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弦轻声问:“东家,不去帮忙吗?”
“去什么去?藏锋道想杀江不系,玄枢秘宗也不是什么好鸟,让他们自相残杀不好吗?”
云所思淡淡回答,嗓音极为冷漠。
裴弦朝四周眺望一眼,难得瞧见藏锋道与玄枢秘宗杀至一处,前来看戏的江湖人并不少。
她低声道:“东家,江湖风言最是可怕,许多人都猜测你护着江少侠,
按理说,我等公家本该同藏锋道携手诛杀魔道妖人,偏偏此刻作壁上观,无疑是加深您同江少侠有染的风言风语……”
“有染?”云所思柳眉轻蹙,语气稍显不愿,“我与他清清白白,怕什么风言风语?”
裴弦顿了下,“话虽如此,人言可畏。”
云所思沉默了下,她并非愚妇,内心再不情愿也分得清轻重。
她只是公主,而非天子,若当真对这些风言风语不管不顾,坏了自己风评事小,引得朝廷与江不系为敌事大。
按圣人秉性,江不系在他眼里,其实和黄毛是一个地位……无外乎更能打的黄毛罢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桃花林中,有人大踏步而来,云所思侧目看去。
小黄毛江不系单手提剑,身上浴血,气喘吁吁,额前冒汗,显然是全力奔行,唯恐慢了半分,体力消耗不轻。
他瞧见云所思盈盈站在树下,窈窕绰约,却没受什么伤,眼神当即一喜。
“你没事儿啊……”
云所思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臭男人,波澜不惊的神色当即有了起伏,也是心中惊喜。
本来小公主心底还生着闷气呢,如今眼瞧他平安无事,顿时什么气都消了,只想着他平安便好。
“你……”她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当即就瞧见这臭男人背着自己亲妹妹,行为举止,颇为亲近。
不是,你满心想着墨枕辞,我权当你重情重义,只要哄一哄,也就不计较你那老相好了……但你敢对我妹妹下手!?
云所思呼吸一窒,紧随其后俏脸骤然一凶,那惊喜之语也成了……
“江不系!!你想怎么死!?”
气得云所思直呼其名,连‘江容与’都不叫了。
江不系一怔,抬眼便瞧云所思忽的抬手,抽出裴弦挂在腰间的长剑,抛下油纸伞,剑光一闪便朝他含愤刺来。
杀气直冲云霄,宛若瞧见什么负心薄幸的渣男,那大眼睛里还含着雾呢。
“女侠且……”
江不系抬手刚想解释几句,便想起他与云所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相认,否则对彼此都有麻烦。
解释之语也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背着小姨子,持剑噼里啪啦和云所思缠斗在一处。
周遭江湖看客哗然少许。
“咦?这悬镜司的捕快原是真想杀江不系啊。”
“啧啧啧,这神情,怎么像是瞧见了负心汉呢哈哈哈。”
“南侠原也是个风流之人。”
裴弦抬手正想制止,见状又不免收回素手,俏脸古怪几分……嗯,虽然方法有些搞笑,但好在目的达成了。
此剑一出,至少云所思是不会受什么责罚……
而云所思恼怒归恼怒,再如何也不可能对江不系用杀招,因此这更像是……
情意绵绵剑?
若不是场合不对,江不系还想用剑鞘在云所思挺翘臀儿处抽一下。
云愿知晓得姐姐误会,小脸红红,正想用力挣脱,便瞧不远处‘轰’得一声,火光四溅,宛若火药当空炸开。
一道人影口吐鲜血,向侧倒飞,一路砸断不知多少棵桃花树,在地上拉出一道数丈凹槽,才勉强泄去力道。
正是七剑之一谭松迟。
这边情意绵绵,打情骂俏,那边可是压力山大,脖子捂汗。
谭松迟贵为七剑,却并非上三剑,武艺还未入大宗师,如今交手五十余招,败下阵来。
他拄着刀爬起身,喉中腥甜,咬牙切齿,“娘的岁衡子,几月不见,武功大为长进啊……”
话语中,隐约带着几丝懊恼。
连他都倒了,那岁衡子带着一众魔门妖人屠尽藏锋道弟子,也不外乎时间问题。
在秦州江湖走一遭,江不系还未寻得,便害得门下弟子全军覆灭,谭松迟定要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谭松迟颤抖着手连忙自刀内暗格倒出一颗丹药,正想服下拼命,岁衡子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身形悍然暴起。
林中诸多江湖客只觉眼前一花,岁衡子身形灵动,在林中划过一道弧线,竟已出现在谭松迟身后,双手紧握剑柄,高举过肩。
剑身缠绕血焰,细密烟雨甫一靠近,便被融为水雾升腾而上,岁衡子整个人云雾缭绕,眼神狰狞,挥剑猛砍,不见剑法轻灵,倒似阔刀重劈。
谭松迟此刻才堪堪捏住丹药,还未服下,便已是头皮发麻,感到后脖颈一股灼烧之意,不免心如死灰,只能奋力扭腰,挥刀横斩,做垂死挣扎。
但他刚一转眼……就瞧见岁衡子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嗯!?
