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魔笛手公司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极具现代感的舒适办公区。
明亮的光线洒在平整的浅色地板上,升降办公桌和人体工学椅整齐地排列着。
空气中飘荡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整个空间安静且井然有序,只能偶尔听到敲击机械键盘的清脆声响。
杨坚径直穿过宽敞的过道,走到吉尔弗约尔宽大的工位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凑到了他的屏幕前。
屏幕被分成了左右两个区域。左边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右边则是那台夜总会经理电脑的实时后台镜像。
“情况怎么样?”杨坚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目录树。
“这个叫罗尼的白痴,甚至连个像样的磁盘分区都不会做。所有的重要文件都随便塞在一个名为‘新文件夹3’的路径下面。”
吉尔弗约尔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语速极快,“我已经锁定了一个隐藏的记账软件数据包,正在跑脚本解密。这里面绝对有他们洗钱和走私违禁品的流水。”
杨坚看着吉尔弗约尔熟练地在海量的数据垃圾中筛查有价值的情报,正准备开口询问还需要多久能拿到实锤证据。
突然,杨坚的目光凝固在了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子文件夹上。
那是一个被单独加密的隐藏文件夹,名字起得比较隐晦——Backup_Misc_2025。真正引起杨坚注意的,是这个文件夹的体积和格式。在全屏的表格和文档中间,这几个几百兆大小的媒体文件显得尤为扎眼。
“吉尔,停一下。”杨坚指着屏幕上的那个文件夹,“把这几个视频文件单独拉出来。直觉告诉我,那条蠢鱼把真正的底牌藏在这里了。”
吉尔弗约尔盯着那个被单独加密的隐藏文件夹,不屑地挑了挑眉毛:“老套的数字签名锁。这白痴估计是从哪个地摊黑客论坛上下载的加密软件。”
他没有去碰那些花哨的现成破解软件,而是熟练地调出了自己编写的破译脚本,直接挂载了字典库开始针对性跑码。随着回车键按下,主机箱里的散热风扇瞬间飙升到了高转速,发出一阵高负荷运转的沉闷轰鸣。
吉尔弗约尔靠在人体工学椅背上,悠闲地喝了几口红牛。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伴随着屏幕上代码瀑布的一次停顿,绿色的进度条终于跑到了尽头。那个简陋的加密壳被脚本强行剥离,露出了里面的四个大体积视频文件。
吉尔弗约尔移动鼠标,双击点开了第一个名为“08_VIP_Room”的视频。
画面起初有些晃动,随后对焦清晰。那是在夜总会一间奢华的包厢里,光线昏暗暧昧,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
芝加哥警察分局的现任局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正中间。他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瓶啤酒,左右两边各搂着一个穿着极其暴露的陪酒女郎,正在放肆地调笑。
最刺眼的,是局长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套深蓝色的高级警官制服被揉成一团随意地扔在那里,连同那枚代表着芝加哥警局最高权力的金色警徽,就那么毫无尊严地压在一个空酒瓶下面。
杨坚看着屏幕,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这老同志玩得可真够花的。看样子是刚下班连衣服都没顾上换,就急不可耐地跑来寻欢作乐了。”
“这只是开胃菜。”吉尔弗约尔面无表情地关掉第一个窗口,点开了第二个名为“Summer_Trip”的视频。
画风陡然一转。
屏幕上不再是乌烟瘴气的夜总会,而是阳光明媚、碧波万顷的宽阔海面。一艘造价不菲的豪华游轮正劈开海浪平稳航行。
哈里斯和那位警局局长换上了花哨的沙滩衬衫,脸上戴着墨镜,正惬意地躺在游轮顶层的沙滩椅上晒太阳。两人中间的小方桌上,甚至还放着两杯插着小红伞的冰镇鸡尾酒。
但镜头的焦点并没有停留在两人身上,而是慢慢下移,对准了前方的甲板。
那里跪着一个男人。
他被粗大的尼龙绳五花大绑,浑身上下全是被殴打过的痕迹。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糊住了大半张脸。男人绝望地扭动着身体,嘴里似乎被塞着什么东西,只能发出沉闷痛苦的呜咽声。
视频里没有录进任何清晰的对话,只有呼啸的海风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哈里斯连墨镜都没有摘下来,甚至懒得多看那个血人一眼。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右手,冲着站在旁边的几个西装壮汉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轻蔑得就像是在赶走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两个壮汉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疯狂挣扎的男人,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直接将他从游轮边缘高高抛起,砸向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画面里闪过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随后游轮继续向前航行,海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机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杨坚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后脑勺。他虽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这几天也切身领教过南区帮派的街头火拼,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在碾死一条人命时,竟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
