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对方不要权，不沾警局的油水，只要两个街区的治安稳定。这说明人家的盘子大得多，压根看不上警局这点三瓜两枣。
和这种人结盟确实危险，但也最安全，只要利益盘还在，这把刀就绝不会往自己人背后捅。
权力的终极诱惑，彻底压倒了政客的谨慎。卡特拿起面前那杯冒着寒气的冰水，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所以绝不碰酒精。
他将玻璃杯举到半空，直视杨坚，“这把刀，我接了。”
卡特的声音低沉如铁，“你两个公司所在的街区，从明天起就是反黑暴特勤组的‘全天候重点巡逻区’。只要我坐在局长的位子上，那地方连只野猫过马路，都得看你的脸色。”
杨坚端起高脚杯，迎了上去。
“叮——”
清脆的回响在包厢里响起，又一个关于权力的交易达成。
第160章 倒台
下午两点左右，杨坚离开老托尼餐厅。坐进车内的那一刻，他拨通了吉尔弗约尔的电话，正式下达了投递视频的指令。
临时跑到另一个城市的吉尔弗约尔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脚本代码开始快速滚动。
几十个挂着多重代理、临时注册的匿名小号，将视频直接发到了各大社交平台的芝加哥本地版块。
与此同时，几封携带着视频高清原件的加密邮件，也准确地发送到了芝加哥几家独立媒体和传统大报的爆料邮箱里。
真正的媒体人拿到这种足以引起官场地壳变动的猛料，绝不会无脑抢发。面对涉及警局一把手的一级重罪指控，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这些老练的调查记者们忙着逐帧分析视频的光影和噪点，以排除CGI特效合成与剪辑造假的可能。
他们还要去海事局核对视频里那艘游轮的注册编号，甚至得想办法搞到局长最近的真实行程单来进行交叉比对。
而那些传统主流大媒体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们看到视频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向市政厅和警局高层求证。
在政客的火速施压和公关部门的强力干预下，几家大电视台和报纸默契地选择了按兵不动，试图联手把这个盖子死死捂住。
媒体在静默核实与观望，但社交平台上的火种却在算法的水面下悄然蔓延。
那几十个匿名小号把视频扔进本地板块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最初的几个小时，网上波澜不惊。视频仅仅在Reddit的边缘社区和南区黑帮的私密群组里小范围流传。偶尔有路人点开，也只当是某部低成本黑帮电影的泄露片段。
但真实的丑闻，永远比电影更具传播力。
没有任何新闻通报，视频开始通过短信、邮件和私聊窗口疯狂裂变。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酝酿，庞大且真实的点击与分享数据，硬生生顶破了社交平台的算法阈值。
夜总会里压在酒瓶下的警徽，以及游轮上残忍的沉尸画面，绕过了所有的传统媒体守门人，强行推送进每一个芝加哥网民的手机里。
直到这一刻，舆论的压力锅才彻底炸膛。
当第三天清晨的阳光照进芝加哥时，那些已经完成了证据链比对的独立媒体，毫不犹豫地放出了长篇调查报道。
而那些试图装瞎的主流媒体也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沸腾的民意架在了火上。面对彻底失控的全网热搜，继续保持沉默等同于公信力自杀。
迫于无奈，传统媒体只能全面倒戈跟进。
《芝加哥论坛报》的主编在早间的紧急会议上拍了桌子，强行撤下了已经排版好的头版，换上了一行醒目的黑体大字：《无冕之王还是黑帮走狗？芝加哥警局迎来至暗时刻》。
然而，网络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列文虎克式的“野生侦探”。
Reddit的“芝加哥真相”板块里，一个技术宅用Photoshop将游轮视频逐帧拆解，发布了一张经过极致锐化和拉高对比度的截图。
截图来自沉尸画面的右上角，那个一直戴着墨镜、穿着花哨沙滩衬衫、端着冰镇鸡尾酒惬意看戏的男人。
【等等，只有我觉得这人长得很像斯特林重工的哈里斯总裁吗？】
这个帖子就像是扔进油桶里的火柴。很快，网民们通过对比下颌线、手腕上的限量版百达翡丽手表、甚至是游轮侧面模糊的注册编号，彻底扒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舆论的烈火在这一刻轰然分流。一股继续朝着市政厅和警局总部猛烈燃烧，而另一股，则带着更加疯狂的仇富心理与阶级愤怒，直扑斯特林重工的总部大厦。
