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96节

  雨夜骤乱。

  ?

  “快,是江不系!定是江不系!”

  烟火一出,深夜平静的方寸山,猝然乱作一团。

  墨枕辞站在高处山坡,周遭无数人提着兵刃,自她身边大踏步跑过,口中高呼‘取江贼首级!’

  只有墨枕辞,一动不动。

  这位二十三岁的玉令大人,站在山坡。

  唯有她,是如此格格不入。

  唯有她,是如此茫然无措。

  周遭天策府的捕快,也知道这位玉令一到雨天,机括木鸢便算废了一半,也就没有多话,连忙上马,随着人流,朝烟火传信处一并杀去。

  咚咚咚!

  马蹄踏地,宛若雷鸣,震得墨枕辞耳根生疼,足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震感,好似地龙翻身。

  当然没有什么地龙……只是前来杀江不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粘稠漆黑的雨夜,无数人系着腰灯,灯火朦胧,朝烟火处奔腾而去。

  若繁星垂野,银河涂山。

  墨枕辞本能握住横刀,便想孤身拦下人流,送江不系去往北朝,暂避风头。

  至于此举会不会害她身死,会不会牵连其余人,她已无心思考。

  可她刚向前踏了几步,便忽的停了下来。

  与那男人的多年默契,让她一回过神,便知那男人为何要这般做。

  若是江不系今早便下山离去,那坏了缉贼要事者,便是天策府,便是她墨枕辞。

  可若江不系今夜自拓跋府军冲杀出去,那便是拓跋阀无能。

  主罪在拓跋阀,而不是她墨枕辞。

  今早,墨枕辞搅乱局势,坏得南朝追兵无力搜寻江不系……是只想着他,没想过自己。

  今夜,江不系搅动风云,孤身直面拓跋府军,引得追兵无数……是只想着她,没想过自己。

  墨枕辞紧紧抿着薄唇。

  这个十四岁时爱哭的丫头,如今二十三岁,却又想哭了。

  蹄哒,蹄哒——

  白马踱步,来至墨枕辞身侧。

  追兵已然远去,雷鸣闷响依旧响彻在耳边,可此刻,却又仿佛万籁俱寂。

  墨枕辞素手摸了摸白马,后翻身上马。

  “咴!”

  白马一声长嘶,高举前蹄,后猝然向前,撞破雨幕,猛冲而下。

  这匹白马,便是当初那匹迈着轻快步伐,载着年幼的墨枕辞,四处撒欢,后送她回家的马儿。

  也是江不系抢回来的那匹白马。

  今年二十岁。

  当初那匹小马驹,如今已是匹老马了。

  老态龙钟,早便记不清回家的路了。

  可白马一定能够寻到江不系……就像木鸢,就像纸鸢。

  墨枕辞当然知道,此刻什么都不做,放任江不系行动,才最对得起他一番心血。

  可她偏不愿。

  ?

  砰!

  一声闷响传出,声浪携着气劲,几欲将周边雨幕冲散,江面激荡,树木飘零。

  一扛着玄甲大盾的重盾兵不受控制,向后爆退,大盾之上,有一肉眼可见的拳印,惊得周遭士卒满目惊悚。

  江不系运起轻功,形若鬼魅,自缝隙穿行而过,抬手甫一握住青冥剑柄,周遭无数长枪便朝他扎来。

  “受死!”

  江不系侧身微扭,足尖在大枪枪尖轻踩而过,三尺青锋一收一探。

  罗越的尸首尚未落地,剑锋拔出刚自喉间拉出一抹血线后,便又有一士卒被洞穿咽喉,面目惊骇瘫倒下去。

  江不系一个起落踏在营帐之上,避免包围的窘境,还未再行出招,无数箭雨便已朝他激射而来。

  他武艺再高,也没有拿体魄硬抗刀兵的习惯,毕竟真气绝非无穷无尽,用一点少一点,不可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提剑扫开箭矢,脚步重踏,足下营帐‘轰’得炸裂开来。

  整个人近乎在雨平移,钉碎雨幕,撞至一玄甲重兵身后,提剑横扫,首级冲天而起,藏身玄甲大盾之后。

  箭矢‘铛铛铛’,钉在盾上,士卒赤红着眼,大踏步包围而来,却看江不系猝然一拳,砸在盾后。

  铛!

  撞钟爆响猝然激荡,大盾宛若巨石,向前横飞,将密麻人群砸散少许,却又很快填补而上。

  竟毫无所惧,不愧是精锐。

  江不系趁此机会,大步奔行,披风向后绷直近乎拉出一抹白雾水线,一路而过,寒光轻扫,士卒喉间皆浮血线。

  直至他寻一军马,翻身而上。

  “驾!”

