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指了指案台上的那一盒红泥。
黄泥、青泥、红泥……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不过想来不能错过。
聂辰对此其实是有点纠结的,原则上他并不想跟祖龙扯上更深的关系,但红泥就在那里,他管不住自己的手。
“果然没人要。”
聂辰把盒子盖上,揣进兜里,反正守卫这里的兵马俑没有意见。
“你们有更多不想要的东西吗?我帮你们扔出去。”
聂辰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宫里晃悠。
手痒这种事,痒一下就会痒第二下,哪怕聂辰心里一直在催促自己尽快离开这里。
他晃悠半天,没找到值得回收的垃圾,连康奇的尸体他都翻过了。
由于被捅了一百个透明窟窿导致随身物件损坏,再加上这次是下墓穴,康奇也没有带什么零钱徒增累赘,所以最终聂辰只在他身上获得了一枚令牌。
上面写的是东瀛文字,有“平田康奇”四个字,可能是那什么“神传极剑流”门人的身份令牌吧,聂辰估计要把它放到储物箱里吃灰了。
“这东西……你们还要用吗?”
聂辰越捞越丧心病狂,在礼貌性地询问一句后,就开始尝试着把长戈从兵马俑手中拔出来。
他感觉这种制式兵器品质相当不错,就算不是良兵也相去不远。
不过拔半天都没成功,聂辰甚至感觉面前兵马俑抓住长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唔,似乎是还要用的……那算了,后会无期。”
聂辰没有作死,尝试着把兵马俑砸烂回收兵器什么的。
正所谓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万一人家发火,凭借人多势众把他圈踢一顿,那可就不好玩了。
“罢了,胖瘦无首已经被解决,我还活着,康奇死了,等明天我就去跟袁兴说是我干掉的它们,把雄锋戟拿到手,犯不着贪这些兵马俑的东西。”
聂辰如此想着,向暗道退去。
等一路往上走到出口位置,聂辰用耳朵贴着暗门,仔细听着外界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由于并没有听到声音,聂辰打开暗门走了出去,布置了一下把暗门掩盖完善,然后没有回袁家墓穴,而是从康奇工坊这边的出口离开。
不管袁家墓穴那头现在有没有一堆人看着,甚至有官军管制,反正不走那边就对了。
康奇这边的出口通道很长,等出去时已经来到一片森林的边缘,远处能望见城南墓地。
此刻天色已晚,聂辰在返回客栈前,先找到了几棵倒霉的树试验自己新获得的神骸碎片。
他首先对准一棵五丈开外、两人合抱的大树,发动降灵术.暗水。
一瞬间,他的左手掌心浮现出了那颗眼球的虚影,从中喷吐出漆黑一片、似气体又似液体的物质。
这片漆黑以眼球为中心,聚集成漩涡形状。
与此同时,它能释放的引力大小、目标范围,也随着聂辰的心意调控。
聂辰只将目标锁定为五丈开外的那棵树,沿途的其他花草树木便都没有受到影响。
一开始,引力尚小的时候,只有树枝、树叶被撕扯下来,没入黑暗旋涡中,进入了无光界,也就是腐烂之母的大胃袋里。
后来,随着聂辰消耗更多灵魂力来加大引力,更多粗壮的枝干折断,最终整棵树被连根拔起,朝聂辰捅了过来。
就在聂辰以为破坏环境的自己要被捅飞的时候,这棵树在黑暗漩涡所在的平面前方停下,一口一口地被漩涡吞噬,经过一段时间后,才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
“这股黑暗,实际上是吞噬的力量吗?而‘腐烂’可以说是大自然对万物的吞噬。”
“如此想来,腐烂之母倒是个很贴切的名字,东瀛那边所说的大黑暗天应该是祂的别称,只是不知道祂是否还是所谓的大悲天。”
“暗水发动得越猛,消耗的灵魂力越大,不过这也是因为树根的抓地力太强。”
“若是个人类武者,突然之间被我吸过来,应该做不出什么有效反抗。”
“被吸过来以后,一旦接触到暗水漩涡,身体组织就要一块一块地被送进大胃袋了。”
“不过可惜这个吞噬过程还是不够快,没法做到秒杀,如果被暗水抓住的武者先释放罡气填饱它,那也许可以暂时保护住自己身体。”
“而且,暗水的目标一旦数量不止一个或者体积太大,似乎也会让效果大打折扣,最好是锁定单一目标。”
“也许暗水的利用方式,不仅仅是把敌人吸过来吞噬那么简单……”
如此想着,聂辰又在森林里练习了近半个时辰,以熟练掌握暗水,并尝试开发一些更有技巧的使用方式。
他不得不承认,迄今为止的两枚神骸碎片,带来的降灵术都挺好用。
而能让慈舟菩萨和腐烂之母的力量在自己的灵魂里和谐相处,更是帮了大忙。
但他并没有因此对未来更多的神骸碎片、更多的强大力量产生什么渴望。
相反的,他不断提醒自己,自己现在仍然有机会退出。
目前得到力量,只要正常发展,解决掉白家这种敌人是迟早的事,所以已经够了。
了却这些恩怨,和喜欢的人找个地方归隐,过上平静的生活,才是聂辰真正想要得到的。
而他脑中一旦浮现出这些憧憬,任剑柔的身影就不可避免地同时出现。
聂辰不禁开始思虑:她想要的未来,会和自己一样吗?