上午九点，斯特林重工总部。
斯特林重工总部是一栋五层高的花岗岩建筑。这栋透着老牌工业资本厚重感的大楼，此刻已经被各大媒体的转播车围得水泄不通。
宽阔的石阶下方，密密麻麻的麦克风几乎怼到了安保人员的脸上。
公关部首席发言人满头大汗地站在台阶上，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他依然死死咬住公司法务部连夜炮制的那套说辞：
“各位媒体朋友！斯特林重工是一家有着严格道德标准的合法企业！关于网络上流传的恶劣视频，我们已经请外部影像专家进行了初步鉴定。
视频中的人根本不是哈里斯先生，那是一段利用了特型替身演员，并结合了高级电脑合成技术拼接制作的伪造录像！这是竞争对手毫无底线的恶意诋毁！”
发言人顶着闪光灯和记者们的连环追问，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正式启动法律程序，FBI的网络犯罪科也将介入调查……”
与此同时，办公楼顶层的CEO办公室内。
“砰——！”
一只造价昂贵的水晶酒杯狠狠地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琥珀色的威士忌酒液顺着透明的玻璃蜿蜒流下，像极了肮脏的血迹。
向来以优雅、从容、狠辣示人的哈里斯，此刻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双眼布满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办公桌上、地毯上，散落着被他砸碎的古董摆件和文件。几名高管站在门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深度伪造？这种糊弄白痴的公关稿到底是谁写出来的！”哈里斯指着门外的高管，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对方能把视频直接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就能把未经压缩的原始文件发给FBI的技术科！你们觉得那帮探员查不出视频到底是不是合成的吗？！”
高管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哈里斯烦躁地挥了挥手，把所有人赶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他颓然地跌坐在真皮沙发上，双手用力揉搓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当愤怒的潮水渐渐退去，涌上心头的，是极度的焦灼与深深的恐惧。
事情彻底失控了！
斯特林重工发展到今天这个体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由他一手遮天的家族企业。
虽然他坐在CEO的位子上，手里也握着最大的底牌，但经过几轮融资和扩张，他个人的持股比例已经被稀释到了30%左右。
剩下的股份，掌握在董事会那帮华尔街老狐狸手里。
那些人平时对他客客气气，是因为他能带来超越市场预期的财报和利润。但在华尔街，资本是没有任何忠诚可言的。他们比最凶残的黑帮还要嗜血、还要现实。
哈里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距离美股开盘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盘前交易的数据已经崩了，斯特林重工的股价正在以跳水的姿态直线下跌。一旦开盘，恐慌性抛售绝对会引发雪崩。
如果再引发联邦调查局或证监会的正式介入调查，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估计会召开紧急董事会。”哈里斯喃喃自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以‘损害公司重大声誉和利益’为由，强行罢免我的CEO职务，甚至联合起来把我踢出斯特林重工……”
几十年的心血，即将毁于一旦。而他现在最大的危机在于，市政厅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抽出多余的资源来保他。
他现在孤立无援，只能希望警察局长脱困后救他一手。
......
