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作为真武观长老,拥有五门修为的他,面对聂辰一个区区二门武者释放出的王者领域,竟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气血被压制,能发挥出的实力大概减少了一成左右。
而且不仅仅是他被削弱了,在场除了杜流萤以外的所有高手,包括名列通天榜的郭松良在内,或多或少的都被削弱了。
如白青书这等实力较弱,还曾被聂辰打出心理阴影的人,甚至第一时间跪下,若现在是他与聂辰单挑,那不等他站起来就该人头落地了。
这就是王者领域。
它是拥有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之人,在通过适当的机缘和方法进行引导和诱发后,可以用杀气凝聚出的领域,是最顶尖的天赋神通之一。
从历史经验的角度讲,拥有王者器量的人,只要不中途陨落,成长起来后必然会登上通天榜。
而且会位居通天榜前列,不是郭松良、窦无赦、阎霄之流所能比拟的。
若是能完全不浪费天赋,或是再遇到一些机缘,那这种人的将来,便能与南侠杜流萤这种层次的高手比肩!
眼下,王者领域竟被一个困兽犹斗的年轻人施展了出来,众人因此被震撼得止步不前,仿佛额头都浮现出了一堆感叹号和问号。
是这位年轻人以前觉醒的吗?还是刚刚觉醒的?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所谓王者器量,究竟是指什么?
别说他们了,聂辰自己也不清楚。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他突然爆发出王者领域的场景。
几秒钟前,因为任剑柔还很虚弱,站不起来、逃不了,而那些正道高手已经迈步上前,随时可以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
所以他自然就很着急,这一急,就把王者领域给激出来了,就这么简单粗暴。
若问聂辰现在是什么感觉?
没啥感觉,就是觉得多了一股可以释放、回收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以杀气为能量基础的,而他对此的控制能力不是很精细,只能以球体的形态释放,影响范围内的人。
而且目前在这个范围内,他只能保证不影响到寥寥数人,比如怀中的任剑柔。
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他还是很急,不过能用这个新技能给在座的各位一个小小的震撼,让早该跪下来认错的人抓紧机会跪一跪,拖一下时间给任剑柔用来恢复,他觉得还是很不错的。
此刻,已能睁开眼睛的任剑柔尽管没有中招,但她看见了周围人的反应,听见了他们的交头接耳,很快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自从聂辰将她从白骜和白妙凛手中解救出来后,她就没来由地相信,聂辰拥有王者器量,迟早可以觉醒王者领域。
连聂辰自己都不信,但她却完全相信。
任剑柔相信的是,聂辰也许不是他自己眼中的王,也不是全天下其他人的王,但至少会是她一个人的王。
如今,这个年轻的王者终于醒来,在又一次守护着她时,真正醒来。
十分清楚这一点的她,虽身处绝境,但心中并无阴雨连绵,反倒晴空万里。
她甚至有些得意地想,你们——造就了苏氏之乱,以及差点酿成姜氏之乱的你们,能做到这一点吗?
她很高兴,与抱住她的聂辰贴得更紧了些。
只可惜,周围的正道群雄们不会暂停太久,他们的时间还是不多了……
“不要管我,我有办法活下来,你可以自己冲出去的,用万里神翎提速,用王者领域压制他们……”
任剑柔对聂辰轻声说道,眼神从未温柔至斯。
这是诀别时的眼神,她感觉自己来不及恢复,来不及逃跑了。
“别说傻话。菇把你救回来,不是想跟你再一块儿死一次的。”
聂辰露出少许笑意,“你现在感觉怎样了?菇呢?”
“它在我的心里,和我原本破碎的心脏融为一体。”
任剑柔喃喃道,“灵魂也是如此,我感觉我已经能使用它送给我的第一个降灵术了……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的反应,只是再也没法与它说话……”
说到这里,任剑柔眼里露出伤感的晶莹,如果不是眼下局势危急,她肯定会大哭一场。
菇离开了,但没完全离开。
她再也看不见那白白胖胖的身影,再也没法找个角落一蹲,咬一口菇,在旁人眼中像个精神病似的跟菇聊天。
但菇依然守护着她,并且作为降灵,将永远与她形影不离。
菇不仅仅是菇,在她小时候将菇送给她作为礼物,为她排忧解闷的父母,也和菇一样,永远地住在了她的心里……
“嗯,你看,菇那么努力,我也很努力,所以你就别说傻话了吧。”
聂辰挠了挠任剑柔额前的发丝,把本就因战斗而有些杂乱的头发挠得更乱了,“好好活下去,相信你自己,相信菇,相信我……我们今天一定能活下去。”
“嗯。”
任剑柔用自己此时能使出的最大力气,冲着聂辰点头。
与此同时,围过来的人们终于从震撼中恢复。
白青书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羞恼到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甚至发现了一个荒谬的事实,那就是他得感谢聂辰的王者领域给众人造成了震撼,让大伙并没有很在意他刚才下跪时的丑态。
“不可能……怎么可能!?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有!?凭什么!?”
白青书目眦欲裂地低吼着,嫉恨的火焰已经将他的内心彻底吞噬。
现在,聂辰每多活一秒,对他而言都堪称人间最惨无人道的折磨。
几近发狂的他,为了挽回自己刚才那惊天一跪,颤颤巍巍地提着剑,就想冲过去将聂辰斩杀。
好在白芝苍一直寄居于他的影子,及时阻止了他这送人头的举动。
“青书,冷静!那小畜生活不了多久了!观主不会放过他,在场的正道群雄不会放过他!”
