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年少有为、声名赫赫,堪称营川城百年难遇的传奇青年。”
沈建平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倘若叶婉真是我沈家孙女,这般优秀稳重、前程似锦的孙女婿,我万分满意、全然认可。只可惜,始终没有确凿实证,无法彻底安心。”
越是临近婚期,沈建平心中便越是急切。
他迫切想要认下这唯一的疑似血脉,若是属实,往后叶婉诞下子嗣,便可从中过继一名男丁接续沈家香火。
纵然义子沈长安育有子嗣、延续沈姓,终究无血脉,比不上至亲骨肉。
只是这些私心盘算、血脉执念,他只能深藏心底,分毫不能对外人泄露。
薛伟早已看穿他急切认亲的心思,主动开口献策:
“沈老板,不如由我出面,私下拜访叶婉姑娘。我旁敲侧击细细问询,看看美凤姑娘生前是否留下信物、遗言、旧物,或许能寻到蛛丝马迹、佐证身世。”
“甚好!”
沈建平眼眸骤然一亮,当即应允:
“切记隐秘行事、不动声色,万万不能让叶婉察觉异常,避免徒生枝节、搅扰她的生活。此事若能查清真相,我必有重谢,红楼戏院所有修缮重建费用,尽数由我包揽。”
“沈老板放心!助人亦是助己,老朽必定尽心竭力、稳妥办妥。”薛伟满脸诚恳,连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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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川,鱼码头,龙兴帮账房。
暖阳穿窗,落在案前。
叶婉端坐案前,指尖轻拨算盘,有条不紊核对码头与帮会近日收支账目,神情专注、温婉沉静。
历经世事磨砺、日日习武修身,如今的叶婉,早已褪去往日娇弱青涩、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容貌清丽绝色、芳华绝代,身姿挺拔温婉,一身武学足以自保,手中执掌龙兴帮内务、鱼码头全部账务,心思缜密、处事利落。
她才貌双全、温婉坚韧,集美貌、智慧、沉稳于一身,是无数人艳羡不已的佳人。
人人都羡慕江平得此良人,可叶婉心中澄澈知足,只觉得,能伴在江平身边,便是世间最幸福的归宿。
就在这时,账房房门被轻轻推开,值守门卫躬身入内,恭敬禀报:
“夫人,红楼戏院薛班主登门拜访,在外等候。”
听闻薛班主到来,叶婉当即放下手中算盘,起身问道:
“人在何处?”
“在聚义堂会客室等候。”
“好,我即刻过去。”
话音落下,叶婉步履从容,大步走出账房。
叶婉素来不喜无谓应酬交际,平日除却随江平一同会客见人,其余闲暇时光,要么坐守账房梳理账务,要么在后院习武练功,沉静淡然、不喜喧嚣。
偶尔独处空地,她会追忆母亲容貌身段,轻声哼唱几段旧时戏曲,慰藉思念。
母亲临终前曾再三叮嘱,毕生不许她入戏班、学唱戏。叶婉谨遵母训,纵使当年家境贫寒、度日艰难,也从未动过卖身学戏、登台唱戏的念头。
如今衣食无忧、安稳顺遂,唱戏便成了她独有的私密爱好,只在夜深闲暇之时,唱给江平和中村玲子聆听,从未对外人展露分毫。
穿过清幽廊道,叶婉步入聚义堂会客室。
只见薛伟端坐藤椅之上,身前桌案摆放着两盒精致厚重的礼盒,礼数周全。
叶婉快步上前,微微屈膝施礼,温婉有礼:
“薛班主,多日未见,叶婉有礼。”
薛伟连忙起身抱拳回礼,笑意谦和:
“小婉如今身份不同,已是商会副会长准夫人,该是我向你见礼才是。”
叶婉嫣然浅笑,侧身抬手:
“只是准夫人而已,尚未正式成亲。薛班主快请落座,您站着,我可不敢坐。”
二人相继落座,帮里丫鬟适时端上两杯热茶,轻轻摆放在桌前,随后躬身退出门外。
屋内静谧安稳,叶婉率先开口,语气温柔熟稔:
“薛班主,春节之时,我哥随商会众人登门给您拜年,事后我还特意嗔怪他,这般热闹事,竟不带上我一同前去。”
薛伟摆了摆手,满脸笑意:
“令兄如今是营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能亲临我小小红楼戏院,已是蓬荜生辉、莫大荣光。”
“对了,我听闻你与江平定于四月十八大婚,恰逢吉日良辰。”
薛伟顺势说道,
“我特意盘算,大婚当日,我带红楼戏班全员前来鱼码头,连唱七天大戏,为二位新人贺喜助兴、热闹场面,也算尽一份心意。”
听闻此话,叶婉眼底瞬间亮起喜色。
距离婚期仅剩两月,帮会码头事务繁杂,众人忙碌不休,婚典事宜一直无暇细致筹备。红楼戏班是整个辽南、东北地界最顶尖的戏班,唱腔正宗、场面盛大,若能连唱七天大戏,婚典定然热闹圆满、体面盛大。
叶婉当即诚恳说道:
“若是薛班主肯前来助兴,便是再好不过!戏金您尽管开价,只要不离谱,我尽数应允。”
“何须谈价。”
薛伟断然摆手,一脸真诚,
“你母亲美凤是我红楼台柱、半生故人,你是她的女儿,于我而言,如同晚辈亲人。”
“营川戏班外出登台表演,市价二百满币一场,我给你至亲友情价,七天大戏,总计只收五百满币,此事就这般定了!”
