿佛昨天的剑拔弩张完全没发生一样。
龙素娥在迎月楼的单人房间很大,说是房间都不太准确,因为会客厅和闺房是分开的,看上去就像个宽敞的高端公寓。
能被她看上眼的客人,可以在会客厅接受风雅服务,半点庸俗擦边都不沾的那种,价钱却比大多数青楼女子的包夜价都高出许多。
聂辰原以为这种全素菜卖出满汉全席价格的行为是纯纯坑傻子的,可耻且卑鄙。
但今日可能是因为他们带的小礼物实在太多的缘故,喜笑颜开的龙素娥免费展示了下平日里的风雅服务内容,让聂辰不禁觉得被坑也有被坑的理由。
怎么说呢,无非“情绪价值”四字而已。
龙素娥的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先凭借才艺和容貌将自己烘托到一个“人类高质量女性”的位置,然后通过举手投足、一颦一笑营造出一种仿佛在跟客人谈情说爱的氛围,房间内的精神境界蹭一下就上去了,能让人遗忘自己正身处青楼之中。
甚至能让女客遗忘自己是个女人——同处此间的任剑柔和紫胧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和龙素娥对视几眼后,她们都开始怀疑自己骨子里是不是跟陆雨笙是同好了。
“嘶,龙姑娘这些技艺练了多久啊,尤其是这琴、筝、箜篌、琵琶等等乐器,每一门恐怕都至少得有个十年工夫吧?”聂辰不禁问道。
他原本还隐隐觉得,说不定龙素娥是什么兴趣特殊就爱在青楼工作的武道高手,但如果当真如此,需要修行的她哪来的时间去精通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才艺?
难道这世上真有人天才至斯,对任何技艺都一学就会,再学即精?
对于聂辰的问题,龙素娥莞尔一笑,柔声应道:
“可能我确实有些天赋吧,而且我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物挺多,其中有不少随手点拨一番就能让学生少走几年弯路的高人,比如我的画技就是跟一位大儒学来的。”
说到这里,龙素娥拿起她行云流水般迅速画完的一幅水墨画,赠予聂辰三人,用以留念今日之行。
三人定睛一看,顿时有两个面红耳赤,剩下的一个脸皮厚的,也不免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留念之作基本不符合今日事实——画中聂辰坐在床边左拥右抱,任剑柔和紫胧各自拉扯着被角遮掩住关键部位,三人皆是一丝不挂,长相和身材都是七八分写实之余格外注重了神韵刻画。
聂辰看着画中自己的龙抬头,寻思这真是极有威势,他十分满意。
“这、这是哪个大儒教的?”
任剑柔艰难地说道,她实在无法把这精妙又淫秽的画技和大儒联系起来。
她好歹还能说话,紫胧已经弯下腰来,把脸埋进了双腿和两侧胳膊之中,让自己在社会学意义上从会客厅消失了。
“银儒,王秉。”
说出这个名字时,龙素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回味的微笑。
“通天榜第九的那位?”
聂辰着实惊诧了一下,暗道你这人脉还真是广阔,“那这个‘银’是不是那个‘淫’啊?”
“对对对,就你想的那个。”
龙素娥捂嘴笑出声来,“和‘金僧’一样,是江湖人用谐音调侃,才渐渐形成的尊号。”
“你们应该听说过吧,王秉喜欢已经成婚的女子,尤其是生过孩子的。这种风流债惹多了以后,他就难免东躲西藏,我还在江南那会儿,他有一次就躲进了我所在的青楼里避风头。”
“为了感谢我掩护他,他就把他的画技传授于我,画正常一点的也很不错,但画得最好的,还要属各种春宫图……”
听到这里,任剑柔不禁抚额:“画得很好,下次别画了。”
“你们要吗?不要的话我就留着了,晚上细细欣赏。”
聂辰把画卷攥在手里晃了晃,正要收下,紫胧却突然出手将其抢走。
由于当场销毁没有礼貌,紫胧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须弥戒里,然后继续抱头施展社会学隐身。
嗯,毕竟这画里是用了她的肖像权的……
“好了,没什么别的事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睡个养颜午觉,然后好好挑挑今天有什么不错的客人。”
龙素娥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一次风雅服务大概就这么长时间。
临走前,聂辰想起来自己沉迷于服务之中,有事忘了问,于是赶紧道:
“龙姑娘,昨天路上偶遇时你给的提醒,让我们受益匪浅。眼下我们还要在洛阳呆上好些时日,恐怕不会太安宁了,也不知还需要小心些什么,龙姑娘能否再提点一二?”
