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数神通道图 第121节

  东方天际刚撕开一线鱼肚白,淡青色的晨光像薄纱般漫过连绵的群山,尚未驱散山谷间浓稠的白雾。

  那雾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湿冷,丝丝缕缕缠在人的衣襟上,沾在发梢眉尖,凝成细密的水珠。

  整座永宁宗还浸在半梦半醒的静谧里,唯有山巅的演武台,早已被鼎沸的人声惊醒。

  这座自开宗立派时便矗立于此的古老建筑,是永宁宗最沉重也最荣耀的见证。

  它不知沐过多少朝的风霜雨雪,看过多少代意气风发的天骄崭露头角。

  台子足有半人高,通体由整块开采自后山的青黑色玄石垒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重达千斤,接缝处严丝合缝,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依旧坚不可摧。

  石面早已被无数兵刃、拳脚磨得粗糙不平,深浅交错的剑痕如蛛网般蔓延,有的深达寸许,凹陷的拳印嵌在石中,边缘崩裂出细密的裂纹,还有被掌力震碎的石坑,边缘锋利如刀。

  石缝里倔强地钻出几株枯黄的野草,更深处则嵌着早已发黑凝固的陈年血迹,一层叠着一层,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而腥甜的光。

  风从山谷间吹过,掠过石台表面,仿佛带着无数亡魂的低语,一股沉郁厚重、浸透了血腥味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天虽刚亮,演武台四周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从台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石阶上,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全是闻讯赶来的外门弟子。

  粗粝的谈笑声、激烈的争论声、铜钱碰撞的脆响混着山间的晨雾与草木的清苦气息,在空地上嗡嗡作响,乱成一片。

  “这次要跟雷师兄决斗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一个瘦高个弟子扒着前面人的肩膀,伸长脖子朝台上张望,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好像叫苏景。”

  旁边一个穿着灰布劲装的弟子随口答道,他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麦饼,边嚼边说,“我听血田那边的兄弟说的。”

  “苏景?从没听过这号人啊,哪个堂的?”瘦高个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是薛长老前不久从广宴州带回来的外乡人。”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个面色黝黑的少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邪门得很,一进门就直接当了血田的管事,管着我们几十号人呢。”

  “广宴州来的外乡人?”

  有人撇了撇嘴,嗤笑一声,“那地方穷山恶水的,能出什么好苗子?真不知道薛长老看上他哪点了,居然给这么大的脸面。”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天赋真的出众呢?”人群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弟子小声插了一句,话音刚落就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天赋再出众能怎么样?”

  立刻有人拍着大腿嗤笑出声,声音大得半个圈子都能听见,“雷师兄的实力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这苏景才入宗几天?竟然就敢挑战雷师兄,这不纯纯找死吗?”

  “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你们忘了几个月前那个跟雷师兄抢资源的王虎了?不也是铁皮境吗?结果被雷师兄三拳打断了肋骨,五拳打死当场!这苏景连王虎都不如,我看他撑不过三招。”

  “要我看,这姓苏的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有人啐了一口,“仗着有薛长老撑腰就敢横着走,真以为外门是他家开的?这次雷师兄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教训?我看是直接打死吧。”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雷师兄的脾气谁不知道?下手从来不留情,更何况这次是生死决斗,签了生死状的,打死了白死。薛长老就算再护着他,也不能坏了宗门的规矩。”

  “嘿嘿,说得对。”人群中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正好看看热闹,好久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生死斗了。今天这苏景,怕是要横着被抬下台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几乎全是一边倒的唱衰。

  没人相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新人,能在凶名在外的雷恒手下讨到半点便宜。

  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与期待,等着看那个不知死活的苏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雷恒当场打杀在这演武台之上。

  风又大了些,吹得松涛阵阵,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石台。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将演武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似乎越来越浓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的出现,令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去,气氛顿时变得寂静起来。

  “雷……雷师兄来了!”

  “雷坤来了!”

第161章 无意义

  原本鼎沸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前一秒还吵吵嚷嚷的人群骤然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偌大的演武场落针可闻。

  “雷师兄来了!”