  军马长嘶,大步奔行,横冲直撞,沿途撞碎无数营帐灯笼,朝林间而去。

  却是没用轻功……毕竟身处半空,无处借力,便是活靶子,此刻往林间窜去,还能借着杂乱地势,拉扯一二。

  硬碰硬实属不明智。

  “追!”有人一抹脸上雨水,嗓音沙哑。

  踏踏踏!

  嗓音未落,忽有一马蹄响动,一匹玄黑骏马宛若攻城锤般撞入营帐,骏马奔行间破开的雨幕,便如白雾近乎将马上人笼罩。

  眨眼间,宛若大运径直自营帐碾过,直奔江不系而去。

  惊鸿一瞥,单能瞧见那人马腹之侧,挂着一杆黑布包裹的九尺长兵。

  “是指挥使符离昧大人!”

  “随指挥使杀贼!”

  众人高呼,士气大振,毫不犹豫翻身上马,紧随其后,撞入林中。

  ……

  蹄哒——蹄哒——

  “呼呼呼——”

  军马在林间横冲直撞,身处林中,弓手难以发挥,但需避开障碍,难以全速行进。

  好在夜色昏沉,可视范围不足两丈,全速奔行定要撞树,但江不系有容姨帮忙探路,对前路一清二楚。

  加之江不系马术高超,胜在灵活,可即便如此,连续奔行不过数里,左拐右拐,便已使得军马剧烈喘息,心如擂鼓。

  还没累死,都得被这稍有不慎就撞树的行径吓死。

  耳根微动,透过雨声,隐约听得身后各类惨叫惊呼,大都是士卒夜不能视,闷头撞树的动静。

  但他却丝毫不曾心神松懈。

  “小心!”容娘子忽的提醒。

  无需此言,只听身后马蹄如雷,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细密杂响,宛若什么庞然大物径直撞来。

  回眸一看,漆黑林中,一黑衣男子跨坐在身着甲胄的高头大马,对眼前阻碍视若无睹,宛若蛮牛直冲而来,雨幕下,单是一张苍白的脸死死锁定江不系。

  沿路树木被它胯下黑马稍一剐蹭,便是从中折断,木屑纷飞的下场。

  江不系尚需绕路,此人却不管不顾,不出片刻,两人距离便已拉近至十丈以内。

  “喝!受死!”

  黑衣男子神情冷峻,抬手在马腹猛地一拍,黑布寸寸开裂。

  他握上一杆九尺大枪,整个人拔地而起,双手滑至大枪尾杆,近乎将此枪抡至满月,气劲鼓荡,周遭雨水近乎化作水雾。

  他整个人宛若黑潮,只是眨眼便压至江不系头顶。

  还未靠近,劲风余波便已让江不系斗笠炸裂,披风乱舞。

  碎玉卫指挥使,符离昧……江不系心中闪过这个名字,听闻此人祖孙三代都为拓跋阀办事,一介外姓,武艺却不在拓跋悬霖之下。

  严格来说,这是江不系来恶人谷后,所正面交锋的第一位大宗师……拓跋漱石太拉,许庭深又身负重伤。

  他不曾轻视,手中墨青剑身猝然抬起,刺破水雾,点在此枪枪杆薄弱之处。

  铛!

  伴随一声雷鸣般的爆响,刺目火星猝然照亮漆黑林间。

  隐约间,可在林中草木暗处,瞧见无数身着碎玉纹制服的暗卫朝此地大步奔行,眼含杀意。

  此景此人,形若鬼图。

  所谓密林,早便布满了拓跋阀的人。

  但江不系既已决定替墨枕辞扫去罪责,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他眼神微冷,单觉手中巨力传来,虽能稳住,可坐下军马,却内脏破碎,口鼻喷出鲜血,向前栽倒。

  剑走轻灵,论气力,衍化版玉骨真气的确难同《埋玉骨》正面交锋。

  江不系避其锋芒,顺着栽倒军马,向侧横挪,长靴踏在身侧巨木,双腿一躬一直,猝然弹出。

  咔嚓一声,巨木拦腰炸裂,江不系衣袍向后猛拉,整个人在空中滑过一抹半弧,单臂抬起,小臂重重横砸在符离昧的脖颈之上!

  《埋玉骨》还是这般硬实,但气劲贯体,符离昧不受控制向侧砸去,接连撞碎数十根巨木,这才触地,在草木林中拉出一道丈余长的凹槽。

  江不系小臂作痛,暗道拓跋阀的人是真踏娘麻烦,天生克他这般敏捷形剑客,若有个什么大铁锤能抡一抡就好了。

  但杀符离昧没什么意义,江不系浪归浪,莽归莽,又不是傻子。

  和这厮纠缠,致使江不系落入包围圈,只会合他心意。

  江不系不曾恋战,一招逼退符离昧,一个起落坐至那匹黑马之上,一拉缰绳。

  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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