“这太便宜了,万万不可!”叶婉当即摇头拒绝,心中过意不去。
“小婉,无需推辞。”
薛伟神色郑重恳切,
“我算是你母亲留在世间唯一的旧友故人,你大婚盛典,我便是你的娘家人。再者,令兄前程远大、心怀仁义,我能为二位新人助兴,已是我的荣幸。”
见薛伟态度坚决、心意真诚,叶婉不再执意推脱,眉眼弯弯笑语盈盈:
“既然薛班主执意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等我哥回来,我一定把这份心意与好事告知于他。”
“对了,令兄今日不在码头?”薛伟顺势问道。
“今日新任营川市长、保安局局长举行履职大典,我哥身为商会副会长,需要出席观礼,故而不在府中。”叶婉如实答道。
“原来如此,那今日是无缘相见了。”薛伟面露几分遗憾。
“无妨。”叶婉娇笑温婉,“等我哥归来,我们择日专程前往红楼戏院登门拜访,好好听一场薛班主的好戏。”
“那可真是难得。”薛伟回想往昔,微微感慨,“我记得从小到大,你似乎从未踏进戏院听戏。”
叶婉轻轻点头,眸光柔和,带着几分对母亲的敬畏与思念:
“我母亲临终前,曾让我立誓,此生绝不入戏班、不学唱戏。我许诺在先,便会恪守誓言、终生谨记。”
稍作停顿,她抬眸看向薛伟,目光带着几分探寻,轻声问道:
“薛班主,我心中一直有一桩往事想要请教您。当年我母亲怀上我的时候,依旧在红楼戏院登台唱戏。您在戏班多年,见证良多,不知您是否记得,那段时日,我母亲身边,谁是最为亲近之人?”
同样的疑问,叶婉从前也曾问过薛伟一次。
彼时薛伟始终闭口不提沈家半分内情。
只因当年虞美凤临终前早有嘱托,严禁任何人提及此事。
十几年来,虞美凤至死都未曾吐露叶婉生父的身份,薛伟谨遵故人遗愿,自然不敢擅自多言。
可今日叶婉旧事重提,再次追问,薛伟心中不由得百般犹豫纠结。
他清楚沈建平的心思,老人早已在心底默认叶婉便是沈家遗脉,只是苦于没有确凿实证,不敢贸然公开认亲,生怕节外生枝、闹出风波。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能够证实叶婉身世的铁证。
思前想后,薛伟只得压下实情,轻叹一声,故作无奈地开口:
“十五年前,你娘美凤名震整个东北地界,倾慕她、想要攀附亲近她的权贵子弟数不胜数。她性子谨慎自持,为了避嫌自保,独自居住在小院小楼,常年闭门谢客、不见外客。时隔多年,往事朦胧,你生父究竟是谁,我是真的无从知晓。”
话音刚落,静坐一旁的沈建平似是猛然想起关键线索,抬眸看向叶婉,目光恳切急切:
“孩子,你仔细想想,当年你母亲离世前,可曾给你留下什么贴身旧物、特殊信物?”
叶婉贝齿轻咬柔软唇瓣,细细回想片刻,轻声答道:
“我娘当年耗尽全部身家替自己赎身,走时干净清贫,未曾给我留下半点金银。若是说唯一的遗物,便只有一对亲手缝制的鸳鸯香囊。”
“再无其他物件了吗?”沈建平不肯死心,再次追问。
叶婉轻轻摇头,眼神澄澈笃定:“没有了,仅此一对香囊。”
“那……可否将这对香囊取来,让我看一看?”沈建平目光殷切,带着一丝不甘与期许。
“自然可以,香囊就存放在后院卧房。薛班主、沈老您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说罢,叶婉即刻起身,快步走出会客室。
十余分钟后,叶婉去而复返,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对做工精致的缎面香囊,缓步走回屋内。
“薛班主,这便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叶婉俯身,将一对香囊轻轻递到薛伟手中。
薛伟接过香囊,捧在掌心反复端详翻看。
香囊表面绣着最寻常的鸳鸯戏水纹样,制式普通、毫无特殊标记。他指尖细细触摸,内里松软平整,只有普通的棉絮填充,摸不出暗藏夹层、硬物或是异物。
一番查验下来,一无所获。
这样的结果,让薛伟心底满是失落。
没有实证,便无法光明正大确认叶婉的沈家血脉身份。
他心中已有九成把握,笃定叶婉就是虞美凤与沈少青的亲生骨肉。
可无根无据、无物佐证,沈建平这般身家滔天、门第森严的世家,绝不可能仅凭揣测就贸然认亲、归宗续脉。
这本也是情理之中,沈家基业庞大、底蕴深厚,关乎家族血脉传承、亿万家产归属,自然容不得半点马虎随意。
薛伟收敛心绪,将香囊轻轻递还给叶婉,温声叮嘱:
“小婉,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你好生珍藏。我也会继续回想梳理,看看能否找出当年遗漏的蛛丝马迹。”
叶婉接过香囊紧紧握在手心,轻声道谢:
“辛苦薛班主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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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码头,大宅后院。
薛伟离去没多久,江平便从新任市长就职大典现场归来。
今日新官上任、局势更迭,叶婉一直记挂在心。她连忙起身递上一杯温水,静静坐到江平身侧,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