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刚刚走下流水线的金属零部件都散发着冷硬的重工业美感。无论是金属表面的拉丝工艺，还是那些微小接口处的公差控制，看起来都无可挑剔。
理查德背着双手走在参观通道上，看着这里的工业实力，满意地频频点头。他身后那些国防部的技术人员也纷纷拿出记录板，飞快地记录着工厂的各项优秀指标。
“长官您看，这就是我们斯特林重工不惜血本打造的军工级品控。”哈里斯一脸骄傲地指着眼前这台吞吐着金属材料的钢铁巨兽，“哪怕是一根最不起眼的螺丝钉，在这个车间里也会接受最严苛的检验。我们已经为迎接军方的超级大单做好了最完美的准备。”
视察的流程走得非常顺利。在参观完前半段的零部件加工区后，哈里斯满怀期待地将理查德一行人引到了最终的成品展示区。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哈里斯快步走到一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宽大长桌前。桌子上盖着一块红色的丝绸幕布，显得极其隆重。
哈里斯一把扯下幕布，脸上洋溢着极其自信的笑容：“理查德长官，请允许我为您隆重介绍我们斯特林重工的最新杰作！”
然而，期待中的赞叹声并没有响起。
理查德原本还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庞，在看清桌面上那个造型怪异的组装成品时，瞬间凝固了。
他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眉头甚至拧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川字。
身后的那些国防部技术人员更是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个有着细长悬臂和奇怪夹口的金属疙瘩到底是个什么现代武器的构件。
理查德伸出手指戳了戳桌面上那个金属玩意儿。因为重心设计的原因，那个所谓的军工成品只是在平整的桌面上轻轻晃动了两下，险些直接倒在天鹅绒布上。
“哈里斯。”理查德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惊愕与荒谬，“你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动用了这么顶级的工业流水线，最后做出来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哈里斯看着理查德那副完全不认识这件产品的表情，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但他随即把这归结为长官对基层具体装备缺乏了解。
“长官您怎么了？”哈里斯满脸不解地回答道，“这不就是你们国防部近期最核心的订单物件之一吗？我可是动用了私人渠道，花重金彻底买断了这个产品的所有图纸设计以及全球独家制作权。接下来您只需要走个形式把这个项目的专项拨款订单交给我就行了。”
理查德听完这番言论，直接绷不住了，直接对着哈里斯开喷。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大便？！”他指着桌面上造型滑稽的金属架子口吐芬芳，“你现在立刻告诉我，这个看起来连在办公桌上都站不稳的破铜烂铁，你到底管它叫什么名字？”
哈里斯此刻终于察觉到了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某个失控的方向滑落，但事已至此根本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就是战地雷达支架啊！”
“战地雷达支架？！”理查德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抓起桌面上那个样品，狠狠地摔在地上，“你见过哪个国家的战地雷达是用这么脆弱的弹簧夹来固定的？就这种连重力平衡都做不好的垃圾玩意儿，你告诉我它怎么可能在那炮火连天的战地前线上使用？随便来一阵风它就得倒下！”
“那是它还没有装上配重模块！”哈里斯依然在死鸭子嘴硬，“请您相信我们工程师的专业判断，这种特殊的底盘结构在环境恶劣的沙漠以及泥泞的沼泽地带，肯定能发挥出惊人的适应力！”
理查德彻底被哈里斯的执迷不悟给干沉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直接撕破脸皮。
“醒醒吧哈里斯！”理查德盯着对方，“我直接把话给你挑明了吧。我们美国国防部从来没有给这个什么狗屁战地雷达支架的破项目拨过哪怕一美分！根本就没有这个项目！”
听到“压根没有拨款”这几个字，哈里斯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极度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了被欺骗后的狂怒，他以为理查德这是光收钱不办事。
“你他妈的到底在放什么屁？”哈里斯也彻底急眼了。
他直接揪住了理查德的衣领咆哮起来，“你上周在那间牛排馆里明明满口答应了！你他妈收了老子那么多厚厚的飞天茅台，现在居然跟我说办不了事？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收黑钱的事情捅到联邦调查局去！”
这句话一出，整个车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理查德惊恐地瞥了一眼身边那些神色各异的技术人员。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并不全是自己的心腹亲信，其中难免夹杂着政敌安插的眼线。
在这种敏感的公开场合，一旦被人抓住了贪腐的把柄，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为了自保，理查德爆发出惊人的反击能量。他一把用力推开哈里斯的手，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住嘴！”理查德用尽全身的力气严厉地喝止了哈里斯，“你这个疯子知道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吗？！你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公然诽谤一个全心全意为国家服务的国防部官员！？
