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现场的狂欢之外,一场毫无底线的市场收割正在悄然展开。
就在盖文宣布“Hooli Chat正式上线”的那一秒,远在互利总部的机房里,运维团队敲下了回车键。
Hooli Chat根本没打算让用户去主动搜索和下载。它直接搭上了互利操作系统(Hooli OS)和互利浏览器的顺风车,变成了一个不可拒绝的系统强制更新包。
在全球各地,几百万台办公电脑和企业服务器在后台静默下载了这个庞大的安装文件。无数正在敲代码的工程师、正在做报表的白领,只看到电脑屏幕右下角闪过一个弹窗,桌面上就已经被强行塞进了一个蓝色的Hooli Chat图标,并且默认开机自启。
这种简单粗暴的流氓分发,瞬间为互利堆出了一个堪称奇迹的起步数据。
发布会还没结束,互利总部顶层的高管会议室里,冰镇的唐培里侬香槟和法国空运来的鱼子酱就已经摆满了长桌。
“下载量过两百万了!”一名高管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面板,声音都变调了,“三百万!还在涨!日活数据彻底爆了!这是硅谷有史以来最夸张的首发记录!”
刚刚走下舞台的盖文推门走进会议室。他接过手下递来的香槟,看着大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向上的流量折线,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我说过,我们不光要统治市场,还要顺脚碾死那些不听话的跳蚤。”盖文举起酒杯,“敬互利生态!”
“敬互利生态!”高管们纷纷举杯,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同样在互利园区,理查德背着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怀里抱着一个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正默默地走向电梯。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D区的开放式办公区。墙上的监控屏幕正在实时滚动着互利Chat的运行数据。表面上看,那是上百万的并发连接,是一场属于盖文的巨大胜利。
但在理查德这样真正看过底层代码的人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辉煌的战报。
没有重构的消息分发模块,没有修复的竞态条件,被强行上线的残缺架构……这一切在夸张的强制安装流量冲击下,正在剧烈地摇晃。
互利Chat就是一辆用纸板糊成外壳、没有刹车系统的跑车,被盖文强行推上了高速公路,并且还在疯狂踩油门。
“祝你们好运,这颗炸弹很快就会炸了。”
理查德平静地收回目光,走进了电梯,按下了通往一楼大厅的按钮。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他把互利的工牌扔进了纸箱的最深处。明天,他要去注册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名字他都已经想好了。
就叫“魔笛手(Pied Piper)”。
【不对,这个名字已经被那个该死的杨坚抢先注册了。】
理查德皱着眉头想到。
第198章 坐等互利chat崩盘
早上九点,堵在101高速公路上的硅谷通勤族们,被迫接受了一场视觉上的精神污染。
一夜之间,这条贯穿湾区的高速路两侧,十几块巨大广告牌的画面全被替换了。
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占据绝对C位的是互利CEO盖文·贝尔森的半身特写。
那张足有四五米高的巨幅面孔经过顶级修图师的精调,几乎塞满了整块广告牌。他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早高峰的车流,眼神深邃得仿佛在凝视全人类的未来。
而在他那颗硕大的脑袋旁边,才勉强挤下了一个Hooli Chat的聊天气泡图标,以及一行极简的白色标语:
“Hooli Chat:连接你的整个世界。”
一名开着老款思域,正单手啃着In-N-Out汉堡的程序员,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刚好和半空中盖文那双的巨大眼睛对上了。
他猛地被一口汉堡肉噎住了,爆发出一阵剧烈狼狈的猛咳。
手里的方向盘跟着哆嗦,车子在车道上七扭八歪地画了个“S”型,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险些亲上旁边那辆保时捷卡宴的屁股。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他憋得满脸通红,一把降下车窗,冲着那张四五米高的巨脸狠狠比了个中指,骂骂咧咧地喷了一句:
“妈惹法克,盖文!我的整个世界还没连接上就要被你毁了!”
互利的营销机器一旦全速运转起来,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是极其惊人的。
不仅是公路广告牌,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行李提取区、硅谷各大写字楼的电梯间,还有推特和脸书的开屏推荐位,全都被这抹刺眼的“互利蓝”彻底淹没了。
......
