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老者拿起面前那本厚厚的卷宗,慢悠悠地翻了起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喧闹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名字,哪堂的?”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苏景,重犀堂。”
老者的手指在卷宗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的指尖停在了某一行,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微微点了点头:“苏景,重犀堂……剩余功绩二百六十点。嗯,刚好够买你要的这些。”
话音刚落,刚才去取货的少年便捧着两个小巧的紫檀木盒走了回来,恭恭敬敬地递到苏景面前:
“师兄,您要的一枚镇山妖丹和五枚血海丹,总共二百六十点功绩。您清点一下。”
两个木盒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檀香,沉甸甸的。
苏景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盒面的雕花,点头道:“有劳了。”
柜台前,老者看向苏景:“若是确定购买,我这就划扣你的功绩了,一旦划扣,概不退还。”
“晚辈确定。”
交易敲定后,苏景对着老者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朝着珍宝阁的大门走去。
刚踏出朱红漆的门槛,炽烈的正午阳光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晃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一次性花光功绩有些肉疼,但得到了这些好东西,还是令他倍感期待。
接下来,就是回到住处,将这些全部服下了。
第174章 童无恙
槐树下,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筛成细碎晃眼的金箔,洋洋洒洒落了苏景满身。
暖融融的光勾勒出他盘膝而坐的挺拔轮廓,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一片柔和又明亮的光晕里。
黑色衣摆的褶皱间、垂落的发梢上,都沾着点点跳跃的碎金,连他裸露在外的手腕皮肤,都被晒得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熠熠生辉。
风过林梢,簌簌落下几片雪白的槐花,轻飘飘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
“全部吸收完了…”
苏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那口气带着淡淡的药香,在阳光下凝成一缕转瞬即逝的白雾。
随着体内最后一缕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汇入丹田,彻底消散无踪,周身那股翻涌奔腾、几乎要撑破皮肉的躁动气血,也如同退潮的怒海般,一点点褪去锋芒,缓缓归于丹田深处,彻底平复下来。
他紧绷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肩线终于微微放松,指尖原本因运功而攥得发白、骨节凸起的拳头,也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刚才在珍宝阁斥尽所有积蓄购买的那些丹药,已经被他尽数吞服炼化,一丝一毫的药力都没有浪费,全部化作了滋养肉身与气血的养分。
【典主:苏景】
【武学:铁蟒拳·圆满】
【青灯掌·圆满】
【鲸血功·小成72%】
【血狮神指·入门0%】
【道图:化龙道图·筋骨天成17%】
【梦海道图·不可提升】
【破境道图·不可提升】
【气血:47%】
“还远远不够。”
苏景看着道图典,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修长的眉峰微微蹙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随着化龙道图的不断提升,根骨每完成一次蜕变,他突破所需的气血便呈几何倍数暴涨,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资源。
片刻后,苏景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衣摆上沾着的槐花瓣与尘土,指尖拂过肩头那片柔软的雪白,随即手腕一翻,花瓣便随风飘走。
他稳稳地站起身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转身便离开了这处安静的小院。
血田。
苏景迈步穿过朱漆斑驳的院门,脚下的青石板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院子里弥漫着浓郁又复杂的药草气息,苦中带着甜,还有几分淡淡的血腥味。
几名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伙计正扛着沉甸甸的药筐来回搬运,古铜色的脊背上汗珠滚滚,见苏景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苏景微微颔首示意,脚步不停,黑色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沉稳的声响。
他正打算径直穿过前院,往后院过去,准备开始今日的修炼,一道略显生涩、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却突然从左侧的回廊传来,急急地叫住了他:
“苏管事?还请留步。”
苏景闻言,脚步一顿,鞋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一名穿着灰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的年轻杂役正快步朝他跑来,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脸上带着明显的拘谨与忐忑。
“童执事想见您一面。”
杂役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连忙躬身行礼,垂着双手,不敢抬头看他,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现在,童执事正在正堂之中。”
“好,我知道了。”
苏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他微微颔首,示意杂役可以退下了,漆黑的眼眸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童执事,血田真正的掌权者。
就连苏景都是他的手下。
“童执事要见我?”
苏景眉头微挑,心中的疑惑更甚。
但他还是先决定回去看看。
旋即,他调转脚步,不再往后院而去,而是沿着青石板铺就的主路,快步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沿途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的捣药声与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正堂外,飞檐翘角,大门紧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景刚走到台阶下,还未抬手叩门,里面便传来了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隔着厚重的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废物!你们这一帮饭桶,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居然能让那钱进逃出宗去?!
“三日之内,若是再找不到钱进的下落,你们几个就都给我滚出血田,永世不得再回来!”
这道声音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的凛冽威压,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冰,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紧接着便是茶杯重重砸在桌案上的脆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听得人心头猛地一紧。
忽然,那道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
“谁在外面?”
苏景脚步一顿,知道自己的气息已经被里面的人察觉,也不再躲藏。
“晚辈苏景,前来拜见童执事。”
他朗声应道,声音平稳沉定,听不出丝毫慌乱。
里面沉默了片刻,那道带着怒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苏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将堂内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瞬间泄露了出来。
正堂之内光线稍暗,袅袅的檀香烟气在梁间盘旋,却丝毫驱散不了满室的低气压。
主位上,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老者正端坐着,他头发花白,用一根乌木簪子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一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下方,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铁青,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他面前的梨花木桌案上,一个青瓷茶杯已经摔得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打湿了他锦袍的下摆。
而在他对面的空地上,正站着三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汉子。
一个个垂头丧气,脑袋恨不得直接埋进胸口里,肩膀微微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显然是刚刚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见到这一幕,尽管心中略有惊讶,但苏景表面仍旧不见波澜,目光看向了主位上的童无恙。
第175章 追杀
主位上,童无恙紧绷的下颌线在苏景跨进正堂门槛的那一刻,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随意抬了抬手腕,指尖轻摆,示意下方噤若寒蝉的弟子退下。
见状,众人如蒙大赦,躬身垂首快步退去,连脚步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压得极低。
直到退到门槛外才敢直起腰,互相递了个心有余悸的眼神,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掩去了满室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正堂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金色的光柱里缓缓沉浮。
空气中还残留着童无恙方才暴怒的余味,混着常年不散的檀香与淡淡的药草气息,缠在梁柱之间。
案上摊着几卷未批阅的宗门卷宗,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微光,显然是被他方才的怒火打断了公务。
“童执事,不知晚辈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苏景垂手立在堂中,脊背挺直却不张扬,目光稳稳落在身前三寸的地面上,语气恭敬平和,听不出半分忐忑。
童无恙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从苏景沾了些许尘土的靴底,到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像是在掂量一件刚淬火的兵器,审视了足足三息,才沉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雷坤……死在了你手里?”
“晚辈一时失手,打死了雷师兄。”苏景语气依旧平静,既无半分慌乱辩解,也无丝毫邀功自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童无恙微微摇了摇头,走到主位坐下,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
“雷坤的生死我不在乎,宗门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眼高手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最主要的是,他空出来的位子,总得有人顶上。”
他微微前倾身体,抬眼直视苏景,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考验与审视:“你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能不能让我满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童执事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执事的信任。”苏景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好了,这些漂亮话谁都会说,我也懒得听。”
童无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方才压下去的戾气瞬间又涌了上来,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
“砰”的一声闷响,案上的砚台猛地一颤,墨汁晃出几滴,落在泛黄的卷宗上,晕开一团浓黑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