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有莫名的大势镇压而下，那老执事的身形，几乎同时下降半尺，其脸色剧变，手中长枪陡然迸发出一股洞穿山岳的凌厉气机，后发先至刺向秦九。
他并不敢让秦九占据先机。
后者虽只是换血境界。
然而实力之可怕。
前所未见。
那山河虚影仅浮现的瞬间，老执事心中，便有一种直面绝路的大恐怖。
‘嗡’
刀鸣响天彻地。
惨白的刀光覆盖天穹。
让周围一切景物都失去了颜色。
下一刻。
刀枪碰撞。
两道身影三十丈开外，海水被卷起数百丈，尚未落下又转瞬被蒸发掉。
远远望去海面甚至凹出了一个大坑。
数息时间过去方有海水填回。
不远处。
一艘乌篷船疾驰而至。
船上的几道身影。
宛若木雕般看着前方景象，久久没有言语，直至汹涌波涛卷来，这才让他们惊醒。
“天啊。”
董天玉死死捂住嘴巴。
但仍止不住的惊呼。
她乃是炼脏武者，五感敏锐，视力自然也是极好，纵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到那交战的两人面容，其中那令人心生畏惧的抱丹气息，竟是从自家的老执事身上迸发。
气机之恐怖。
压得周围海浪寂静无声。
而另一道她也不陌生。
正是她此前，聘请过来放饵之人，一个年轻的柳筋武者，然而就是这么个柳筋武者，此刻横刀天穹，压得老执事腰身佝偻，疲于应对。
董天玉此刻神色无比复杂。
那位执事资历很老。
对方虽然看上去才四五十岁，然而在董家做事，将近四十年，平日里待人和善，做事也一丝不苟，故而她外出办事之时，多是让老执事跟随。
现在想来。
不知算是后怕，还是后悔。
毕竟那是一位宗师啊。
整个黄石岛，也仅黄家一位抱丹武者，若是没有这件事，那董家在正气盟内，是不是也能拥有一席之地了。
“你那位师兄，是抱丹宗师？”
这时。
裴褚也开口了。
声音显得极为干涩。
也难怪宋微说此人的身份，比肩宗门道子，如此可怕的实力，哪怕是万法道宗的法脉长老，也不敢说能将其稳稳压制住吧？
第150章 苏家
“不可思议。”
“古来天骄多如雨。”
“然而如你一般，可在换血境与老夫捉对厮杀的，却闻所未闻。看来老夫真的是老了，竟被一个后辈逼得如此狼狈。”
老执事目光复杂无比。
他此时佝偻着腰身，衣袍湿漉，披头散发，握枪的手止不住颤动着，体内的真气波动也愈发急促。
说话间。
此人灰白交织的发丝。
缓缓变得乌黑。
其枯瘦面容，竟是没了半点纵横沟壑，体魄同时变得笔挺，看上去与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无异，然而气息却是带着一股无法掩盖的暮气。
好似生命走到尽头的老树。
即将雕零。
“老夫不甘心啊。”
“百余年谋划，竟然就此落空。”
“我生于群岛，未学走路先学内功，三十载便抱得真丹，此后纵横海域一百六十余载，从未有过败绩，这蛟龙渊，本该是老夫的证道之地，只要突破凝罡......”
老执事说到这里。
叹息摇头。
“结局已定。”
“今日有尔等为老夫陪葬，也算是为老夫这一生，画上圆满的结局了。”
‘嗡’
话音未落。
那杆乌黑长枪发出颤鸣。
携带着宛若山岭般的恐怖气势横击而下。
秦九神色平静。
他的观天天赋一直开启着，早就看出此人已是强弩之末，对方丹田内的真丹此时已经腐朽，自行瓦解，真正的走到了生命尽头。
面对这一击。
他只将赤螭长刀往前递去，便抵住了长枪压落的巍峨气势。
‘噗’
无声无息。
两人身畔六尺的海水悄然蒸发。
空出一片真空。
方圆一里内也再无波涛起伏。
“后生可谓。”
老执事长叹一声。
旋即收回长枪，直挺挺盘坐在一块碎木板上，周身腾起土黄色辉光，其体魄随着光芒升起缓缓消散，一身恐怖的真元也逐渐散去。
“前辈，你......”
“老夫自认禀赋奇绝，却也不愿晚年，落得个葬身鱼腹的下场。”
他脸上的复杂神色，多是感慨，道：“你若有什么想问的，趁着老夫还能喘气，便问出来吧。”
“这蛟龙渊......”
“此事老夫先前已经说过。”
“这里乃是昔日明月崖真路的古祖，以大手段截来，勾连着某一段真路，其内确蕴含着的造化，足以令老夫突破凝罡，窥伺另一片天地。魔道，正气盟那两位，迟迟不愿离开万雷群岛，便是为了此物。”
“那两位凝罡天人？”
秦九若有所思。
他知道能让对方如此称呼的，唯有凝罡天人，只不过若真有能令那种层次动心的造化，五大道宗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没有一个天人武圣到来？
“一条真路，代表着一位真祖果位。”
“那两个可怜人......”
老执事没有丝毫将死之人的恐惧，反倒嘿嘿低笑两声：“真祖果位，若是完整的，那倒也罢了，然而终究是被打碎的东西，他们纵是得到，也只是徒增悲凉。”
“谁会允许新的真路出现。”
“盯着这东西的人，可不止五大道宗跟他们。”
他说到后面。
看向了某片海域。
目光似能洞穿虚空般，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蛟龙渊......”
老执事再度张嘴。
只不过刚说出三个字，便再也没有声音传出，唯有嘴巴一张一合，仍在说着什么。
‘嗡’
那杆被他放在怀中长枪。
似在悲鸣。
震颤着化作两截，坠落向海面。
秦九见状微微一叹。
抬手将其摄回，旋即丢进了墟珠内，兵器自毁，但不妨碍废物利用。
而后他又看向那个老执事。
此刻后者只余一具白玉般的骷髅。
此外再无东西。
“既然不想葬身鱼腹，那秦某索性就帮你一把。”
秦九取出一个天机匣。
将遗骨尽数收拢。
他脸上无喜无悲，既无毙掉敌手的快意，也无感同身受的悲凉，仅仅只是有一些感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