听得此言,龙素娥挠了挠玉颈,随口道:“最好就是别呆在洛阳了呗,这种地方能给你们带来危险的人物太多啦,小心是小心不过来的。”
“嗯……如果一定要在洛阳呆下去呢?”聂辰又道。
眼下他呆在洛阳才方便与苏璃互相寻找,紫胧也时不时需要往洛阳赵家跑,莫道哉建议他询问的大佬也集中于此处,实在是走不开。
“一定要置身危墙之下吗?哎,其实按你刚才跟我说的,像陆……像大长公主那样威胁到你的人,只是出于私人情感而已,带来的危险轨迹是可寻的,也会受到情感上的制约,比如为了皇女殿下的感受她没法直接对你下杀手,但在洛阳吧,出于情感原因带来危险的人只是少数。”
龙素娥跟聂辰对视,脸色认真地说着,“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你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他的人,为了某种看上去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利益,就要借你人头一用。而洛阳城内各方势力的种种利益关系错综复杂,身处其中可是很难判断的。”
聂辰沉吟两秒,又问:“那如果我遇到了这种危险,除了强行杀出洛阳外,有没有什么文明一点的方法,可以帮我撑过去呢?”
“那当然只能找人帮忙了。别看我,咱们关系还没好到我随时当掮客介绍几个通天大能来救你于水火的地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有没有能用上的人脉。”
说到这里,龙素娥眼睛一亮,“对了,你跟那位皇女殿下关系好到什么地步?遇到事情就去麻烦她不就行了,而且她的那帮亲人里,至少有个皇太妃肯定愿意听她的来帮你。”
“嗯……我跟她的关系确实还不错,但是……”
聂辰瞄了任剑柔一眼,继续道,“但是她也才刚回到洛阳不久,就是个身份高贵的吉祥物而已,其母是皇太妃又不是皇太后,平时找她们母女帮帮忙还行,真遇到要紧事,恐怕很难力挽狂澜。”
“诶~这你就不懂了,尤其是不了解那位方太妃,以及齐太后。”
龙素娥一脸懂哥表情,为聂辰一一解释,“我听很多能接触到朝堂的贵人说过,方太妃是齐太后展现自己仁慈的窗口,因为世人都道她是毒妇,所以她要对这威胁不到齐家的皇太妃施恩,也就是说如果方太妃有需要,是可以借用到齐太后的权力的,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看一个人不仅要看他本身,还要看他身旁身后还有哪些人。”
“唔……明白了,多谢龙姑娘提点。”聂辰面露思忖之色,拱手道谢。
不得不说,结识龙素娥真是来到洛阳以后的一大收获,而能有这收获归根到底是因为逛了青楼,所以青楼还是要多逛。
告别龙素娥后,聂辰三人继续进行着表面平静,实则暗藏凶险的洛阳无业游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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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后。
虽然这六天在其他事情上没什么进展,但聂辰至少收到一封用词暧昧的简帖。
署名为霍挽星,聂辰想起来上次见面自己对她的印象还行,不过任剑柔和紫胧出于女人的直觉,对此人十分警惕。
她在简帖里说,她从霍文琛那儿得知聂辰想见霍天狼,说是上次见面时对他印象很不错,愿意相助,想请他去著名酒楼龙凤楼一叙。
哦不对,不是她请,她在简帖里说了让聂辰请客,负责结账,而且还一定要龙凤楼最好的天字号包厢,点最贵的全席,她只带张嘴过去赴约。
眼见又是饭局,聂辰有点犯PTSD了,而且这次还特么要他掏钱买单,他寻思这种奢侈的宴席自己连任剑柔都没请过,一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居然就敢这么狮子大开口,绝了。
“里面强调了只能你一个人过去,不要带同住的那两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任剑柔念着简帖中的原话,面露冷笑,“呵,我明白了,可能是上次见面后对你念念不忘,想发展一下更亲密的‘友情’吧,而且拿霍天狼的名头钓你,你总归得去试试看。”
“虽然是她主动提出的,但是要男方承担酒楼宴席的银两,像是相亲局。”紫胧也在往这个方向想。
聂辰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虽然很可能白跑一趟顺便花一堆冤枉钱,但应该不至于遇上什么危险,就算真遇上了,这种公众场合也很方便逃跑,所以……要不就去一趟试试?
