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吵架之前,她应该就已经很想哭一场了吧?
只是一直憋着,吵完以后居然还是憋住了,着实令人佩服……
“搞得好像就你想哭一样,搞得好像就女人有资格哭一样,矫情什么,我就不想哭了?被人拉到这个世界高强度受折磨,我才是最该哭的人。”
聂辰心里吐槽着,把刚刚产生的对任剑柔的同情心压了回去。
说到底,今晚是她先态度不好的。
聂辰暗暗下定决心,在她道歉之前,自己真的再也不理她,再也不管她了……
.
次日清晨。
只睡了一个时辰的任剑柔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起床,看到正在洗漱的聂辰。
她先是双眸一冷,打算当作没看见。
毕竟,这是个昨晚差点把她骂哭的坏人,她可是不久前才再次立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哭了。
不过紧接着,她又咬了咬牙,企图上前去跟他搭话,然后……
然后道个歉?
昨晚吵完,冷静下来以后,任剑柔觉得自己确实是因为最近的坏消息太多,把火气撒在了聂辰身上。
无论是父母死因出现的蹊跷,还是杜流萤的离谱死讯传来,都让她喘不过气、
最近又不敢再次自缚解压,所以聂辰就撞在枪口上了。
“是该由我道歉吧……”
任剑柔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缓缓向聂辰走去。
但下一秒,聂辰刚好洗漱完毕,然后颇为飘逸地一甩脑袋,直接走出客房,“砰”的一声关门。
任剑柔愣了一会儿,旋即冷哼一声,暂时不打算再去想什么道歉的事了……
63、聂辰魂兮归来
“姬霓太美~咯咯哒,咯咯哒,贝贝,哦哦~”
离开客栈后,聂辰哼着愉快的小曲,一脸轻松舒适地向熔岳坊走去。
这是一种典型的小学生心态。
在和好朋友吵架后,只要表现得完全没受到影响,那便是胜者之姿。
至于心里有多难受,那就只有他自己能知道了……
“魂——兮——归——来——”
聂辰刚走到熔岳坊门口,就听到这一声感情充沛的哭丧,好像是袁兴的声音。
“咕哇——聂兄弟,这最后一碗酒,老兄代你喝了——”
这次是洪亢扯着嗓子在吼。
“这群逼人搞什么呢……”
聂辰出于好奇,施展刺客潜行之法,偷偷地摸了进去。
然后,他躲在人群里,看见被改造成灵堂的熔岳坊正厅里面,并排摆放着两口棺材,还有两个灵位。
一个灵位写着聂辰,另一个写着康奇。
“不是,这群货效率也太高了吧?”
聂辰忍不住吐槽,“看来他们在出去后应该找来了官兵,后来也没自己下去看看,否则找不到我的尸体按理说不会认为我死了才对。”
在任剑柔先离开墓穴的时候,他确实跟她说要对袁兴等人假称自己死了,以此阻止他们下来,免得他抓住康奇的事被发现。
聂辰原本以为,自己隔天来澄清误会就完事了,没想到他们如此高效地快进到了哭坟环节。
不过这也说明,不管是热爱画饼的袁兴,还是眼高于顶的洪亢,在为人方面还是说得过去的,愿意哭嚎几声本就表明了态度。
“诸位,昨日聂少侠为了我等能够安全撤离,留下来殿后力战两头无首,最终与无首同归于尽。”
“如今尸骨不知去向,想来是被衙门收走,因有要事牵扯,恐怕不太可能归还了,我只能以空棺代之,将他与吾友康奇一同下葬。”
“在下墓除鬼前,我曾允诺将雄锋戟赠予功劳最大的那位英雄。”
“如今英雄已逝,我便将这雄锋戟在此拍卖,卖得的钱款由我亲手送到聂少侠的家人手上。”
“如果有谁知道他的家人在哪儿,有什么遗孀遗孤的话,还请私下里告诉我,必有重谢。”
袁兴在众人面前发言,随后便差人把雄锋戟抬上来,准备拍卖。
因为整件事儿进行得过于高效,所以现场有实力的卖家只有洪亢一人。
这也算是袁兴向他表达的一些感谢,毕竟洪亢在墓穴里也是用脑门挨过无首大砍刀的。
就在没什么悬念的拍卖即将开始的时候,聂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笑着说道:
“灵堂卖戟?袁坊主你这江湖气也挺重的啊,真是不拘小节。”
“?”
看到聂辰出现,袁兴与洪亢等人瞬间失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去。
“聂少侠你还活着!?”
