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一瞧……竟是此前在市集,围观江不系投壶的吃瓜看客。
江不系瞥了眼背上的小姨子……小姨子原来也是个高手哈。
云愿知神情平淡,语气却稍显自得。
“江湖虽险恶,美人多善心呐,你且放心往前跑就是,我帮你杀人。”
江不系顿觉好笑,“你不是不愿插手我的事吗?”
“不是不愿插手你的事……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多管闲事……只是姐姐不一样,如今你我目的一致,自然该帮你的。”
“这时候就不讲究什么‘私心’了?”
“我待姐姐自然是有私心的,只是待你没有罢了。”
这话不得不说很伤人心,云愿知话语一落,便已察觉不妥……江不系这般忧心姐姐,自己怎可对他说这样的话呢?
这岂不便是自己在利用江不系待姐姐的好,却毫无感恩之心吗?
她转而认认真真道:“所以如今算是你在帮我,这人情,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云愿知从不说什么违心之语……她的确待江不系没有私心,她不会遮掩什么,却也不会不认江不系的情。
“什么人情长人情短的,你也是蹭得累,总给自己那么多枷锁作甚?我救你姐姐,要你还什么人情?”
江不系有时真觉得小姨子的脑回路奇奇怪怪。
“可你不也给自己上了许多枷锁吗?”云愿知语气幽幽。
她指的是方才镇上,江不系口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愿仗着自身武艺高强便随心所欲。
江不系微微一怔,后哑然失笑,“这么想来,你我是一类人。”
“或许吧。”
“但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你对我也能有几分私心。”
云愿知歪脸,“为何?”
“你总对我说什么‘我和你很熟吗’诸如此类的话……我也是有脾气的好吧?”江不系颠了小姨子一下。
“呀……”云愿知被吓了一跳,双手撑在江不系肩上,“你,你这是小孩子脾气,你明知我没有恶意的,事实如此罢了。”
云愿知抿了抿唇,“你若听着不快,我可以给你道歉,下次不这样说便是了。”
“道歉?免了吧,你这样就很好。”
“为何?”她又问。
江不系脚步不停。
“如果是你我初见,你是不可能因我的心情便向我道歉的,如今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岂不是离待我有‘私心’,更近了一些…
云愿知猝然红了脸颊,当即便想开口否认……但江不系并未说错。
她垂着小脸,小脑袋似乎要冒烟……
不说话了。
不过此时可不是撩小姨子的时候,奔行间,道路林间,不少刺客出剑而来。
青冥出鞘,寒芒在雨中一闪而过,便有人头落地……
且杀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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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比较慢,写了一晚上,才把加更补上。
快昏死过去了。
第二卷刚开头,节奏并没有很快。
不知这个速度还可以吗?
? 第6章 炸毛的云所思
稍早之前。
正是初春,桃花将开未开,花苞垂枝,当云所思撑着伞,走出客栈时,雨打桃花,晨雾氤氲。
她一袭天青云纹襦裙,裹着同色披风,美目在雨中眺望官道,眼里没什么情绪。
有福客栈相距‘桃花迷踪阵’不远……来此挑战的江湖人数不胜数,此地自然便成了福临镇赫赫有名的‘江湖景点’。
客栈外修有围栏马场,专程存放江湖人的马匹,一眼望去,宝马车架目不暇接,泥泞土地满是车辙蹄印。
三两江湖人提着酒坛,结伴而行,时而席地而坐,也不管地脏不脏,比武论道……江湖人聚集的地方,倒也未必一直腥风血雨。
桃花迷踪阵也二十多年了,无人可破,许多江湖人早便看开,压根没在乎什么林中宝物,单是寻处地方论武比剑。
除此之外……桃花美景甚是浪漫,指不定什么女侠少侠看对眼儿了,去客栈要处上房。
今晚岂不妥了?
所以有福客栈,也有‘会亲有福’的美称……会亲也就是相亲。
裴弦悄无声息出现在云所思身后,低声道:
“东家,斥候传信,江少侠自拓跋府军冲杀而出,性命无忧……
他是守信之人,一定会来寻您的,但此地鱼龙混杂,玄枢秘宗此等魔门昨日还在方寸山现身,如今定未走远,我等还是当低调行事为好。”
低调……云所思也没干什么,只是奈何姿容如此。
当她现身的那一刻,压过了烟雨桃花,也压过了数不胜数的江湖女侠,多少人都看呆了去。
至于认出云所思的身份……倒是不曾有,漪清公主的画像,岂是流落江湖的俗物?
