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湾区航班与正宗中餐
电话打完后的第三天，上午十点。
杨坚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刚晃动鼠标唤醒电脑，右下角就连续弹出了几条 Slack的新消息提示。
算算两地的时差，身在硅谷的贾里德估计早上八点刚过就开始在键盘上发力了。
对话框里，贾里德直接扔过来一个包含七个工作表的 Excel文件，《魔笛手硅谷分部候选场地及初创团队招募规划_V1.4》。
杨坚点开表格，无奈地笑了笑。
贾里德在细节上的强迫症还是一如既往，这份租赁方案不仅罗列了每个备选地点的总面积、每平方英尺单价、距离各大初创孵化器的通勤时间，他甚至还自己用CAD画了几十张工位最优排布图。
紧跟在文件下方的，是贾里德连发的几条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
“老板，我已经锁定了其中性价比最高的一处场地！”
“空间极大，甚至能放下一个室内乒乓球桌，而且租金便宜得不可思议，房东还愿意免掉首月物业费。”
“我已经跟房主要了草拟的租约合同，等您批准，随时可以签约。”
手下有这种处处替公司精打细算的员工，换作别的老板做梦都能笑醒，但看到“性价比最高”和“便宜得不可思议”这几个字眼，杨坚的眼皮却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对贾里德的工作能力绝对信任，唯独在“省钱”这件事上，这家伙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几个月前在芝加哥喝酒闲聊时，贾里德曾无意中透露过自己的差旅偏好。
他自豪地表示，如果是一个人出门办事，他从来不住星级酒店，只挑那些开在州际公路旁边、每晚只要四十几美金的廉价汽车旅馆（Motel）。
当时杨坚听完简直一阵后怕。
要知道，美国的底层汽车旅馆可不是什么公路片里的浪漫打卡地。那种常年散发着霉味、只收现金的破地方，连个正经的安保和门禁都没有。
稍微看点美剧的人都知道，像《绝命毒师》里亡命徒在旅馆制毒交易，或者《无耻之徒》里街头帮派躲在房间里嗑药火拼的桥段，可绝不是编剧在瞎编，那就是美国的写实纪录片。
现实里，隔壁房间半夜搞化学实验引发爆炸、缉毒局（DEA）的特警凌晨踹门抓人，甚至掀开床垫都能摸到上一任房客塞在下面的不知名包裹……这些破事在那种廉价旅馆简直是家常便饭。
就贾里德那种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老实人的长相，常年混迹这种地方居然没被人半夜嘎了腰子，杨坚都觉得这是上帝在显灵。
贾里德对自己能抠门到这种地步，谁敢保证他给公司找的“高性价比”办公室是个什么鬼地方？
万一是一间以前用来做屠宰场的废弃仓库呢？又或者是发生过帮派火拼的地下室？
退一万步讲，这可是魔笛手的第一个分公司，入驻的还是肩负着开疆拓土重任的地推销售团队。
销售这个岗位的日常就是被客户拒绝、被泼冷水，每天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如果他们每天下班或者挨骂之后，回到的办公室是一个阴暗、逼仄、让人抑郁的破地方，团队的士气用不了一个礼拜就会彻底崩溃。
杨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拉出自己的日程表看了一眼。最近一周，公司的技术研发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芝加哥这边并没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紧急会议。
【与其在芝加哥瞎担心，不如亲自去一趟硅谷。】
杨坚下定决心，必须去现场把把关，绝不能让贾里德弄出一个“性价比极高但缺点满满”的难民营来。
再说了，作为魔笛手的第一家分公司开业，自己这个大老板去露个脸、请大家吃顿饭，也是提振士气的必要手段。
他在Slack找到助理阿曼达的名字，发了条消息过去。
“阿曼达，帮我查一下今天飞旧金山的航班。越快越好，给我订一张票，我要去实地看看贾里德挑的这间办公室。”
阿曼达办事一向干脆利落。不到十分钟，Slack清脆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查过了，老板。下午两点半正好有一班从奥黑尔机场直飞旧金山（SFO）的航班，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左右落地。我现在帮您出票？”
杨坚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现在刚好十点出头。
“出吧。四个多小时挺充裕的，我先回趟公寓收拾几件衣服。公司这边需要签字的文件先压着，等我回来处理，行程单直接发我手机。”
对话框里显示正在输入，对面几乎是秒回：“收到。您不用赶，收拾好直接去机场就行。”
……
中午十二点。奥黑尔国际机场。
杨坚提着一个简单的商务登机箱，顺利通过了安检，登上了飞往旧金山的航班。
他走向头等舱，按着登机牌上的座位号找到了靠窗的2A座位。
他刚把行李塞进行李架，一低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与他紧挨着的 2B过道座位上，正坐着一个戴着墨镜、低头翻阅着时尚杂志的年轻女人。
听到头顶放行李的动静，女人摘下墨镜，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略带局促但依然明媚的笑容。
“阿曼达？”杨坚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助理，“你怎么在这儿？你今天不是也要出差吧？我记得芝加哥这边下午还有几个高级候选人要面试。”