“那帮狗官啥都不说,害得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赶紧把灵位撤了,晦气……”
喜闻乐见的诈尸环节出现,节目效果拉满,灵堂里很快充满了欢声笑语。
跟他们交流后聂辰得知,他们在从任剑柔口中获悉自己的死讯后,便知此事靠他们是解决不了的,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报了官。
官府在派人进入墓穴后,就只告诉他们无首已经被消灭,然后啥都不说就把他们全部赶走,并封锁墓穴附近,说是要继续调查无首出现的原因。
聂辰猜测,官府是在发现了破墙后面的康奇工坊后,察觉到可能有秘密,于是暂且封锁,等更多官府的专业人士过来调查。
他刚从暗室出来那会儿,官兵应该只是草草检查了一遍,没敢在里面继续呆下去,免得还有无首这样的危险出现,于是暂且撤出,这就让他得以顺利跑路。
总而言之,虽然接下来袁兴可能被官府找麻烦,虽然熔岳坊的财东康奇还是被聂辰证实死亡,且被无首吃掉了尸体,棺材只能永远空着,但由于聂辰如闪电般归来,灵堂里整体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雄锋戟自然被直接送到了聂辰手中。
攥着这把沉甸甸的三叉戟,聂辰乐得完全压不住嘴角。
“哈哈,雄锋雄锋,重振雄风!这寓意好啊,说明日后聂少侠无论遇到遇到多少挫折,都能无数次地重振雄风!”
洪亢大笑着上前贺喜,不过说出的话仍旧令聂辰嘴抽抽。
算了,众所周知洪亢很会说话……
接下来,聂辰和袁兴、洪亢等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他找机会对康奇、马脸青年等人的离开表示了哀悼,大伙儿对这次死里逃生的鲁莽行动一起感慨一番。
这不是在浪费时间,毕竟人脉就是这么趁热打铁搭建立起来的,以后指不定还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
“对了,聂少侠,有件事你必须得知道一下。”
聊着的时候,洪亢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前天我刚得到江湖朋友带来的消息,离泸阳城挺近的那个真武观,似乎出了什么事,有些异常动作。”
“你看啊,泸阳城里据说有悲天神教的分舵存在,你还在他们的通缉令上,所以最近最好留点心。”
“唔?还有这事啊……”聂辰眸光闪烁,思索起来。
他想,莫不是真武观要做点名门正派该做的事,比如突袭分舵,铲除泸阳城的悲天神教势力?
但这不对啊,眼下消息都走漏到洪亢这儿了,分舵那边还是没有通知他们这些教徒保持警戒……
不过聂辰转念一想,想起了一句话: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真武观是草台班子,所以走漏风声。
悲天神教也是草台班子,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情报,他们安插的奸细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解释的话,是能解释得通的,也难怪真侠会做事往往对盟友都要瞒着,否则他们也要被拉到草台班子的水平线上了。
“多谢洪兄提醒,我会留心的。”聂辰拱手道。
对于这条不知真假的消息,他确实只打算“留心”一下。
如果真武观派人进入泸阳城,对他而言其实也不算坏事,因为说不定派过来的人里有白青书或者白妙凛呢,对吧。
能用他们来作为人肉靶子试试暗水的威力,那当然再好不过……
不久后,时间来到正午,聂辰被留在熔岳坊吃了康奇的席。
与此同时,任剑柔完成了一次地下碰头,收到了黑枭紧急传来的密信。
信中说,真武观搞定了官府,五天后会派队伍来泸阳城袭击魔教分舵,通过这种大动作凸显自信,让悲天神教以为杜流萤还活着,以此拖延她的死讯被各大魔教确认的时间,让真侠会能够做好准备。
黑枭希望任剑柔能在五天后的午夜时分来到他的秘密据点,届时有任务要她协助。
如果那时他已经对她父母究竟死于何人之手有了初步调查结果,那到时候便顺便告诉她。
“五天后么?”
任剑柔销毁密信,心里想着要不要提醒聂辰,让他提前找地方避一避……
64、你们终于来了
在两人通过不同渠道获知真武观动作的当晚,聂辰扛着大戟把回到客房。
他故意哼着愉快的小曲,擦拭着用来练了半天《血海乖离诀》,染了不少灰尘和血渍的雄锋戟,看都不看比他先回来的任剑柔。
任剑柔连续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搭话的机会。
最后,她只能自言自语似的,随口甩了一句:“听说最近真武观那边有些异动,也不知是打算干什么,总不会要来泸阳城搞什么大事吧。”
“嗯,我也听说了。”聂辰简短回答,头都没偏一下。
他寻思既然任剑柔也听说了,那他也就不用找机会提醒她了。
照这个节奏下去,没准最后只剩蒋护法没有听说。
任剑柔的话,和洪亢所言相互映照,让聂辰觉得自己这几天确实该多注意一点,而不仅仅是留心那么简单……
两人没有因为这次简短的业务性交流而打开话匣子,依然把对方当作透明人。
夜深后,他们躺在帘子两边,不约而同地侧身躺着,都用背对着对方。
聂辰闭上眼皮,和黑暗视野中的大眼珠子对视,争取今晚能睡着几个时辰。
突然间,他感觉有柳枝似的东西挠了挠他的后颈。
翻了个身,他看见菇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这边,正用菌丝挠他。
他无法跟菇对话,也看不出菇是什么表情,但能懂它此时想表达的意思。
“唉。”
轻轻叹了口气,聂辰摸了摸菌盖。
他在想,也许自己和任剑柔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菇想努力把他们再次拉到一块儿也没用啊,菇只是个蘑菇而已。
很多情感就是这样,因一次偶然而破裂,双方倔着倔着,一路倔到多年以后,等回顾往昔时再一起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