“哼。”云所思淡淡哼了下,美目冷淡,“他便是死了,也是为墨枕辞而死,与我的约定……他也未必放在心上。”
裴弦听着这话,顿感一股酸劲儿弥漫,她也是女儿家,岂能不知云所思的想法儿,不免失笑。
“是,东家才没等他,东家是在等小妹……”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马蹄响动,侧目看去,一伙江湖人跨着大马,携风带雨奔行在官道奔行而来。
马腹之侧悬挂大枪长剑,朴刀双锏等江湖刀兵,皆穿深蓝劲装,男女皆有。
“是藏锋道的人……”裴弦轻声道:“为首者乃藏锋道七剑之一……”
“嗯。”云所思随口应了下,打断裴弦的介绍,显然是对藏锋道不感兴趣。
藏锋道作为三姓七宗之一,属北朝江湖顶尖,但值得一提,在北朝江湖中,宗门与朝廷的关系相对和善。
如藏锋道这般顶尖宗门,势力大抵在北方燕云三州之地,有协助朝廷剿匪治安之责,门内弟子算半个朝廷胥吏,时常协理巡防。
寻常打架斗殴,朝廷不管,也管不过来,但若是涉及人命,必须上报朝廷。
这在江湖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毕竟侠以武犯禁,朝廷要安稳社稷,江湖要快意恩仇,天生犯冲。
接不接受朝廷管辖,便是北朝区分正魔两道的关键之一。
因此以云所思的身份,哪怕是藏锋道道主柳洵度见了她,不说奉若神明,至少也是以礼相待不敢怠慢。
但规矩是一回事,实践又是一回事,福临镇地处秦州,匪患严重,相距燕京又隔万里,辖管自然宽松了些。
杀不杀人,倒也没那么讲究。
秦州不属藏锋道的地盘,但江湖地位摆在这儿,诸多江湖客还是朝他们行注目礼,藏锋道一众弟子翻身下马。
瞧见站在门前的云所思,虽被容貌惊了下,却总归是名门正派,很快收回视线朝客栈大堂走去,彼此间操了一口地道的北地口音,轻声交谈。
“我们啥时候才能等到江不系?”
“道主发了话,必须寻到他,等不着也得等啊。”
“唉,道主也不知干哈对他这般重视,这烫手山芋……”
云所思闻听此言,一直兴致缺缺的神情猝然一变,杏眼望来,衣袖轻挥,两门铜钱在藏锋道弟子脸前擦过,贯入门框。
砰砰。
“这……女侠何意?”七剑之一,谭松迟眼神一冷,丝毫不为美色所动。
值得一提,所谓七剑,可以指代藏锋道内七个峰头,也是藏锋道内除道主之外武艺最为高强的七人。
倒也未必都用剑……唤‘剑主’,只是因为当代七剑内,最强的那个用剑罢了。
七位剑主,上三剑至少都是拓跋漱石的境界……半步宗师。
下四剑未入宗师,但单论武艺实战,倒也未必弱到哪儿去。
从这点看,拓跋阀在宗师的人数上,其实是要稍逊色于这些江湖顶尖宗门的。
但奈何拓跋闻溪太能打,堂堂九阙,堪称南北江湖前十,麾下十万拓跋府军也并非吃干饭……这就属于军阀与江湖势力的区别了,不必多言。
云所思面无表情,话语简短,“你们要寻江不系?”
“是又如何?”堂堂七剑,自有傲气,眼瞧这女人来者不善,谭松迟当即冷笑一声,握上刀柄。
但这一举动,却彻底动了朝廷暗卫那根弦。
只听‘砰砰砰’的脆响,无数道黑影眨眼自客栈各方撞出,手持刀兵,站在雨中,呈合围之势,包住藏锋道。
气氛眨眼剑拔弩张。
藏锋道诸多弟子面色微变,粗略扫去,一二十人是少不了的。
两拨人马的对峙惊得有福客栈四周江湖客停下手中活计,纷纷看来,嗓音好奇。
“这是在干啥?”
“好像和江不系有关。”
“嘶~南侠江不系,他人还没到秦州,就有人为他打起来了?”
“好漂亮的仙子……”
“听说南侠容貌甚伟,这仙子似乎在护着他。”
“蓝颜祸水啊蓝颜祸水。”
事不关己,江湖人还是看热闹居多。
裴弦听得周遭江湖的议论,面容渐渐沉了下来,不免轻轻拉了拉云所思的衣袖。
圣人不喜江不系这反骨之相的贼人,若是云所思一意孤行,要以公家身份护着江不系,圣人定要惊怒。
身份在此,行走江湖,云所思代表不了自己……她绝不能任性。
云所思知晓裴弦意思,她并非胸大无脑的蠢货,却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水乡女子,嗓音微冷。
“你们为何要寻江不系……如实交代,人在江湖,我也不愿多生事端。”
谭松迟其实和云所思面临着同样的困境……道主的意思是寻到江不系好生招待。
一众弟子皆很奇怪,何必要同这烫手山芋扯上干系呢?
道主之令不得不从,可谭松迟明显不愿因江不系招惹南朝朝廷。
哪怕是受道主之令帮他,也该暗中相助,绝不可正大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