魔笛手硅谷分部的办公室内,现磨咖啡的香气正从茶水间里慢慢飘散出来。
休闲区的那台大尺寸壁挂电视正在播放彭博社的科创经济早间新闻。
迪尼什手里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加糖的黑咖啡,死死盯着屏幕。贾里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封皮的笔记本,眉头微皱。
电视画面中,互利CEO盖文·贝尔正坐在彭博社的全景玻璃演播室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蓝色高定西装,面对着镜头,姿态放松。
“互利Chat绝不仅仅是一个聊天工具。”盖文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经过公关团队精心设计过的充满人文关怀的语气说道,“市面上那些零碎的软件,只是在传递冰冷的字符。而我们,是在传递共情。互利正在打破固有的数字孤岛,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坐在对面的主持人看了看手里的提词卡,抛出了华尔街最关心的数据:“贝尔先生,市场对互利Chat的首发表现感到非常震惊。仅仅上线两周,日活跃用户就突破了4500万。您认为这是互利生态战略的胜利吗?”
“这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结果。”盖文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数据证明了用户对无缝体验有多么渴望。4500万也只不过是个热身罢了。”
“放他妈的屁!”
迪尼什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电视机狠狠竖起了一根中指,“他怎么有脸在电视上把‘流氓软件’包装得这么清新脱俗?”
“严格来说,迪尼什,这在法律上处于一种灰色的系统预装范畴,他们钻了反垄断法的空子。”贾里德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严谨的纠正道,“他们并没有强制用户下载独立安装包。”
“这比下载安装包更流氓!”迪尼什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你们没看Reddit和Hacker News上那些骂娘的帖子吗?互利直接把这破玩意的模块硬塞进了他们邮箱的网页侧边栏!论坛上全是人在吐槽,说只是打开邮箱查个收据,右边突然就弹出一个聊天框,连通讯录都被强制同步了!
还有那些用互利手机的倒霉蛋,昨天半夜全被搞了静默OTA更新,今天一睁眼,首屏上就多了一个根本删不掉的蓝色图标。只要一亮屏,后台进程就开始跑。这4500万日活里,至少有4000万是被迫拉客的僵尸数据!”
“不管是不是僵尸数据,资本还真就吃这一套。”
杨坚端着一杯马克杯从茶水间里走出来,顺手拉开了旁边的百叶窗,晨光照亮了他帅气的侧脸。
他走到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正大谈特谈“人类共情”的盖文,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而且,为了维持这4500万的数字,盖文砸的钱可不少。”杨坚用下巴指了指电视屏幕,“买断101公路的广告牌,包下各大媒体的头条,还有那个好莱坞特效团队做的宣传片。贾里德,你算过这笔账吗?”
贾里德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记录:“我做过预估。算上线上买量、线下硬广和公关团队的开销,短短两周,互利估计已经花掉了1500万美元。”
“两周烧1500万,就为了买几篇新闻通稿和高速公路上的一堆大脸。”杨坚喝了一口咖啡,轻笑着摇了摇头,“都什么年代了,盖文还在玩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宣发套路。把真金白银全砸在媒体和广告商手里,最后真正能转化成留存用户的能有几个?”
迪尼什愣了一下:“那不然呢?大公司发布新产品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这就是盖文傲慢的地方,他离真正的用户太远了,远到只会用公关稿来跟市场对话。”
杨坚转过身,将马克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目光扫过迪尼什和贾里德:“下次,如果是我们和互利正面开战,我会亲自教教盖文,什么才叫真正的‘烧钱换用户’。”
迪尼什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在他的观察中,魔笛手的现金流充沛,杨坚平时给团队批预算、发奖金的时候也从来都是大手大脚,毫不吝啬。
但唯独在对外宣传和营销这块,公司一直花得比较克制,贾里德把每一笔对外投放的ROI(投资回报率)盯得死死的。
他不认为杨坚会搞出那种把几千万美元砸给媒体听个响的疯狂举动。
但当他看到杨坚此刻的眼神时,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坚表面上平静,但内心此刻确实在微微发烫。看着盖文那种老套至极的撒币方式,他的手真的有些痒了。
他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后世国内互联网那几场打得昏天黑地的烧钱战役——滴滴与快的抢夺出行市场的疯狂补贴,以及外卖平台满天飞的大额现金红包。
与其把一千五百万美元扔给广告商和媒体听个响,不如直接换成零钱,硬生生塞进用户的口袋里。只要定下规矩,拉一个新用户注册就能提现五美元,这些用户绝对会心甘情愿地去榨干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亲戚朋友。
毕竟重活一世,如果不亲手操盘一次这种急头白脸、把真金白银当废纸一样砸向市场的补贴大战,岂不是太无趣了?