阿曼达今天的打扮和在公司里截然不同。
平时在办公室，她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管助理气场。
而现在，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吊带，外面随意搭着一件用来挡机舱冷气的浅色薄针织开衫，下半身搭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小白鞋。
一头柔顺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这身打扮让她褪去了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多了一种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慵懒和俏皮。
阿曼达合上杂志，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那些面试不用担心。简历关我早就替您审核过了，留在名单上的都是背景没问题的人。至于下午的面试，我交给手下的几个马仔去过一遍BQ（行为面试）问题就行了。倒也不必我每次都亲自出场，总得给下面的人一点锻炼的机会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杨坚让开了一点位置。
“那你这是……”杨坚坐下，系好安全带，偏过头看着她。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已经快半年没休过假了。正好你也要去湾区，我就顺便请了几天年假，想回加州看看我父母。”阿曼达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正在滑行的地勤车，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杨坚，语气里带着点她特有的傲娇：“对了，上次我爸说要请你吃饭，结果你行程太赶没顾上。要不这次你解决了分公司的事情之后，抽个空去我家里吃顿便饭？”
似乎是怕杨坚误会，阿曼达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速明显变快了：“你绝对不要多想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爸那个人平时就喜欢结交一些硅谷的青年俊杰，他看了魔笛手的报道，对你挺好奇的……”
机舱里的光线有些暗，但杨坚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阿曼达那躲闪的目光，以及耳垂上泛起的那一抹淡淡的微红。
杨坚并没有去戳破助理这番拙劣但可爱的借口。他靠在宽大舒适的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放松的姿势，偏过头看着阿曼达，只是轻轻笑了笑。
“好啊。等贾里德那边的事情理顺了，我就去拜访一下伯父。空手上门可不太好，加州现在流行送什么伴手礼？”
听到杨坚干脆地答应下来，阿曼达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随便带瓶红酒就行，他酒柜里的酒多得根本喝不完。”
伴随着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直刺云层，朝着阳光明媚的西海岸飞去。
……
下午四点半，飞机平稳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刚一走出航站楼，加州特有的那种带着微咸海风和充足日照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杨坚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平稳地驶了过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贾里德那张带着黑眼圈却极其兴奋的脸露了出来。
“老板！欢迎来到湾区！”贾里德热情地挥着手，赶紧推开车门下来帮忙拿行李。
杨坚打量了一下这辆宽敞气派的商务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为了省钱，租一辆每天十几刀、车门还凹进去一块的二手卡罗拉来接我。”
“如果是接迪尼什，我确实会这么干。”贾里德一本正经地接过行李箱，“但我们要在本地招募销售团队，接下来还要去拜访初创公司的客户。为了魔笛手的企业级形象，这种门面预算是绝对不能省的。”
说到这里，贾里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不过您放心，我花了一晚上比对了五个租车平台，叠加了新用户优惠和企业折扣码，这辆奔驰的日租金，只比一辆普通的福特轿车贵了五块钱。”
看着贾里德那副“求表扬”的表情，杨坚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的担忧稍微放下了一点。这家伙虽然抠门，但至少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缓缓滑行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卡罗拉的后方。一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老板，那我就先撤了。”阿曼达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冲杨坚挥了挥手，“接下来的这几天，我处于严格的休假模式，拒绝处理任何工作消息。如果您找不到餐厅，或者实在被贾里德气疯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潇洒地钻进那辆豪华的林肯SUV，绝尘而去。
