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疼得龇牙咧嘴，猛地转过头，脸色涨得通红，叉着腰就破口大骂：“你他妈眼瞎啊？故意找事是不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他抬眼对上苏景那双漆黑沉冷、隐带慑人戾气的眼眸，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一僵，所有的脏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伙计吓得后背倏地冒起一层冷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脾气，慌忙收敛了所有嚣张的神色，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后，他指尖颤抖着朝里屋的方向一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在、在里屋里面……正、正喝茶呢……”
第117章 磕头
“小景……！”
何蕙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去抓苏景的衣袖，指尖堪堪擦过他冰凉的衣料，声音里满是急色。
可苏景脚步未停，径直向前走去。
他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唯有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覆在眉眼间，周身散发出的冷意，让周遭喧闹的空气都骤然凝滞。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门轴响，打破了里屋的平静。
屋内颇为杂乱，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药材味道。
唯独靠窗的梨花木桌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茶。
他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眼皮半抬，神情悠然自得，与周遭的杂乱格格不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你是什么人？”
华承宇眉头猛地皱起，放下茶盏的动作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下扫过苏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与疑惑。
他缓缓站起身，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苏景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袭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即便苏景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属于强者的凛冽锋芒，还是透过衣袍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刺得华承宇后颈发麻，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那是刻在生物本能里，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与恐惧。
华承宇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看向苏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与忌惮。
这个突然闯入的黑衣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何蕙，你可认得？”
苏景根本没理会他的问题，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你找她？”
华承宇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以往的强势荡然无存。
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我找你。”
苏景的目光终于从杂乱的屋角收回，精准地钉在华承宇身上。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千年寒冰，重重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霎时间，华承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
他仿佛被一头蛰伏在深渊里、刚露出獠牙的嗜血凶兽死死锁定，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进骨髓。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撞开，何蕙提着裙摆急冲冲地闯了进来，额角沾着细汗，鬓边的碎发都被风吹乱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的两人，想都没想就快步冲到中间，对着华承宇连连欠身，语气带着十足的惶恐与歉意：
“华主管，这位是我侄儿，年轻气盛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冲撞顶撞的地方，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恕罪……”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准备去拉苏景胳膊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她预想中苏景被厉声呵斥，甚至当场动手的场面半点都没出现。
只见苏景依旧双手负在身后，身形挺拔如孤峰劲松，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波澜，可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整个屋子都喘不过气来。
而本该是此间主人的华承宇，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辈，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局促地攥着衣摆。
他看向苏景的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疑惑与不悦，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惊惧与深深的忌惮。
“你……你找我做什么？”
华承宇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直视苏景，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也知道了，何蕙是我伯母。”
苏景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说道：
“你都干了些什么，不必我多说。我要你把钱都吐出来。”
闻言，华承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沉默了足足数息，才强作镇定地开口道：“什么钱，我不知道。”
苏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烦。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只听“呼”的一声破风响，华承宇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掌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呃——！”
华承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被提得双脚离地。
他瞬间慌了神，双手疯狂地去掰苏景的手腕，可那只手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窒息感潮水般涌来，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酱紫色，双脚在空中徒劳地乱蹬。
“何、何蕙才来一个月！我还未来得及克扣她的工钱……！”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华承宇感受到了苏景指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魂飞魄散之下，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嘶哑着嗓子尖叫道。
“我不管。”
苏景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蛮不讲理。
他太清楚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了，对他们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小景……”
站在苏景身后的何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那个瘦弱的苏景。
华承宇的眼球开始向外凸起，意识渐渐模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我给钱……我给钱！！”
苏景这才缓缓松开手掌。
噗通！
华承宇重重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狼狈不堪。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敢看苏景的眼睛，低着头，哆嗦着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个沉甸甸的银锭，银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这是三十两……”
“不够。”
苏景看都没看那些银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华承宇攥紧了双拳，指节捏得发白，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可对上苏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扑到墙角的木箱前，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木箱被他掀得东倒西歪，灰尘漫天飞舞。
碎银、银锭等等，被他一股脑地掏了出来，堆在桌子上。
他一边掏，一边脸上的肉疼之色越来越重，嘴角不停地抽搐。
最终，他把所有能拿出来的钱财都推到了苏景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道：
“一共一百六十两……真的没有了，这可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啊……！”
苏景伸手拿起桌上的银子，掂量了一下。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分量不轻。
他知道，华承宇这种地位的人，能拿出这么多，确实已经是极限了。
他抬眼看向华承宇，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将所有银两都收进了怀里。
下一刻，他迈步走到华承宇身旁，目光深邃，开口道：“现在，给我伯母磕头认错。”
第118章 新玩具
磕头认错……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像三块淬了冰的千斤铁，狠狠砸在华承宇心上。
他心脏骤然一缩，咯噔一声撞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往日里他永远是下巴抬得高高的，看这些底层人如同看地上爬的蝼蚁，只当他们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牲口，任打任骂都不敢抬一下头，更别说让他低头。
可如今，他竟要向何蕙磕头认错？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刻进骨头里的羞辱！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屈辱与不甘。
苏景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笑容。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扫过华承宇，声音轻得像羽毛，说道：
“怎么，不愿意？”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华承宇的脚底窜上天灵盖，使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他浑身猛地一颤，双腿竟有些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慌忙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道：
“愿意！小的当然愿意！”
他已亲眼见识过苏景的恐怖，所以他敢保证，自己若是有半点不服从，必定会横尸当场！
华承宇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像铁块，缓缓转过身，面向站在苏景身侧的何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