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连任剑柔在密室里看到了什么东西,杜流萤都亲自编好了,肯定能把魔教糊弄过去。
但聂辰的突然出现,以及那一棒槌无耻偷袭,让这个计划开始走向失控。
除此以外,还出现了更多变数,比如孔汤试图冒险抢功,对专心演戏的白家兄妹偷袭得手,比如聂辰连续误打误撞,先开了密室门、后释放巫祝。
总之完全没按照剧本来,最后还闹出了巫祝脱困这种大事。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了释放巫祝这种给真武观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任剑柔取信于魔教倒是变得非常容易。
所以她还是来做卧底了。
前些天,从聂辰口中获知无相楼的相关消息后,任剑柔觉得他们来泸阳郡是为了针对还在养伤的杜流萤,顿时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把情报传递出去。
在为了安全性考虑,折腾了几天以后,任剑柔成功约到了黑枭,与他在父母墓碑处碰头,假装扫墓。
但眼下,得知杜流萤的死讯,受到的冲击力太大,任剑柔整个人都宕机了。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突然想起聂辰跟她闲聊时曾经说过,凡是看上去牛逼哄哄的人毫无征兆地暴毙,都可以将其打入“牢”字辈。
“牢杜……不,杜前辈是什么后离世的?她因何而死?”
任剑柔的询问之心太急切了,一不留神便是一个大不敬,令她不禁暗骂聂辰这狗东西成天都说些什么玩意儿,纯粹是在污染她的脑子……
57、这舌头抓得好啊
对于任剑柔的问题,黑枭叹了口气:“唉,天妒英才、天命不公啊……两个月前巫祝脱困的时候,杜女侠拖着伤病之躯试图阻止,结果反而被巫祝重伤。这与之前的伤势叠加,让她最终没能撑住,于三天前去世。”
听到这种死法,任剑柔悲伤归悲伤,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这种负伤后试图逞强结果失败,把自己给送了的死法,确实太牢了……她难道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你不用自责,巫祝被释放一事,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没有人能预料到。”
黑枭出言安慰,“因南侠之死,如今真武观有些乱了,目前在等真侠会的人过来接收遗体。”
“此事暂且秘不发丧。为防止消息泄露,让悲天神教趁机作乱,观主还打算派遣一支队伍,过些时日来泸阳城袭击魔教分舵,以此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杜女侠还活着,所以我们才敢搞大动作。”
“等得知了具体时间我再告诉你,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到时候再说。”
任剑柔点了点头,仍然沉默不语。
她明白,哪怕真侠会和真武观再怎么努力隐瞒,不出一年半载,南侠之死还是会被魔教确认,随后传遍天下,严重打击正道的士气,壮大魔教声威。
这一切影响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她毛遂自荐去做卧底。
虽说是聂辰释放了巫祝,但她此时一点都不怨他,只是在怨自己,没有早日看透白家兄妹的为人,若非被他们逼至绝境,聂辰也不会兵行险着……
“妈的,可算逃出来了!这鬼也太凶了些!”
就在任剑柔自责,黑枭安慰的时候,一些劫后余生、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袁兴、洪亢等人刚从墓穴里逃出来,一个个的狼狈不堪,部分人还受了重伤,奄奄一息。
“出事了,似乎是墓穴闹鬼。”
任剑柔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借此转移注意力,“不管有多少志同道合的人离我们而去,真侠会要做的侠义之事都不能停下。比方说现在吧,那边有邪祟作乱,我去看看能不能摆平。”
“嗯,你去吧,我就不太方便了,毕竟我明面上的身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
黑枭说道,“不过我先不离开,要是你遇到危险的话,那我也只能出手了。”
“多谢。”任剑柔微微点头,旋即向袁兴等人奔去。
刚一靠近,她就听到了一些或叹息或捶胸顿足之声。
比如某人的兄弟受伤后被落在墓穴里,生死不明,比如恶鬼随时有可能冲出来再造杀孽,大家别围观了快散开,再比如某某少侠舍己为人,甘愿断后,再不去救他恐怕凶多吉少……
情真意切地说了这么多,这帮逃出来的人没一个敢回去的,不过也没有厚着脸皮自己继续往远处逃跑就是了。
“得快点下去看看。”
知道时间紧迫,任剑柔没有跟他们闲扯,在袁兴、洪亢等人诧异的目光中,一人一刀一剑冲进墓穴。
然后就是撞见聂辰,大眼瞪小眼的事了。
最近两人关系有点尴尬,还没寒暄两句,胖瘦无首便去而复返,朝他们扑了过来……
“快跑!无首很难缠的!还有俩!!”
聂辰焦急地冲着任剑柔大喊,短暂分神。
抓住这个机会,康奇咬牙往前猛地一低头,让匕首拔出,然后做出了普通武者根本无法实现的动作,将上半身扭转了近一百八十度,旋身速度还很快。
借着这股速度,被缴械的他将右臂向聂辰的脖颈处甩去。
这极短的时间里,他的右臂肌肉如同活了一般畸变扭动,将小臂骨头挤了出来。
这根骨头一面是锋刃,正常人类可长不出来,显然是修炼魔功对身体造成的影响。
“呲啦!”
为了节省治愈力,聂辰抬起右臂格挡,同时低头躲闪,最后付出了被砍断右臂的代价。
即使如此,他现在也不是很在乎脱困的康奇,因为胖瘦无首都快冲到面前了。
他被砍成十八段都没事,但任剑柔可扛不住,急得他忍不住大骂:“你特么倒是跑啊!!”
