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两个蠢货,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寄予厚望的生态核心,变成了一坨吃光内存的废铁!”
盖文愤怒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你们知道那些公司的IT主管现在在干什么吗?他们在连夜拔掉互利Chat的网线,然后像逃命一样去注册对手的软件!
直视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能把那个该死的内存泄漏修好?!”
面对盖文几乎贴脸的怒吼,中年白男戴维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常年的高压熬夜让他的大脑在此刻有些转不过弯来。
拉杰什见状,立刻向前迈了半步,挡在戴维前面,脸上堆起了标准的假笑。
“盖文,请您放心。”拉杰什信誓旦旦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让人安定的力量,“目前我已经拉上了公司内部最顶尖的十几个高级工程师,我们在作战会议室里通宵讨论。好消息是,关于内存泄漏的底层修复,我们目前已经有了三个极其详细的可选重构方案。”
听到“三个可选方案”,盖文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几分。
拉杰什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情绪的变化,继续画着大饼:“这三个方案各有优劣,有的偏向于彻底重写垃圾回收机制,有的偏向于在前端加装一层拦截器。目前团队正在对这三个方案进行极其严密的压力测试和进一步的风险分析,只要……”
“分析个屁!”盖文刚降下去的火气再次被点燃,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拉杰什,“都这个时候了,这栋大楼都快被舆论烧成灰了,你们还在那慢条斯理地做风险评估?!马上停止那些没有意义的开会!回去告诉那些程序员,把那个最安全、能最快见效的方案,立刻给我推上线!懂了吗?”
“明白,盖文。我们立刻去办。”拉杰什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捣蒜,姿态极其顺从。
盖文烦躁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两人滚出去。
总裁和技术负责人如蒙大赦,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CEO办公室。
沉重的红木大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将盖文的怒火隔绝在了里面。
走廊上,气氛瞬间从高压变成了另一种诡异的死寂。
“Bro,你疯了吗?”
刚走出没几步,戴维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拉杰什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绝望和崩溃,“三个可选方案?你从哪变出来的三个方案?!我们甚至连引起内存泄漏的准确代码节点都还没定位清楚!”
拉杰什整理了一下领带,斜眼看着这位快要急哭的技术主管。
“戴维,小声点。”
“我怎么小声?!”戴维痛苦地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当初为了赶盖文的发布会,那套底层代码是用五六个不同的开源框架强行缝合起来的。
所有的模块严重耦合,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我提交的解耦重构计划,你和盖文说没有时间,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好了,内存设计牵扯到几百个关键模块,只要动错一行代码,整个系统就会再次雪崩!你刚才竟然答应他马上推上线?”
看着戴维那副典型的技术人员死脑筋的样子,拉杰什无奈地耸了耸肩。
“听着,老兄。”拉杰什拍了拍戴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传授起他在大企业摸爬滚打多年的生存哲学,“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盖文需要的不是什么技术真相,他需要的是情绪上的安抚,是安全感。
如果我刚才跟他说,‘老板,对不起,代码是一坨狗屎,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修’,你信不信我们两个今天下午就会让保安把私人物品扔出大门?”
戴维愣住了,嘴唇哆嗦着:“但……但我们接下来怎么交差?”
“那是接下来的事。”拉杰什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不管能不能修好,先稳住老板的情绪。回去告诉团队,随便糊弄一个能让内存在半小时内不爆掉的补丁,哪怕是用定时强制清理缓存这种蠢办法,先顶上去再说。
记住,戴维,在这个级别的位置上,解决技术问题不是第一位的,让老板开心、保住我们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拉杰什拍了拍戴维僵硬的肩膀,踩着昂贵的皮鞋,从容不迫地走进了电梯。
而此时,在CEO办公室内。
盖文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听从丹尼斯的建议,再做两组深呼吸来平复一下这糟糕的早晨。
“嗡嗡——”
放在实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一条加急的特别关注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盖文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看清了标题的一瞬间,他刚吸进肺里的那口“纯净宇宙能量”,直接变成了冰冷的毒气。
《独家音频泄露:互利CEO情绪失控,怒骂媒体。盖文·贝尔森的暴怒,是否预示着互利Chat真的已经无药可救?》
新闻下方,甚至贴心地附带了一段三十秒的录音剪辑。不用点开,盖文都能猜到,里面绝对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他那句“去你妈的客观报道”和“买下你那层破办公室”。
在那位圆滑的媒体主编眼里,什么十年的老交情,根本比不上这种顶级科技巨头掌门人破防爆粗口所带来的惊天流量。
那些记者不仅没有手下留情,反而毫不犹豫地将他刚才那通无能狂怒的电话,当成了投向舆论场的又一枚重磅炸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盖文,吸气……”丹尼斯依然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中,“把一切阻碍你……”
“去死吧!!!”