谭松迟眼神茫然。
老子什么时候学了墨染江的《栖云烟》,都能隔空打牛了?
却是岁衡子出剑之际,江不系眼神一凝,松开小姨子,挥剑别开云所思的打情骂俏剑,脚步重踏,足下泥地猝然炸裂。
来时听得江湖传言,自知玄枢秘宗与藏锋道正在拼杀……柳洵度不知为何待他不错,江不系自不会作壁上观,见死不救。
砰!
云家两姐妹只听得一声闷响,单觉眼前一花,回眸望去,哪里还有什么江不系,原地只余一处泥地坑洞。
岁衡子挥剑猛砍,眼前已浮现谭松迟人头落地的画面。
可忽然间,视线还没瞧见什么,脸侧便已传来烈烈劲风,刺得皮肤升腾,心中更是警兆顿生。
他无愧大宗师之名,无需抬眼,近乎是凭着本能,腰腹猛拧。
长剑借着回旋的力道,自下而上在空中滑过一血焰半弧,形若炎月,竟恰到好处,重重劈在江不系刺来的青冥剑上!
铛!
火星四溅,青冥前刺之际,被重剑劈下,剑身不免向下而坠。
岁衡子处理得毫无瑕疵,却唯独没想到江不系的武艺之高,超乎预料。
青冥被阻,他当即沉腰横跨,一记炮拳以骇人听闻的速度,擦过白雾与血焰,重重砸在岁衡子肋下。
砰!
江不系衍化玉骨真气后,体魄之强远非常人能及,岁衡子脸色当即红紫,不受控制向后倒飞。
汹涌气劲甚至将周边桃花树都拦腰崩断,可江不系却不曾停手。
青冥方才受力下坠,他顺势松手,只瞧墨青长剑在他手中滑一半圆,猝然紧握,却是反手握住长剑。
脚步重踏,若猎鹰捕兔,追上倒飞的岁衡子,剑柄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砰!
磅礴气劲贯入体内,岁衡子整个人都懵了下,只觉一股热流自胸膛直冲喉间,口喷血液,猩红飞溅,似桃花垂天。
江不系正欲追击,却见那血液染上剑柄手背,竟无风自燃,让他整个手掌都烧了起来,灼骨噬肉之感不住自手中传来。
“咦?这臭牛鼻子竟带反伤……”
江不系喃喃自语,抬起手来,望着火焰,无论是运功还是落雨,竟一时扑灭不得。
岁衡子作为全盛时期的大宗师,绝非凡俗,心口挨了江不系两下重的,一路砸断数根桃花树后,还是回正身形。
双足重重踩入地面,拉出两道丈余长的凹槽。
有玄枢秘宗弟子连忙在他身后抵住消力,反倒害得自己口吐鲜血,倒飞而去,摔在地上,气若游丝。
岁衡子持剑猛地贯入地中,才勉强缓去力道,气血上涌脸色涨红,神情冷冽之余带着错愕震惊,抬眼望着那斗笠客。
那男人手掌尚带血焰,岁衡子心中冷笑。
《玄枢秘宗》的《十二正经》,专修气血,练至巅峰,有燃血之相。
若是寻常血液,自不会如此难缠,可偏偏,江不系方才打出他的心头血……这可便麻烦了。
寻常手段,熄灭不得。
他眼神讥讽,口中高呼,“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江不系剑尖斜指地面,望着手上血焰,心念一动,运起《北冥神功》,在岁衡子错愕的视线中,血焰好似没入黑洞,被吸入指尖少商穴中。
单留些许火星。
江不系随意甩手,火星飞溅,手掌却是已经血肉模糊,但影响不大,他收剑入鞘,慢条斯理取出白布,包扎手掌,嗓音平静。
“江不系……听说你们玄枢秘宗的妖人,身上不乏神魄之宝,刚好,我想要。”
手掌灼烧,该是何等剧痛,这男人却云淡风轻,单这气度,便着实让场中江湖人惊了下。
谭松迟茫然望着那红衣男子的背影。
他就是道主提到的江不系?
何其风采……
竟是被他救了一命。
道主所言,半点不差……自己不该说什么‘要杀他’的混账话的。
谭松迟不免懊恼。
云所思望着江不系血肉模糊的手掌,当场就红温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抓奸。
提剑指向玄枢秘宗的方向,俏脸含霜。
“杀!”
一众朝廷暗卫连忙自江不系身上收回视线,提起兵刃,大踏步朝玄枢秘宗的方向冲去。
岁衡子脸都绿了,毫不犹豫身形爆退,来至一处平平无奇的桃花树前,抬手一按。
烟雨中平静的桃花林,竟好似活了过来。
地面轻颤,花苞纷飞。
迷踪大阵!
? 第8章 愿知的危机
所谓迷踪大阵,实际位于桃花林深处一小片地,只要不贸然深入,就不可能误入歧途。
但岁衡子自称此道佼佼者,显然并非自夸,他研究此阵多年,还真掌握了些关窍。
不知他按下何等机括,大片桃花树无风自动,竟忽有移形换位,鬼影重重之相,打眼看去还似高度近视,看什么都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