我理查德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有拿过你斯特林重工哪怕一针一线的贿赂！你如果再敢说出半句污蔑我的脏话，我现在立刻就打电话叫军警来把你抓进联邦重罪监狱！”
哈里斯看着理查德那副伟光正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吞了一整只发臭的绿头苍蝇一样恶心难受。他知道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由于身边都是外人，双方互相忌惮，最终这场视察在难看的场面中彻底崩盘。理查德带着自己的人马拂袖而去，两边可谓是不欢而散。
但真正受到毁灭性打击的，只有哈里斯一个人。
当那些喧闹的人群全都离开后，哈里斯独自一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自己宽大的总裁办公室内。他颓然地跌坐在转椅上，开始绝望地核算着这次事件造成的巨大窟窿。
为了拿下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军工大单，他这次的损失极其惨重。前期四处打探消息的公关费已经打了水漂，贿赂理查德的那些成捆美钞更是彻底成了肉包子打狗。
更致命的是，为了能够赶在今天展示出完美的量产能力，他强行关停了一条利润极其丰厚的重型器械流水线。整整一周的生产力被白白浪费在这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上，再加上那些消耗掉的昂贵合金材料成本。
这一切的损失加起来足以让公司当季的财务报表变得极其难看。
哈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整件事情从最初听到军备采购的风声，到动用庞大资金强行买断这个产品的设计权，再到今天这场荒诞的视察，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越想他就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名叫杨坚的亚裔小子似乎早就猜到自己会利用资本优势去恶意截胡，甚至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放出那些带着隐晦军工暗示的设计图作为诱饵。
对方分明是抓住了自己想要搭上国防部这条线的贪婪心理！
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哈里斯的全身。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狡猾的小狐狸给引导到了错误的方向，就像是小汤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哈里斯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总裁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每个角落都在嘲笑他此刻的愚蠢与狼狈。
他大口喘着粗气，觉得胸口像是被填满了水泥一样发闷。他迫切地需要高浓度的尼古丁来压住心头疯狂翻腾的邪火。
哈里斯摸出一支高档雪茄，另一只手抓起锋利的纯银雪茄剪。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害他损失一大笔钱的破金属架子，脑海里全是被那个亚裔小子当成猴子戏耍的屈辱感。
极度的愤怒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捏着雪茄剪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真是好手段啊……”哈里斯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将雪茄的尾端塞进剪口，拇指猛地发力按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办公室内响起。但紧接着传来的并不是雪茄帽平滑掉落的声音，而是一阵毫无防备的钻心剧痛。
“啊——！”
哈里斯低头看去，雪茄剪的刀片竟然切进了他左手食指的指肚。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办公桌上。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猛地发力，一把将那把沾着鲜血的雪茄剪连同那支雪茄狠狠砸向落地窗。
沉重的纯银剪刀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后当啷一声弹落在地毯上。
“法克！沙滩之子！”哈里斯死死捂着鲜血直流的手指，五官因为剧烈的痛楚与狂怒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他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脚踹翻了面前那把沉重的转椅。
眼底那属于老派黑帮的暴戾被鲜血彻底激活。
他发誓必须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见识一下，以前的芝加哥街头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来解决麻烦的！
第151章 坏消息与手里能打的牌
“欢迎来到全美最残酷也最能创造奇迹的商业角斗场《创智赢家》！”
“接下来上台的创业者名叫杨坚。他声称自己带来的新产品将彻底改变现代人的生活习惯。让我们看看他能否成功说服这五位评委。”
伴随着现场标志性的旁白与入场音乐响起，杨坚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从容地穿过幽暗长廊。
他大步流星地踏上了舞台，并在那张印着节目海报的加厚地毯上站定。
演播室内的聚光灯犹如几柄炽热的利剑，直勾勾地打在舞台中央的展示台上。
台下坐着的五位明星投资人哪一个不是华尔街和硅谷声名显赫的资本大鳄，普通创业者面对这帮成名已久的“鲨鱼”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今天站在台上的这个年轻亚裔，肢体语言却散发着松弛感。
