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一个年轻兵卒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泪花,他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这都几更了,换岗的怎么还不来?”
“急什么?”旁边一个老兵瞪了他一眼,“戍守营门,最忌心浮气躁,你当是在家里躺炕头呢?”
年轻兵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老兵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再忍忍,还有一刻钟就换岗了,到时候去伙房讨碗热汤,暖暖身子。”
年轻兵卒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就在这时,营地东北角的阴影处,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动作极快,悄无声息。
为首的是那个黑衣男子。
他伏在营墙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朝身后挥了挥手。
他身后跟着七个人,两个锻骨大成,三个锻骨小成,两个入劲顶点。
这是他们能调集的所有人手了。
“走。”黑衣男子低声道。
他单手在营墙上一撑,身形如同黑猫般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
身后七人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营墙内侧是一排营房,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士兵们白日操练得累了,晚上睡得死沉,连翻身都少。
黑衣男子贴着营房的阴影,一路往营地深处摸去。
地牢在营地最深处,靠近粮仓的位置。
那里关押着前几日被抓的几个兄弟,还有几个从云州,沧州那边押解过来的乱军头领。
他们今晚的目标,是其中一个人。
那人知道白莲教在沧澜城的据点位置,知道各条暗线的联络方式,甚至知道教中几位高层的真实身份。
一旦他被发现确认了,严刑拷打或者特殊手段的逼问之下,什么都藏不住。
所以他们必须在慕容恪回来之前,把他救出来。
一路有惊无险。
巡逻的兵卒每隔两刻钟经过一次,每次三人,火把照亮前方十步。
黑衣男子卡着时间,每次都在巡逻兵卒经过之后才往前推进。
半炷香后,地牢到了。
说是地牢,其实就是在粮仓旁边挖了个地窖,上面盖着厚木板,用铁链锁着。
门口守着两个兵卒,此刻正靠着墙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黑衣男子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锻骨大成的汉子无声无息地摸上去,一人一个,捂住嘴,匕首从肋下捅进去,直入心脏。
两个兵卒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滑倒,被轻轻放在地上。
黑衣男子走到地牢入口,拉开铁链,掀开木板。
一股霉腐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混着血腥味和屎尿的臭味。
“下去。”他低声道。
一个锻骨小成的汉子率先跳了下去,紧接着是另外两个。
黑衣男子守在入口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多时,下面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
“找到了。”锻骨小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几分喜色,“还活着。”
黑衣男子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营地西侧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什么人?!”
“站住!”
“敌袭!敌袭!”
喊叫声骤然炸开。
整个军营瞬间从沉睡中惊醒,火把的光亮从四面八方亮起,脚步声,盔甲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混成一片。
黑衣男子面色一变。
“快!上来!”他低喝道。
下面的几人连忙架着那个囚犯往上爬。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边!地牢这边!”有人高喊。
火把的光亮从营房拐角处涌出来,十几个兵卒端着长枪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个队正,手里握着腰刀,满脸杀气。
“放箭!”队正一声令下。
身后的弓弩手立刻举弩,扣动悬刀。
“嗖嗖嗖—”
弩箭破空,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夜空。
黑衣男子身形一闪,避开了三支弩箭。
但身后一个入劲顶点的汉子慢了一步,连护体劲力都没来得及开,就被重箭射穿了大腿,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走!”黑衣男子一把拽起那汉子,朝地牢里吼道,“别管了,先走!”
地牢里的几人连忙架着囚犯往外爬,但入口狭窄,一次只能上一个人。
营地的灯火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远处,号角声响起,那是全军戒备的信号。
第181章 知晓
夜色如墨。
李原迅速出了落雨山庄,沿着山道往下走。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路边的林子里。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原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
一只小飞虫从瓶口爬了出来,在月光下抖了抖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这小东西通体乌黑,只有米粒大小,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是李原从崔百炼那本心得里学来的法子,用一种叫“寻踪虫“的小东西。
此虫天生对一种特殊的气味极为敏感,气味极淡,淡到连入劲武师的鼻子都闻不出来,可寻踪虫隔着几里地都能嗅到。
李原当初在流云馆第一次见到郑大力,就留了个心眼。
他这个人做事,喜欢多留一手。
这药粉对人无害,也没有任何气味,唯独对寻踪虫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原从来不怕郑大力跑。
寻踪虫会一直追着,追到你无处可藏,到时候,他李原自然会找上门来。
李原看着那只飞虫在掌心转了几圈,然后朝着东南方向振翅飞去。
他收起瓷瓶,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流烟,跟在寻踪虫后面。
这虫子飞得不快,李原只能压着速度跟在后面。
郑大力死了,他也谈不上难过。
他跟郑大力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一个是为了赚银子,一个是为了图省事,各取所需罢了。
可也说不上高兴,毕竟那是他平乐町的人,是跟在他李原手下办事的人。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若是不闻不问,以后谁还敢在他底下做事?
李原眼神微冷。
你替我把事情办妥了,你想赚点油水,想借着天罡门的名头做点私活,我不拦你,也不查你。
可有一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即便郑大力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按照规矩,也该由李原来亲自处置。
郑大力是死是活,该由他李原说了算,不是别人。
在他手下做事,被人杀了,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谁还敢跟他?
这个道理,放在哪儿都说得通。
……
城内,李原脚步不停,跟着寻踪虫穿过街道。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李原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城北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沉闷的爆裂声从那边传来,隔了这么远,都隐隐能听见。
似乎是军营那边的方向。
李原眯了眯眼,想起了刚才许重离席时那张铁青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不过这些都跟李原没关系,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寻踪虫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寻踪虫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在一片宅院上空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一棵老树的枝干上,翅膀收了回去,一动不动。
李原站在树影里,抬眼打量这座院子。
青砖围墙,两进的格局,门楣上没有挂匾,看着像是什么人置办的私宅。
院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火。
但李原能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埋伏,才轻轻跃上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