没有激烈的枪战,没有愤怒的咆哮。一条人命的消逝,仅仅是因为大人物在晒太阳时一个不耐烦的手势。
这就是他现在面对的敌人。一群披着合法外衣,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恶兽。
“吉尔弗约尔,”杨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拔掉这台电脑的网线,把这些视频全部做最高级别的物理离线备份。绝对不能在我们的云端留下任何痕迹。”
“已经在做了。”吉尔弗约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杨坚转过头,看着吉尔弗约尔那张一贯面瘫的脸,语气无比认真:“听着,我们现在干的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客勾当。对面是一群毫无底线的疯子,我们现在的反击也不叫越界,这叫替这座城市清理不可回收的垃圾。”
“清理垃圾,这个比喻很贴切。”吉尔弗约尔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作为一个骨子里极度反权威的黑客,他平时虽然很享受在魔笛手开发软件的纯粹技术快感,但偶尔接点这种能把权贵们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的“私活”,依然能让他体会到一种掌控全局的愉悦。
“你知道吗,杨。”吉尔弗约尔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本来只想随便翻翻那个白痴经理的账本,给他们找点税务上的麻烦。但是现在,我觉得有必要给他们做一次彻底的‘系统级扫描’了。”
他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就像是一个弹奏《野蜂飞舞》的钢琴家。
“我要把这家夜总会的局域网整个翻个底朝天。”吉尔弗约尔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只要是连接过那个路由器的设备,不管是安保的监控探头、吧台的收银机,还是那些婊子和保安的私人手机,我全都要进去逛一圈。”
他重重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几十个正在飞速破解的攻击窗口。
“我会把他们底裤里藏着的每一粒灰尘都扒得干干净净,让他们知道,惹怒真正的黑客是什么下场!”
杨坚没再去看屏幕上那些腌臜的画面。他转过身,半靠在吉尔弗约尔宽大的办公桌边缘,目光越过现代化的办公区,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之前心里那丝寒意已经彻底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执棋者的理智。
借刀杀人的刀已经磨利,只等一个机会出鞘,把那帮狗东西彻底送进地狱。
第157章 副局长的进步机会
清晨六点半。
理查德·卡特拧开盥洗室的水龙头,掬起一把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冰凉的刺痛感让他勉强压下了因为昨晚一场无聊政客晚宴而隐隐作痛的偏头痛。
他双手撑着大理石洗漱台,盯着镜子里那张法令纹深刻、鬓角已经开始斑白的脸,眼神里透着一丝深掩的疲惫与焦躁。他今年四十八岁了,在这个芝加哥警局二号人物的位置上,他已经整整熬了五年。
卡特拉开抽屉,熟练地倒出两粒缓解胃溃疡的白色药片扔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干咽了下去。这个连绵了五年的老胃病,全是他替现任局长处理黑帮烂摊子、给那些市政厅老爷们擦屁股换来的“政治工伤”。
在芝加哥警界,四十八岁正是冲击权力巅峰最后的黄金窗口期。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一届市长任期结束前他还没能坐上正局长的交椅,等到下一次权力洗牌,政客们只会去物色更年轻、更有噱头的新星。他这辈子大概率只能以“万年老二”的身份黯然退休。
“嗡——嗡——”
放在洗漱台角落的一部黑色手机突然发出沉闷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卡特拿毛巾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是他的私人加密手机,号码仅限于极少数几个核心线人和高层政客知道,而且采用了警局内部最高级别的防追踪协议。
他丢下毛巾,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而是一封没有任何抬头的加密邮件。
卡特划开屏幕,看清那两张附件图片的一瞬间,他感觉刚咽下去的胃药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了胃壁上。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用空出的左手死死撑住了大理石洗漱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邮件的正文什么都没写,只有两张附件图片。
第一张,是一份异常详尽的资金流水账单截图。虽然只是一张局部截图,但卡特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截图上,转账方名单里的那几个物流和废品回收公司,卡特再熟悉不过了——那全是南区几个大帮派常用的洗钱“白手套”。而资金最终汇入的那个离岸账户,户头赫然挂着现任局长妻子罕见的婚前姓氏!