62、床头吵架
繁星如沸,冷月如霜。
快到午夜的时候,聂辰回到了客栈。
客房内已经熄灯,聂辰能听到帘子另一边传来的呼吸声。
他对此十分熟悉,知道是任剑柔的声音,而且从呼吸频率来看,她并没有睡着。
她也没有跟刚回来的聂辰闲聊两句,就那么躺着,仿佛客房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疲惫的聂辰草草地洗脸洗手,很快便上床躺平。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一片黑暗的视野中,便逐渐浮现出那漆黑左眼,盯着他看。
睁开眼睛,聂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发现那漆黑左眼再次出现,挂在上面俯视着他。
这些都是幻觉,在练习过几次暗水之后,这种幻觉便会在任何黑暗中出现,漆黑左眼会用一种压抑的目光与他对视。
在聂辰看来,这应该就是使用暗水带来的副作用。
之前他用授血时,慈舟菩萨会分享痛苦,折磨他的肉体。
而当他不断使用暗水后,腐烂之母便隐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压迫他的精神。
这两个神骸碎片都拥有双刃剑一般的力量,说它们也是某种魔功,倒也符合定义。
长此以往,要么像适应魔功一样适应它们,要么就被推进疯狂的深渊。
最开始正是最难适应的时候,聂辰无论睁眼闭眼,目之所及的黑暗中都会浮现出愈发真实的眼球幻觉。
他已然明白,自己今晚是别想睡着了。
人一旦睡不着,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到已经在记忆变得愈发模糊的故乡,想到如风而来又如风而去的某个爱情骗子,想到那看不见摸不着,但分明试图摆弄他命运的无形大手。
怀念、遗憾、幸福、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聂辰产生了一种想哭但哭不出来的感觉。
这可能就叫抑郁吧?
不,还不至于。
聂辰觉得,自己现在只是有些孤独。
无法入眠的夜,是人类能体验到的最孤独的世界。
聂辰感觉到了这个季节本不该存在的寒冷。
故而,他开始渴望起来,渴望着有谁能来跟自己说几句话,无论说什么都行,当然最好还是安慰。
安慰无法推动现实的改变,看上去是挺没用的东西。
但每当真正需要它时,便是千金良药也比不过它的万一……
“喂,剑柔,你还没睡吧?”
“我知道你没睡……”
“今天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你父母的死因有蹊跷,对吧?”
“你能不能把你瞒我的事都告诉我,只有我了解的多了,我才能帮到你啊……”
聂辰轻声说着,一句一句,期待着任剑柔的回应,两个睡不着的人可以夜谈到天亮。
表面上看,是他试图安慰任剑柔,但实际上他是希望以此打开话匣子,然后互相舔舐口,这样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安慰。
但至少今夜,事与愿违……
“不关你的事,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任剑柔冷冷的声音传来,令聂辰愕然。
他既不甘心,也不满意地回怼:“什么叫‘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现在什么都想知道,我不想再被任何人蒙在鼓里了……”
“我家的事与你何干?我的……我的事与你何干?”任剑柔的语气里透着些恼怒,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你就住我旁边,真出了什么事肯定会波及到我吧?怎么就跟我无关了?”聂辰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那到时候你跑远点,别管我不就行了!”任剑柔几乎吼了出来。
“行啊!那我绝对不管你!神经病吧,好好说话呢突然就发火?”聂辰发火道。
“你才有病,睡到一半突然找我扯这些东西。”任剑柔骂了回去。
“呵,有病的是你,听不懂人话。”聂辰冷笑。
“你嘴里就吐不出人话,我听什么听?”任剑柔继续还击。
就这样,本着只有骂出最后一句话才是赢家的原则,两人接连吵了一刻钟左右。
聂辰知道,任剑柔因为父母的事心情很差,但拿他撒气算是怎么回事?
很不巧,聂辰今天也十分抑郁,于是跟着一起爆发。
两人吵到最后,也不知是谁骂了最后一句话,反正骂累了就一起停了下来,把平静还给了夜晚。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赢了,吵完发泄完以后,反倒觉得更加难受……
聂辰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复盘起刚才的骂战,寻找改进的空间。
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但没过多久,他听到帘子另一边传来疑似啜泣的声音。
似乎是蒙在被子里哭……不对,没有哭出来,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怔怔地想,这算是差点把她骂哭了吗?
从骂战的角度讲,这可是毋庸置疑的大胜啊!
但聂辰一点都不想庆祝,他明白这并非他骂出来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