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技术人员甲用肩膀狠狠顶开了盖文抓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安全通道。
另外几个核心工程师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彻底消失在楼道里。
盖文被撞得一个踉跄,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没有大局观的蠢货!互利不缺你们这样的庸才!”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部门总管科林和大卫并肩站着。借着微弱的应急灯,两人的脸色铁青得可怕。
“这下好了。”大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互利Chat部门最核心、最懂底层架构的几个高级工程师,刚才全走了。”
科林痛苦地揉着眉心,看着还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的CEO,绝望地喃喃自语:“原本在这个月重构产品就是痴人说梦……现在连干活的人都没了。盖文这是亲手把互利最后一点追赶魔笛手的希望,给彻底拉闸了啊。”
第171章 偷来的靶子
周一上午,加州湾区,互利(Hooli)总部园区。
顶层的高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互利各个核心业务的负责高管,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触怒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上周五下午chat事业部发生的那场“拉电闸”闹剧,早已在公司内部的高管圈子里传开了。
谁都知道,CEO盖文·贝尔因为情绪失控,不仅亲手切断了整个事业部的电源,还硬生生逼走了以卢卡斯为首的几名核心技术骨干。
但此刻,坐在主位上的盖文·贝尔,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懊恼或心虚。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定制黑色西装,双肘支在桌面上,十指指尖相对搭成塔状,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我知道你们都在私下议论什么。”
盖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你们觉得卢卡斯的离开是互利的损失?
不,恰恰相反。卢卡斯是一个优秀的架构师,但他太老了,他的思维已经跟不上这个极速狂奔的时代。
互利不需要无法适应高速迭代的旧时代技术领导,他的离开,是部门重组的必要阵痛。”
他将黑锅甩得轻描淡写,甚至将其包装成了一次“清理缺乏狼性残党”的英明决策。
随后,盖文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巨大的白板旁。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的正中央,用力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接着在圆圈里画上了几圈同心圆,最后在正中心重重地点了一个点。
这是一个靶子。
盖文转过身,将马克笔扔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过去几年,我们在企业通讯软件上砸了几千万美金,结果做出来的是什么?是一个臃肿、迟缓、充满了无用功能的缝合产物。”
盖文的语气逐渐拔高,“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一直在盲人摸象!
我们做海量的市场调研,搞各种焦点小组,广撒网、多线并进地去试图做一个能讨好所有人的万能工具。
我们像是在黑夜里射箭,连真正的靶子在哪、到底该瞄准哪个人群都不知道!”
高管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盖文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确实是一个自大偏执甚至有些独裁的暴君,他在管理上有着致命的性格缺陷。
但他之所以能将互利打造成硅谷的顶尖科技巨头之一,是因为他那毒辣到令人发指的商业战略眼光。
上周五,当他在自己的电脑上短暂体验过那款名为Slack的内测软件后,虽然因为惊恐而拉了电闸,但在度过了一个冷静的周末后,盖文彻底悟了。
虽然他暂时还没有敏锐到察觉出Slack那种极简的命令行风格对普通用户极度不友好,但他却精准地抓住了这款软件真正可怕的地方——它无比清晰地圈定了一个数量极其庞大、且有着明确预期和痛点的用户群体:办公人群。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密码!
盖文绝口不提魔笛手的名字,更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初创公司吓破了胆。他用极具煽动性的演说技巧,将从那款内测软件上“偷”来的灵感,完完全全揽成了自己的顿悟。
“但这段日子,我在家里苦思冥想,终于看清了未来的道路。”
盖文指着白板上的靶子,掷地有声地说,“我们的靶子,根本不是去猜测那些虚无缥缈的用户喜好,而是那群数量庞大、且极度渴望沟通效率的办公人群!”
他环视四周,声音震耳欲聋:“从现在开始,互利Chat的一切后续开发,都必须顺着这个方向!
我们的每一次功能迭代,每一行新代码,都只为了解决一个问题——怎么改进,才能让更多的办公群体使用我们的软件!
只要能把这群人的协同效率提上去,他们就会像离不开氧气一样,永远离不开我们的产品!”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几名产品线的高管眼中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CEO抛出的这套理论,犹如拨云见日,瞬间击碎了他们过去几年的迷茫。他们以前一直在乱撞,而现在,一条通往庞大增量市场的康庄大道被彻底照亮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已经彻底变了。”盖文看着人力资源总监,“我们不需要再去费尽心机地广撒网、盲目试探下一个用户增长点在哪里了。
因为那个最完美的靶子,已经清清楚楚地画在了墙上!”
“互利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顺着这个方向,把所有的箭,死死地钉在这个庞大的办公群体身上!”
说到这里,盖文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策略失误。
虽然Chat事业部依然有着庞大的工程师团队,但卢卡斯等几个核心骨干的离开,还是让整个开发链条出现了一丝裂缝。
面对接下来的产品冲刺,他不允许有任何执行力上的短板。
“卢卡斯走了,那是他的遗憾。”盖文盯着HR总监,下达了死命令,“从今天起,Chat事业部的招聘预算没有上限!
去微软、去雅虎、去谷歌!去市场上给我搜罗所有制作通信软件的顶级程序员!
用两倍的薪水把他们砸过来!只要方向明确,互利就能用最恐怖的算力和人才储备,生生砸出一个完美的未来!”