白芝苍伸手拽住了白青书的衣角,面色阴沉无比,“虽不知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但死人就是死人,只要他一死,就什么都没了!而你还能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听得此言,白青书停下脚步,大喘了几口气:“是……是啊,他马上就要死了,只要我能活下去,就比他强上一万倍!”
念叨至此,白青书和白芝苍一起,用无比期待的目光死死盯着聂辰,眼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他被大卸八块的死法了……
眼下,没几个人会关注他们祖孙的表现。
很多人正看向郭松良,也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等他再示意一次,他们再动手。
郭松良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看着聂辰,眼里是对少年英雄的敬意,但更多的是要将其斩杀于此的决心。
在先前和杜流萤的交涉中,他清楚地知道聂辰和任剑柔的行为正义性,但人都是自私的,是帮亲不帮理的。
更何况,他真武观是正道支柱之一,是名门正派、高门大派,怎么能在这么多江湖同道面前,承认自己的长老中出了个败类呢?
所以,他必须让聂辰死在这里。
而且作为拥有王者器量的年轻人,若是让他逃跑,日后的威胁简直难以想象,所以郭松良会更认真地杀了他。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当一堆人偏头看他时,郭松良还是不由自主地向杜流萤看去。
也许是想看看她对于这种突发情况有什么反应,是否影响了她的决定。
杜流萤还没走远。
当聂辰的王者领域笼罩过来时,被她的王者领域自动反击,轻易地隔绝在外,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毕竟只是个新生的王者而已。
她虽称不上有多老,但也已经在武道界的一座王位上,踏踏实实地坐了有好些年了。
看着此时的聂辰,她恍惚间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当一个人开始怀念年轻时的岁月,那就说明这个人老了。
杜流萤不想做老女人,但她不得不承认,年仅三十岁的自己已经老了。
曾经拖着巨剑,如同雌狮般向着这个世道发出怒吼的她,终究是已经战死沙场,被埋葬在了过去。
当感受到聂辰的王者领域时,她有那么一瞬间想改变自己的决断,但很快便消弭于无形。
正是因为他觉醒了王者领域,以郭松良为首的真武观,才更希望他死在这里,不然用不了多少年,他们便会寝食难安。
为了欠下的人情,为了天下大局,此事……唉。
杜流萤与向她看来的郭松良对视一眼,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等我走远点,再动手吧……”
落寞的声音落下,杜流萤转过身去,背影萧索的像被秋风卷落的残叶。
她低垂着眼眸,不禁询问自己,撂下的这句话有什么用吗,算是自我安慰?能把他们那十死无生的局面提高到九死一生吗?
杜流萤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不敢再回头,直视那两双年轻的眼睛……
.
“啊这……教主,杜流萤跟郭松良好像吵完了,不反目了。”
“等等,这是……王者领域?看那些白道狗的反应,竟是那小白脸放出来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杜流萤回头了,杜流萤又走了……怎么回事,她在干什么呢……”
亲信不断汇报情况,最终窦无赦终于忍不了了,怒声道:“闭嘴!本座眼睛没瞎!”
亲信缩头,噤若寒蝉。
此刻,阎霄等刺客和主战派的人,都在为机会没有出现而感到惋惜。
他们的最后一丝期待在于,也许正在往人群外走去的杜流萤会脑子突然一抽,彻底脱离队伍。
他们也为那个年轻人突然爆发出王者领域而感到惊诧,但想来这只是最后的余辉,他很快就要被干掉了。
虽说此人似乎是悲天神教的教徒,经历今日之事后如果能活下来,想必会加倍地为神教效力,但想让他活下来不太可能,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熟悉的人去找那群正道大战一场。
窦无赦倒是起了给聂辰发offer的心思,只是若要他冒着损失惨重的风险去把聂辰捞出来,那还是算了。
他的打算是,如果聂辰能够创造奇迹,逃出包围圈哪怕一点距离,那他就可以顺手给个救命之恩,把这小子保住,日后培养着看看。
至于现在?还是多想想今晚回总舵后该吃点什么吧。
杜流萤的举动丝毫没有超出他的意料,毫无惊喜可言……
“教主,我们来迟了。”
在窦无赦等待结果的时候,柳琴那一队人终于赶来与他们会合了。
而窦无赦很敏锐地发现,柳琴和她队伍里的其他人只是恰好同一时间赶到这里,出现的方向都是不同的。
于是,他自然问起了这个,而柳琴则风情万种地掩面一笑,娇声道:
“教主~人家想了个主意,单独去办了点事,你再继续呆一会儿看看,万一会有惊喜发生呢?”
“……”
窦无赦打量了她几眼,没有回应。
既没对柳琴画的饼有回应,也没对柳琴这副搔首弄姿的样子有回应。
作为魔教教主,他十分清楚魔教妖女都是烂裤裆,所以对柳琴没有丝毫兴趣。
他凭经验断定,所谓的清纯处子妖女,全部都是善于意淫的书生写出来的艳俗故事。
真要找个妖女陪他们玩玩,一晚上就能把他们吸成人干。
不过,尽管窦无赦没啥反应,但阎霄等人还是很期待柳琴采取的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