可任剑柔非但不跑,反而盯着胖瘦无首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一样。
事实上,她看着两名无首,心底竟产生了一丝熟悉感。
而无首在靠近后并没有挥刀,恰恰相反,它们几乎同时松手,让闪着紫光的长刀落在地上,变成了两把普通的、老旧的刀。
与此同时,它们在来到任剑柔身前时减速到零,就这么站着,像是在仔细地看她一样。
“这不公平啊,凭啥不砍她!”
见任剑柔没有危险,聂辰心情一好,关注点出现了变化。
而且现在,不被分走注意力,他可以继续收拾康奇了……
“同为教友,你竟下手如此狠毒,已有取死之道!”
聂辰面目狰狞,右臂瞬间愈合,用无情匕挡住康奇的第二下骨刃挥砍,与此同时左手使出断指刀、发动授血。
本就受了重创的康奇不出意外地又被放倒,被聂辰用匕首架在脖子上。
但此时此刻,他眼中最浓重的色彩却并非绝望或痛苦,而是震惊。
他盯着聂辰的右臂,两个字从颤抖的双唇中脱口而出:“青泥?”
显然,在聂辰刚才恢复右臂的时候,他看见了伤口处的青泥。
“嗯?”
聂辰眉毛一挑,很快面露喜色,“这舌头还真是抓对了……你认识这种青泥吗?快说!”
若能从康奇口中问出关于青泥的情报,那对聂辰而言真是比十把雄锋戟还要有价值。
“青泥……竟然是青泥……咳咳……”
康奇哪怕咳着血,也不忘念叨这两个字,依然陷在震惊中没走出来。
“得,先让他缓缓吧,反正以他现在的伤情,应该是没法再反抗了,反倒是我得注意,别让他伤势恶化到直接死掉。”
聂辰心里想着,一边按住康奇,一边向任剑柔问道:“你那边怎么回事?”
眼下,两个无首已经彻底不动弹了,就那么僵硬地站在任剑柔面前。
任剑柔先是有些迟疑,随后伸手去触碰它们的身体。
结果就这一下子,便让它们轰然倒地。
聂辰看得不明所以,这俩杀了半队人的恶鬼,怎么就突然跟死了一样?
于是,他向康奇问道:“喂,怎么回事,你知道吗?你跟这俩无首有关系吧?别念叨青泥了,先回答我这个!”
“啊?你说无首啊?”
康奇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往躺平的胖瘦无首那儿看了两眼,做出了判断。
“恶鬼执念已了,无法再影响现世的东西,这无首尸身自然就不动弹了啊……”
58、凶手何人
听了康奇的话,聂辰与任剑柔愕然对视一眼,均是想到了很多东西。
执念……已了?
“快!把你对这两具无首的所有了解都告诉我!”
任剑柔立刻来到康奇身旁追问,呼吸变得极不均匀,连瞳孔都有些颤抖。
刚才,她真的从胖瘦无首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现在越是细想,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赶紧说,说完了我们再聊青泥的事。”聂辰看着康奇道。
似乎康奇本身也对青泥极为重视,所以在聂辰这话说完以后,他立刻把自己身上那点破事全部抖落了出来。
“我是隐藏于泸阳城商界的教徒,平日里主要负责为神教搜罗商界的消息。”
“大概一年前,神教分舵死了两个执事,据说是被正道所杀,尸体上全是被拷打虐待的痕迹,死得怨气极重。”
“我懂得炼制无首之法,觉得这两具尸体很有成为无首的潜力,于是吧,我……我就把它们偷走了,在教里给他们下葬后不久,用另外两具尸体做了替换。”
“至于我炼制无首是为了做什么……聂兄弟,此事我能只跟你一个人说么?”
说到这里,康奇还冲聂辰使了个眼色,仿佛看到青泥后,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一样。
“砰!”
任剑柔一拳糊在康奇脸上,打断了他的鼻梁骨。
聂辰现在很担心康奇死掉,不过并没有阻止任剑柔,旁观她接连给了康奇好几拳。
在聂辰看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死亡时间对的上,无首也确实是在见到任剑柔后出现异常,甚至直接散去执念。
所以,胖瘦无首就是任剑柔父母的尸身,被康奇给掉包了,拿去炼制无首,以达成某个目的。
现在最令聂辰起疑的是,康奇是怎么轻易盗走尸体的?
悲天神教杀了任剑柔的父母,还把这事嫁祸给正道,按理说该好好处理尸体、看守尸体,防止日后被任剑柔看出破绽才对。
没准还要往尸体上加工伤痕,等任剑柔回来以后给她看,证明其父母确实是死于某某名门正派的招式。
这种情况下,被康奇把尸体给偷了?这康奇虽然是个能炼制无首的特殊人才,但本身实力也不强啊,怎么会让他做到的?
而且还是在下葬后没多久被偷的,要是时间久了防备松懈,倒还能勉强解释。
所以聂辰在想,悲天神教是否就是用最普通、最常规的方式,下葬了两个被正道所杀的执事?
倘若如此,那可真是细思极恐……
“说!你把他们的首级藏哪儿了!?”任剑柔揍到一半才想起来问这个。
“无首不需要首级啊,我、我是真不知道扔……保管到哪里去了!”康奇苦着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庞。
“我打不死你——”
“冷静一下,他只是个偷尸体的。”
眼看任剑柔即将继续动手,没准真要把康奇活活打死,聂辰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