同一时间，芝加哥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比斯特林重工更加凝重。厚重的隔音门外，是幕僚和秘书们奔跑的脚步声与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窗外，隐约能听到抗议人群的口哨声和警笛的呼啸。
市长站在窗户前，看着下方广场上越聚越多的记者和抗议者，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危机公关公司怎么说？”市长没有回头，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们建议您立刻发表电视讲话，以最严厉的措辞谴责这种行为，并且……”幕僚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口唾沫，“并且立刻将局长停职，接受内务部和检方的双重调查。长官，那两段视频太清晰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们必须立刻切割。”
“切割？你说得倒轻巧！”市长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那个蠢猪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五年！他肚子里装了多少我们这层楼的烂账？如果直接把他扔出去喂狗，你信不信他明天就会为了减刑，把我们所有人都咬出来？！”
幕僚长瞬间哑口无言，这才是政客们最头疼的死结。
就在办公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时，门外传来秘书有些焦急的阻拦声，紧接着，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沉稳地推开。
副局长卡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官制服，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他大步走进办公室，目光平静而深邃。
“市长先生，抱歉未经通报就闯进来。”卡特站定，语气不卑不亢，“但我认为，您现在非常需要一点好消息。”
市长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一直游走在权力边缘的老警察，挥手让幕僚长退出去，并关死了门。
“卡特？如果你是来替那个白痴求情的，或者是来趁火打劫要官位的，那你来错时间了。”市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卡特没有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微型录音笔，轻轻放在了市长宽大的办公桌上。
“外面媒体和FBI现在手里掌握的，只是局长个人的作风问题和涉黑案件。”卡特看着市长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句句砸在对方的软肋上，“但真正能把这把火烧到市政厅头上的，是他私下里和几位议员瓜分西区基建回扣的录音。”
市长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那支录音笔上。
“幸运的是，这份最致命的火种，被我截下来了。”卡特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它没有发给任何媒体，也没有交到FBI手里。它现在，只有这唯一的一份孤本。”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寂静。市长是千年的老狐狸，他不需要卡特再多说一个字，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和暗示。
卡特不仅截留了能摧毁市政厅的致命把柄，而且用这种“私下上交”的方式，纳了一份分量极重的投名状。
“你想要什么？”市长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帮您解决目前的烂摊子。”卡特不紧不慢地说道，“警局现在群龙无首，内部人心惶惶。您需要一个在这个系统里待得足够久、镇得住场子、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的人，去迅速接管局面。”
“那那个蠢货呢？”市长盯着卡特的眼睛，语气阴冷，“就算你拿走了录音，一旦检方介入，为了保命，他照样会像疯狗一样乱咬。”
“他不会有机会的。”卡特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语气平静且笃定，“内务部是警局的内务部，只要我坐在局长的位子上，调查的方向、取证的深度，都由我说了算。没有了这份录音当物证，他空口无凭的攀咬，在法庭上只会被视为一个死囚绝望的诬陷。”
卡特的声音压低了些，“况且，在审讯室内，我有的是合法的手段，让他明白什么叫‘顾全大局’，老老实实地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名扛下来。我保证，这把火，绝对烧不到您的办公桌上。”
权衡利弊在政客的大脑中往往只需要几秒钟。用一个已经前途渺茫且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废子，换取一个能稳住大局、且递交了投名状的新任实权盟友。这笔交易，极其划算。
市长紧绷的面部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他伸出手，将那支录音笔扫进了抽屉里。
“卡特，你一直是个有能力的警察。”市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亲切，“两个小时后，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我会亲自宣布现任局长因涉嫌严重犯罪被停职调查。同时……”
市长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卡特：“为了保证芝加哥市民的安全，副局长卡特将火线代理局长一职，全面整顿警界乱象。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为您效劳，市长先生。”卡特微微颔首。
当卡特转身推开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爬到了权力的巅峰。
......
芝加哥警局总部的局长办公室，曾经是无数底层警员敬畏的权力中心。但现在，它更像是一座缺氧的坟墓。
现任局长瘫软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头发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他的面前放着两部手机和一部座机。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满头大汗地、近乎疯狂地拨打着那些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议员、高级法院法官、甚至市政厅高层的私人电话。
“对不起，议员先生正在参加一个紧急会议，暂时无法接听……”
“局长，老板现在真的不方便接电话，您还是找您的律师谈谈吧……”
“嘟……嘟……嘟……”
大部分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少部分接通的，也是秘书敷衍到了极点的推脱。这张他苦心经营了多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政治关系网，在舆论核爆后的两个小时内，犹如晨露般蒸发得干干净净。
局长颤抖着双手点燃了一根烟，却发现连抽烟的力气都没有。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伸手拨开了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向外面的大办公区。
往日里，只要他办公室的百叶窗一动，外面那些探长和警员就会立刻挺直腰板，用敬畏交加的眼神等待指示。
但今天不一样了。
大办公区里没有任何人在办公。几乎所有的警员都三三两两地聚在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直播。当局长的视线透过百叶窗扫过去时，几个警员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