坐在奔驰驾驶座上的贾里德看着这一幕，默默咽了口唾沫：“老板……阿曼达家境一直这么好吗？”
“人家湾区大小姐好吧，别管她了。”杨坚把行李扔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迪尼什他们呢？”
“他们俩在前面的路口等我们。”贾里德发动汽车，“为了庆祝您亲自过来视察，迪尼什说今晚他请客，我们去吃一家他最近发现的披萨店，只要两美金一块，还能免费续杯可乐！”
“别了吧。”杨坚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通知迪尼什他们不用买披萨了。让他们直接开车去库比蒂诺的华人广场碰头。今天我做东，带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四十分钟后，奔驰商务车沿着101号公路一路向南，驶入了库比蒂诺市中心的一个大型商业广场。
在这个紧挨着各家科技巨头总部的广场上，完全看不到那种迎合老外审美的浮夸红灯笼和龙纹雕柱。
放眼望去，来往的顾客几乎全是一张张亚裔面孔，其中不少人还穿着各大互联网公司的文化衫，戴着工牌，浓浓的硅谷码农味儿与生活气息混杂在一起。
杨坚带着贾里德走进了一家热闹的中餐厅。
店面装修有些陈旧，但大堂里却座无虚席。
贾里德、迪尼什，还有另外两名魔笛手先期抵达湾区的工程师，有些局促地坐在圆桌前。他们看着手里那份连英文翻译都有些词不达意的菜单，面面相觑。
“老板，这里连幸运饼干都没有。”迪尼什小声地抱怨着，“而且菜单上竟然没有陈皮鸡和西兰花炒牛肉！这到底是不是中餐馆？”
杨坚懒得理会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直接用流利的中文跟走过来的服务员点菜。
“一份贵妃鸡，要整只，稍微肥一点的。一份挂炉烧鸭，斩件。再来一份干炒牛河，一盘蒜蓉炒瓜苗，最后加个避风塘炒虾。谢谢。”
十几分钟后，菜品陆续端了上来。
当那盘金黄油亮、皮脆肉嫩的烧鸭，以及白皙肥美、配着姜葱蓉的贵妃鸡摆在桌子中央时，这几个平时只靠披萨和速冻汉堡续命的极客，眼睛瞬间直了。
根本不需要杨坚催促，迪尼什第一个拿起了叉子，叉起一块沾着姜葱汁的贵妃鸡，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迪尼什的动作就彻底停住了。
鸡肉那极其滑嫩的口感，混合着姜葱散发出来的直击灵魂的辛香，瞬间引爆了他的味蕾。
“Oh... my... God...”迪尼什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立刻又叉起一块烧鸭。酥脆的鸭皮在牙齿间发出轻微的喀嚓声，底下那一层薄薄的脂肪已经完全融化在鸭肉里，醇厚的脂香混着特制的酸梅酱，让他简直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其他人看到迪尼什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也纷纷加入了战局。
刚才还在抱怨没有幸运饼干的四个人，此刻就像是四台开足了马力的碎纸机，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桌上的盘子。
迪尼什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干炒牛河，满头大汗却根本停不下来，一边口齿不清地吐槽着自己过往的悲惨经历。
“兄弟们……我一直以为，那种裹着厚厚面糊、放在油锅里炸得硬邦邦，然后淋上廉价糖浆的鸡块，就是亚洲美食的巅峰了！”迪尼什痛心疾首地捶着桌子，“原来我们以前吃的根本不是正宗中餐！”
旁边的一名工程师也连连点头，嘴角还挂着一滴酱汁：“我也一样！我以前觉得常去的快餐店的‘本楼炒面’超级好吃。今天吃到这个牛河，我才发现大错特错。”
贾里德咽下一块鸭肉，用餐巾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做出了总结：“事实证明，在这个国家，如果没有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带路，就算给你一份中英文对照的菜单，你也只会去点那些泡在糖浆里的芝麻鸡。我们以前根本连菜都不会点。”
看着这帮人的吐槽，杨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都别感慨了，多吃点。”
杨坚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贾里德。
“贾里德，既然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那就说点正事。”杨坚的语气逐渐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明天一早，带我去看看你极力推荐的那个……‘性价比极高’的办公室。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办公室，能让你兴奋成那个样子。”
第194章 极简主义的尽头是幽闭安全屋
第二天上午，加州阳光灿烂。
贾里德开着奔驰商务车，沿着101号公路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棕榈树飞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