……
与此同时,芝加哥,魔笛手的办公楼层内。
杨坚坐在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一封加密邮件上。
发件人是卢卡斯,一个刚刚从互利chat事业部技术核心领导位置上愤而辞职的架构师。
邮件的措辞非常委婉且充满技巧,卢卡斯在信中含蓄地表达了对那款“神秘内测软件”底层逻辑的折服,讲述了自己在互利遭遇的“理念不合”,并在结尾隐晦地暗示,自己和几名得力部下目前处于自由身,希望能有机会加入一个真正有技术追求的团队。
这是一封带着投诚意味的求职信。
换做任何一个急于扩张的创业公司老板,面对这种自带大厂经验和核心技术的团队主动送上门,恐怕早就激动得拍板要人了。
但杨坚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卢卡斯这批人当然是顶尖人才,但现在绝不是招揽他们的时候。
首先,Slack目前的内测版本底层架构已经跑通,整个项目组的前后端开发人员虽然不多,但迪尼什、吉尔弗约尔这帮人已经形成了极度高效的敏捷开发默契。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突然空降几个互利的高管和工程师,势必会打破原有的化学反应。
大厂出来的架构师往往习惯了繁琐的流程和冗长的会议,这会让魔笛手推行的扁平化开发节奏瞬间被拖垮。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法律风险。
杨坚很清楚,虽然加州的法律不支持竞业禁止协议,但卢卡斯他们毕竟刚刚接触过互利Chat的核心机密。
盖文·贝尔那个疯子现在肯定憋着一肚子火,如果魔笛手现在把卢卡斯招进来开发直接竞品Slack,互利的法务部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以“窃取商业机密(NDA)”为由发起无休止的诉讼。
魔笛手现在的账上虽然有几款小游戏带来的几百万现金流,但跟互利这种千亿级别的帝国打持久战,光是天价的律师费和漫长的取证流程,就能把整个公司的研发进度彻底拖死。
第172章 抢筑护城河的时间窗口
深思熟虑之后,杨坚点开回复框,亲自给卢卡斯敲下了一封回信。
他首先高度赞扬了卢卡斯的技术履历和在硅谷的声望,随后话锋一转,委婉地表示魔笛手目前的通讯项目组已经满编,为了保证产品初期的敏捷性,暂时没有增设高级管理岗位的计划。
但在邮件的末尾,杨坚巧妙地留了一线:“卢卡斯,魔笛手的愿景不仅于此。
随着未来业务的爆炸式增长,我们在处理海量消息高并发和底层网络基础架构上,必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以您在互利处理庞大数据吞吐量的顶尖经验,到那时,我希望能有荣幸邀请您来主导我们的核心基础架构团队。”
点击发送。
既避开了眼下最危险的产品业务线雷区,没有打乱团队的阵型,又给未来储备了一支不用白不用的顶尖技术奇兵。
作为一名成熟的CEO,杨坚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极其克制和精准。
处理完邮件,杨坚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朝着外面的大会议室走去。那里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推开玻璃门,只见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交互原型图和视觉设计稿。
魔笛手的UI/UX主管佐伊,正双手叉腰,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怒视着坐在对面的迪尼什和吉尔弗约尔。
“我再说一遍,你们那套‘只要能跑通就行’的纯代码思维,在这个项目上绝对行不通!”
佐伊指着白板上的一张聊天界面设计图,语气激动,“用户不是机器!他们不懂什么是WebSocket,不懂什么是异步传输!
他们在用软件的时候,必须清楚地知道系统正在发生什么!”
迪尼什痛苦地抓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佐伊:“我的老天爷,你这些设计简直是在谋杀我们优雅的后端逻辑!
你知不知道,为了配合你这些所谓的‘用户体验’,我需要在前端写多少冗余的状态管理代码?”
这就是真正的软件工程日常。极客程序员和UI设计师之间,永远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理念鸿沟。
在迪尼什和吉尔弗约尔看来,Slack的核心优势就是快。
用户发个文件,底层一秒钟传完就得了。
但佐伊却要求,哪怕传得再快,只要用户把文件拖拽进去,前端就必须立刻给出一个进度反馈,哪怕这个反馈只存在0.1秒,也要让用户知道“上传动作”已经发生。
不仅如此,传完之后还得立刻在对话框里渲染出可视化的附件模块。
这还不算完。佐伊还提出了一大堆在程序员看来“极其繁琐”的交互拦截。
比如用户在群组里发消息没发出去,系统不能默不作声,必须在消息气泡旁边弹出一个视觉警告,并提供重试机制。
再比如复杂的群组成员提及逻辑,前端必须实时判断状态并给出对应的视觉引导。
“这根本不是在写通讯软件,这是在给巨婴当保姆!”
吉尔弗约尔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如果一个用户连自己有没有把消息发出去都不知道,那他就不配用电脑。”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想,那世界上就不会有苹果公司了!”
佐伊毫不退让地反击,“没有这些状态反馈,用户就会觉得软件卡死了,或者以为自己的操作无效。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以前搞出的东西只能在极客圈子里自嗨,却永远卖不出去的原因!”
“好了,各位,都停一停。”
杨坚推开门走了进去,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为人身攻击的争论。
他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佐伊做的那些细致入微的交互图,随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个刺头程序员。
“在这件事上,我站佐伊。”杨坚一句话,便干净利落地终结了这场技术与审美的拉锯战。
迪尼什刚想反驳,杨坚抬手打断了他。
“迪尼什,吉尔弗约尔。我很清楚你们的底层代码写得有多漂亮,速度有多快。但这不够。”
杨坚的语气不容置疑,“用户掏钱买我们的软件,不是为了看你们那干瘪的命令行界面的。
他们要的是安全感,是每一次点击都有确切的回应,是每一次操作都能看到明确的反馈。
这不仅仅是UI,这是和同类型软件拉开差距的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