  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从人群深处炸开,随即像潮水般席卷全场。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向后退去,有人慌得撞了旁边人的肩膀,兵器鞘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却没人敢出声抱怨。

  不过片刻,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便被让了出来,直通前方的演武台。

  道路尽头,雷坤缓步走来。

  他身着一袭绣着银线雷纹的暗棕色锦袍,衣摆随着沉稳的步伐轻轻扫过地面,下颌紧绷,冷厉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没说一句话,径直朝着演武台走去,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凝滞。

  就在这时,一道不起眼的黑色身影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演武台下的边缘。

  正是苏景。

  他依旧穿着一袭黑袍,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如刀刻。

  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抬眼望向演武台时,黑眸里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缓缓扫过四周神色各异的弟子,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时候了。”

  苏景在心中默念一句,随即抬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演武台中央走去。

  周围的弟子大多不认识他,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挡在他身前。

  直到人群中一个在血田当差的弟子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苏……苏管事!”

  唰——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苏景。

  无数道视线交织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打量,有探究的猜疑,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原本挡在苏景身前的人纷纷侧身后退。

  一条同样笔直的道路,在他面前缓缓铺开,一头连着他的脚下,另一头,直指演武台,直指那个正拾级而上的身影——雷坤。

  雷坤此刻终于踏上演武台。

  他缓缓抬眼,那双常年浸在杀伐里的眸子此刻淬满了寒冰,像两把出鞘的短刀,精准地刺穿台下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苏景身上。

  一股森然寒意自他周身翻涌而出,不是深秋的凉,是腊月里冻裂骨头的朔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暴戾之气,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周遭数丈内的空气骤然凝住,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瞬间鸦雀无声。

  前排几个实力稍弱的弟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只觉得后颈发凉,汗毛倒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头即将扑食的凶兽。

  “苏景…!”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低沉得像闷雷滚过地面。

  他五指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嘎吱”脆响,手背青筋虬结暴起,像一条条青黑色的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他死死盯着苏景,肩膀微微耸起,全身肌肉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面对这道足以让寻常外门弟子腿软胆寒、甚至当场瘫倒的目光,苏景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抬步,不疾不徐地走向演武台,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步幅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周遭翻涌的杀意与寒气碰到他周身,竟像潮水撞上礁石,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连他的衣角都未曾吹动半分。

  待他登上台,与雷坤遥遥相对而立时,两道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有一股无形的气浪在两人之间激荡开来,吹得台边插着的几面旗帜猎猎作响,连远处树梢上的叶子都停止了晃动。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与此同时。

  演武台东侧,一座由整块青石砌成的高台拔地而起,比演武台足足高出三丈,台边雕刻着古朴的云纹与兽首,视野开阔无遮,能将整个演武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高台上,两道身影凭栏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

  这两人,赫然是万岳堂长老雷恒,以及重犀堂长老薛延恩。

  “终于要来了。”

  雷恒双手负于身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背,长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期待,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苏景被雷坤一拳砸倒在地、口吐鲜血的场面。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薛延恩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薛长老,你说,雷坤几招能解决苏景?”

  他身侧的薛延恩却一言不发。

  薛延恩身形挺拔如松,眉头微蹙,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牌,玉牌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却丝毫无法缓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落在苏景挺拔的背影上,从他平稳的步伐看到他垂在身侧、看似放松却暗藏力量的双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风从演武场吹过高台,卷起他鬓边的几缕头发。

  薛延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好说啊……”

  “要不要来打个赌?”

  雷恒抱着胳膊斜倚在栏上,饶有趣味的目光,直直扎向薛延恩,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冷笑,慢悠悠地开口。

  未等薛延恩吐出半个字,他便猛地直起身,抢过话头,语气里的笃定混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掷地有声:

  “就赌…苏景撑不过十招!”

  薛延恩的眉头骤然紧锁,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一言不发。

  可他垂在宽袖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心底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玄铁狠狠砸落,猛地一沉。

  雷恒能说出这种话来,绝非盲目自信,而是雷坤真有那种实力。

  空气凝滞了片刻。

  薛延恩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台上攒动的人影,最终落回雷恒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上,而后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没有意义。”

第162章 台上,底气,掀翻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你我从前可是没少打赌,而我又很少赢你。”

  雷恒斜倚在栏杆上,见薛延恩始终沉默,他索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嘲讽更浓:

  “怎么老薛,这次你怂了?呵呵…也是,怎么看都是必输的局面,根本无需再赌。”

  他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冰凉的栏杆。

  一旁,薛延恩负手而立,长袍被山风掀起一角。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演武台的方向,自始至终没有回话。

  最终,雷恒无趣地摇了摇头,甩了甩袖子转身靠回栏杆,叹道:

  “无趣。”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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