不搞什么情怀,不谈什么改变世界。杨坚现在就想体验一把,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现金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硅谷巨头活活碾死的快感。
“不过在那之前,”杨坚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们只需要稍微等一等。盖文用胶带粘起来的那座纸房子,应该快塌了。”
第199章 踩着互利上位
杨坚的判断没有错。
互利Chat那4500万日活的繁荣,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周。
这就好比在一座用硬纸板和双面胶糊起来的栈桥上,平时走过几个人还能勉强维持体面。但互利这次,是直接让一支重装装甲车队全速开了上去。
上午十点,洛杉矶,某家知名建筑设计公司的办公区内。
IT主管马丁正端着咖啡在转悠。过去几天,互利Chat随着系统更新,强行入驻了公司所有的办公电脑。
虽然大家对这种流氓行径抱怨连连,但既然这玩意儿强制开机自启,不少部门也就图个省事,把它当成了内部沟通的工具。
设计部的高级渲染师大卫正盯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他随手在桌面上框选了十几张、总共不到50MB的JPEG格式建筑参考图,用鼠标拖进了互利Chat的对话框,发给另一层楼的项目经理。
“这破软件,加载几张缩略图都要卡一下……”大卫嘟囔了一句,没当回事,切回了建模软件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层臃肿的跨端渲染框架下,互利Chat的内存回收机制效率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当全公司的人都在高频交互操作互利chat时,系统清理垃圾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内存被霸占的速度。
大卫刚刚发出去的每一张缩略图、拉动过的每一次聊天记录,都因为糟糕的代码绑定而被死死锁在后台,无法被及时释放。
此时此刻,在这家拥有四百名员工的公司里,有几百人正在像大卫一样,使用着互利Chat发送普通的PDF报表,传几个几十兆的设计素材,或者仅仅是让它挂在后台不断接收百人群聊里的新消息。
无数个微小且未被及时回收的内存碎片,在后台疯狂堆积。
异样开始显现。
大卫原本正在旋转的三维模型突然卡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滑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上的光标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转圈的彩色沙漏。
“搞什么鬼?”大卫试图按下Ctrl+Alt+Delete调出任务管理器,但键盘完全失去了响应。
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右上角的系统监控小部件里,那一根代表着32GB物理内存的柱状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80%……90%……然后在短短十几秒内,直接顶到了100%的满载红线。
那个挂在后台的互利Chat进程,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悄无声息地吃光了操作系统所有的运行资源。
紧接着,电脑屏幕上的所有画面开始撕裂。音响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随后,整个工作界面彻底定格。
“见鬼!我的模型还没保存!”大卫崩溃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根本不是个例。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随着早间办公交流的高峰期到来,这家设计公司里超过一半的电脑,都被互利Chat活活抽干了内存,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假死状态。
这不仅仅是个例。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这家设计公司里超过一半的电脑同时陷入了这种崩溃状态。
马丁的对讲机像炸了锅一样响个不停。
“马丁!行政部的电脑全卡死了!”
“我这边也是!只要一用那个该死的互利Chat传文件,浏览器直接崩溃!”
马丁冲回自己的服务器监控室,看着后台那一排排飘红的错误日志,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软件闪退,这是一场严重到波及全公司的内存泄漏。
由于互利Chat的开发团队为了赶在发布会上强行上线,不仅代码写得像一坨屎山,还粗暴地套用了一个臃肿的跨平台网页渲染框架。
这种框架本身就是非常贪婪的内存吞噬者。
平时发发纯文字消息还能勉强应付,可一旦真实的企业用户开始高频传输大型设计文件、代码包和视频时,底层缺乏有效压缩和分流机制的互利Chat,瞬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开始疯狂地、无节制地吞噬着操作系统的物理内存。
当RAM被完全吃干抹净后,操作系统为了自保,只能开始调用极其缓慢的硬盘作为虚拟内存,导致整台电脑陷入严重的瘫痪状态。
同样的事故,在全美各地同步爆发。
无数正在处理复杂报表的财务、正在编写底层的工程师、正在做后期的剪辑师,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卡死。未保存的文档全部丢失,跨部门的紧急文件传输大范围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