杨坚将四个小巧的金属物件一字排开摆在桌面上：车载重力支架、床头悬臂支架、全金属桌面支架，以及一根便携式蓝牙自拍杆。
坐在最左侧的光头投资人凯文皱着眉头，翻看着手里的背景资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杨先生，如果我的资料没出错的话，你现在是一家估值早已破亿的魔笛手科技公司的CEO。
你们公司推出了好多款爆款手机游戏，我家小孩沉迷《地铁跑酷》无法自拔。
所以，你今天特意飞到洛杉矶，站在这档全美瞩目的电视节目上，就是为了向我们推销这四个……用来夹手机的破铁壳子？”
其他几位投资人也发出了轻微的笑声。在他们看来，一个身价过亿的科技新贵跑来做这种看起来没有技术壁垒的五金小配件，就是一种自降身价的哗众取宠。
面对评委的质疑，杨坚不仅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尴尬，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属于他的剧本正式开始了。
“听着。”杨坚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领口的纽扣，单手插兜绕到了展示台的前方。
平静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投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自嘲。
“坦白说，如果今天是我坐在你们那个位置上，看到一家估值上亿的科技公司老板跑来推销手机配件，我也会觉得这人脑子进水了。”
台下的几位投资人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舒展，有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了轻笑。
杨坚也跟着笑了笑，但他很快就收起了笑容。声音在宽阔的演播厅里显得极其清晰：“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跟全美国的观众说句大实话。
在追求完美产品这件事上我确实病得不轻，我也受够了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塑料垃圾。”
杨坚拿起那个床头悬臂支架在舞台上踱步，“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我躺在床上看手机。市面上买来的那种劣质塑料支架突然断裂，一台沉重的智能手机就那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鼻梁上。疼得我当场眼泪都飙出来了。
那一刻我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想，就因为产品质量的不完善，全世界得有多少家人们遭受同样的疼痛。”
杨坚猛地转身，将手里的悬臂支架“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跳了一下。
“所以我一气之下，推掉了所有的投资会议，跑去找了芝加哥最好的重型机械厂。
我逼着那些平时造重型装备的工程师，用制造军工级雷达底盘的金属公差标准，硬生生造出了这些能当传家宝的金属疙瘩！”
说完，杨坚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坚硬的核桃，放在了那个全金属桌面支架的底座下。
他根本没有去按什么演示按钮，而是直接抓起支架沉重的悬臂，对准核桃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演播室内回荡。
核桃被砸得粉碎，而那个金属支架的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紧接着，杨坚又变戏法似的从展示台底下摸出一瓶冰镇啤酒，用支架边缘那精心设计的一道卡槽，熟练地撬开了啤酒瓶盖。
“嘶——”白色的碳酸雾气伴随着酒液喷涌而出。
杨坚猛地张开双臂，像一个刚刚完成惊世魔术的巨星，张狂地向全场观众示意欢呼。在演播厅被彻底点燃的氛围中，他单手高高举起那瓶冒着白沫的冰啤酒，对着那台正对他的摄像机镜头遥遥一敬。
紧接着，他迎着全场震耳欲聋的惊叹声仰起脖子，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痛快地灌了一大口。
冰镇的啤酒顺着喉咙滚落。杨坚随手放下酒瓶，用嚣张的语气对着镜头说道：“我花了造火箭的精力，动用了昂贵的合金材料，仅仅只是为了解决躺在被窝里看视频这件极其无聊的小事。
你们可以觉得我疯了，但这，就是我们公司对于产品设计和工艺的极致追求。”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五位见多识广的投资人全都被这套操作给干沉默了。
他们很快就回过味来，看穿了杨坚纯粹是来借着全美直播的镜头做免费广告，根本不是真心求投资。不过既然节目效果已经拉满，他们也就顺水推舟，十分默契地配合着杨坚完成了这场极其精彩的商业作秀。
但在无数摄像机镜头的背后，那些对收视率极其敏感的节目编导早就激动得浑身发抖，疯狂地示意摄像师推进特写。
杨坚站在舞台中央，深邃的目光里藏着洞悉时代的野心。他根本不在乎这几个老派投资人，他真正在乎的是电视机前乃至全网的年轻观众。
他太清楚这个即将到来的互联网狂欢时代需要什么样的刺激了。网民们早就看腻了硅谷精英大谈改变世界的空洞说教，他们真正狂热追捧的，正是这种“身价过亿却为了鸡毛蒜皮丧心病狂”的极致反差感。
只要他此刻表现得越较真，那些社交平台上的年轻人就会越兴奋。他拿着军工级支架撬啤酒瓶的画面，绝对会在节目播出当晚被截成无数个动图，像病毒一样席卷推特和脸书。
这就是他精心设计的降维打击。他要让这些原本普通的金属配件彻底剥离传统的五金属性，化身为全网年轻人用来标榜极客精神的潮流符号，兵不血刃地收割这个时代最疯狂的流量。
节目录制在一片惊叹与极其热烈的竞价中结束。投资人们显然也嗅到了这种极致噱头背后的庞大商业价值，纷纷抛出了优厚的橄榄枝。
……
演播室后台，卸下麦克风的杨坚正在和节目的核心编导闲聊。
“杨先生，您今天在台上的表现太疯狂了！”满脸胡茬的编导激动得手舞足蹈，“您知道吗？您砸核桃那一段根本不用怎么剪辑，直接放出去就是爆炸性的收视点。您这幽默感就一个字，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