账单上每一笔巨额资金的流入,数额、时间、中转路径被扒得干干净净,甚至有几笔转账的日期,完美契合了去年南区几次因“证据不足”而被警局强制撤案的恶性火拼。
卡特只觉得呼吸一滞。这些东西,连警局内务部(IA)查了三年都没摸到半点边缘,现在居然像垃圾邮件一样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他强忍着心头的狂跳,点开了第二张图片。
那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视频静帧。画面昏暗,似乎是在某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几个身上带着明显南区帮派纹身的黑人,正残忍地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按在水槽里。
而画面边缘,半张属于警局内部某位高级探员(局长的铁杆心腹)的侧脸,赫然出现在那里,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正抽着雪茄冷眼旁观。
警匪勾结。甚至直接参与黑帮处决。
卡特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衬衫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这不仅是局长贪污的铁证,这是足以让整个芝加哥警局发生十级大地震,甚至能让市长引咎辞职的核武器!
最初的几秒钟,卡特感觉就像是被人用枪顶住了后脑勺。这部手机用的是警局最顶级的加密协议,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把邮件发进来,就等于撕碎了他所有的安全感。
他忍不住去想,既然对方能把局长藏得极深的死穴挖出来,那自己这些年为了上位干过的那些脏活,是不是也早就在别人的监控之下了?
但这种恐慌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当卡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行转账记录时,多年的官场本能让他立刻嗅到了这背后隐藏的惊人利益。恐慌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浑身发抖的狂热与野心。
局长死定了。不管发这封邮件的人是谁,拿着这些东西,那个脑满肠肥的局长就算有通天的政治保护伞,也绝对挺不过这关。
那么,局长倒台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谁来填补?
卡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邮件最下方,那是一行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像魔鬼低语的小字:
【想换个更大的办公室吗?中午十二点,西区,你最喜欢的那家“老托尼”意大利餐厅,二楼包厢见。】
卡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没有署名,没有勒索金额,只有明晃晃的阳谋。
对方既然把这个“饵”抛给了自己,就说明对方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能在官方体系里掌握话语权的代理人。
卡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他转身走出洗手间,直接拉开了衣帽间的门。
今天,他不去警局了。
……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芝加哥西区,小意大利街区。
比起南区的破败和市中心的喧嚣,这里保留着上世纪老芝加哥的复古与沉稳。街道两旁是暗红色的砖石建筑,老派的街灯下偶尔走过几个穿着风衣的行人。
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的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停在“老托尼”意大利餐厅对面的街角。
卡特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手表,熄了火。
他今天没有带任何心腹。这种足以让整个芝加哥警局洗牌,甚至可能牵扯出人命的政治交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密的风险。
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也有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转身把他卖给局长。
与其去赌别人的忠诚,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老伙计。
卡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隔着西装按了按腋下枪套里那把冰冷的格洛克配枪,这才推开车门,迈步向餐厅走去。
这家老派的意大利餐厅有着几十年的历史,曾是上世纪工会领袖和政客们最喜欢私下碰头的地方。
推开门,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罗勒叶、烤奶酪和陈年木家具混合的味道。
卡特早年在西区当探长时,偶尔会在这里的二楼包厢和高级线人秘密接头,这里隔音极好,而且老板懂规矩,从不过问客人的身份。
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对方连这种私密的个人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这让卡特踩在木质楼梯上的脚步越来越沉,心中的警惕也拔高到了极点。
他踩着略显昏暗的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最隐秘的贵宾包厢。
卡特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枪套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猛地推开了门。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坐在里面的,或许是某个心狠手辣的墨西哥毒枭,或许是某个即将面临大选的政敌,甚至可能是FBI的秘密探员。
但他唯独没猜到眼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