“她约在四天后的晚上,那时候我要去见杜前辈,已经约好了,没法在楼外面呆着随时准备冲进来救你,你自己小心点吧,她虽然看上去不像什么好货,但这次应该只是好色而已。”任剑柔摊手道。
“那时我应该在赵家参加一次家宴,不过赵家离龙凤楼不远,万一出事了往赵家的方向跑就行。”紫胧也没法跟过去。
聂辰无所谓道:“没事,这洛阳也没危险到去哪里都必须一起行动的地步,你们就各忙各的去吧……”
244、连战青云榜
四天后,聂辰迎来穿越以后最冤大头的一次请女孩子吃饭。
性价比远低于请苏璃喝茶、同居时给任剑柔带饭、度蜜月时与姜淑夜尝遍沿途各城的街头特色小吃。
并引发了祸福相依、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天字号包厢本身要单独计价,五十两银子一个时辰,不能只买半个时辰的时间。通常一个饭局是刚好要超过一个时辰的,不买两个时辰不行,但买两个时辰就有大量时间冗余……特么的当年方太妃脾气还是太好了,怎么没把你们这破店给砸了?”
聂辰在龙凤楼柜台骂骂咧咧,要不是霍挽星特意指定,他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挨坑。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是吃完后结账,他顿时有了一种如果待会儿什么都谈不成,就以如厕为借口跑路的冲动。
“最贵的全席是八人份的套餐,三百两银子一桌……你们这菜是金子做的,还是碗碟是金子做的啊?唔,这还不是最贵的,用妖兽肉做的几道菜得提前十天预约,还得加钱,这倒是省了我一大笔……”
把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搞定后,聂辰站在天字号包厢的窗前无聊地看风景,看腻歪了就回头看看屋内的伪古董陈设。
作为请客的一方,他自然来得很早,在这里耐心等候。
只是,菜都上一半了,霍挽星依旧没有出现,聂辰压着一股气继续等她。
这里的服务比较冷淡,小厮上菜时也没有报菜名、讲解招牌菜历史典故之类的环节,当然聂辰现在也没心情听。
在某次小厮上菜时,聂辰指了指墙壁,问道:“你们这里连天字号包厢都不隔音吗?隔壁真的很吵啊。”
小厮愣了一下,低头恭敬道:“客官,这墙是能隔音的呀,小人听不见隔壁有什么声音传来。”
“是吗?”
聂辰疑惑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原因——这包厢对普通人而言大概确实是隔音的,但武者感官更加敏锐,再加上此时隔壁的客人似乎是喝酒喝上了头导致声音比较大,他在烦躁时神经又有些敏感,所以才觉得吵闹。
“行吧行吧……反正这辈子就来这么一趟。”聂辰无奈地摇头。
又等了一会儿,霍挽星依然没到,这年头又没有手机可以发个微信问问她到哪儿了,所以只能干等。
聂辰已经无聊到开始竖起耳朵仔细听隔壁在嚷嚷什么了。
“谢兄、鲍兄、顾姊,你们不眷恋洛阳繁华,坚持回乡荡魔,正是英雄之举!俗世喧嚣难缚胸中意气,富贵荣华不动赤子丹心。此番前路纵然险象环生,我等亦盼诸位旗开得胜,尽扫邪狞,还一方故土清平!”
“我们都走了,齐老弟留在京里可要多加小心,你天天写那些潇洒文章抨击阉宦,十常侍之流可是恨你得紧啊,别被他们设计陷害了。”
“哈哈,不怕!笔墨乃我立身之本,公道自在人心。纵使阉宦百般构陷,我胸中坦荡,笔下无愧,又何惧宵小伎俩?”
“说的好!还望齐老弟不吝笔墨,今日多留几篇传世之作,好让我们‘青云会’脸上能多贴些金啊!”
……
聂辰听着隔壁互相吹捧,英雄相惜,结合自己这些天对洛阳风流人物的调研了解,大概猜到了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在干些什么。
“隔壁攒局的应该是齐纲的侄子,齐产的儿子齐泊,尽管没有武道修为,却是个文曲星,能称得上北方文人士子的青年领袖。”
“对齐家这种屠户出身,底蕴不足,常因粗鄙被各大士族暗中揶揄的家族而言,中了基因彩票生出这么一位小辈来,可比多一个青云榜级别的才俊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