盖文发出一声狂吼,一把抓起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对面的大理石墙壁砸去。
“砰!”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炸响。
定制手机在与坚硬墙面的剧烈撞击中瞬间粉碎,屏幕玻璃化作无数细小的残渣,像下起了一场凄厉的流星雨,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名贵的手工地毯上。
……
与此同时,在距离互利总部不远的地方,魔笛手(Pied Piper)硅谷分部。
在玻璃大门外,理查德·亨德里克斯神色忐忑,脚步迟疑地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
他穿着件印有“在我的电脑上明明跑得通(It works on my machine)”的连帽衫,双手深深地插在裤兜里,肩膀因为紧张和内心的挣扎而习惯性地佝偻着。
这已经是他在这里徘徊的第二十分钟。走廊尽头的保洁阿姨已经盯了他好几眼,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随时准备呼叫保安来处理这个行迹可疑的瘦子。
理查德突然停下脚步。
“见鬼,你是个天才程序员,不是缩头乌龟。”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猛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努力挺直脊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转过身,大步朝魔笛手的大门迈去。
脑海中,他甚至已经排练好了进门那一刻的微表情和开场白。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那扇由于感应器老化而反应迟钝的自动玻璃门,根本没有在他靠近的瞬间及时向两侧滑开。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理查德那张写满决绝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还没来得及滑开的玻璃门上。
第201章 特洛伊木马计划
理查德·亨德里克斯坐在杨坚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包着冰块的医用纱布,正龇牙咧嘴地敷在自己的鼻梁上。
刚才在防爆玻璃门上那结结实实的一撞,几乎把他的灵魂都撞出了窍。剧烈的酸痛感到现在还在他的天灵盖里来回激荡。
他在门外捂着鼻子蹲了好一会儿。
最让他感到屈辱的是,那扇反应迟钝的感应门在他蹲下之后终于接收到了信号,缓缓向两侧滑开。然后因为他蹲在感应盲区,门又缓缓关上,夹到了他的连帽衫,接着又弹开。
那扇门就在他头顶开开合合,仿佛在对他进行持续的物理嘲讽。
最后还是前台小姐姐实在看不下去,小跑出来把他扶了进去,并从急救箱里找了点纱布和冰块塞给他,让他先止止血。
此刻,理查德的连帽衫领口沾着两滴刚才飙出来的鼻血,眼眶因为生理性泪水而显得有些发红,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原本在门外做足了二十分钟心理建设、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那套“孤傲天才”的开场白,现在如果硬着头皮念出来,只会徒增尴尬。
杨坚坐在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停倒吸凉气、快把连帽衫拉链搓出火星子的瘦子。
他看出了对方的局促,如果不主动给个台阶,这哥们儿估计能在椅子上把自己给憋死。
“冰敷感觉好点了吗?”杨坚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这栋楼的物业有点抠门,感应门的雷达该换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先做个自我介绍吗?毕竟我总不能一直叫你‘撞门先生’。”
理查德尴尬地放下冰块,清了清嗓子:“咳……我叫理查德。理查德·亨德里克斯。那个,我之前在互利工作,确切地说,是在互利Chat团队干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给自己增加一点筹码,语速加快了一些:“我本科是在斯坦福读的,研究生也是斯坦福。主要是跟着导师做图像处理和压缩算法。不过……我读了半年就退学了。我觉得学术界的进度太慢了。”
听到这个名字,再配上“互利”、“压缩算法”这些关键词,杨坚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摆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个神经质的瘦子是谁了。
美剧《硅谷》的男主角,那个靠一己之力敲出无损压缩算法的旷世奇才。
看着坐在对面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理查德,杨坚的脑海中迅速调出了前世关于这个人物的评价:
在技术层面,这是一个几十年难遇的怪物。他脑子里那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压缩算法,足以颠覆现有的云存储、流媒体、以及一切对带宽有极高要求的互联网底层架构。
在性格层面,他极其自负又极度自卑,带着技术人员最典型、也最致命的清高。他固执己见,经常在关键时刻神经质发作。
而在商业层面,这绝对是一个灾难级的CEO。经常在最关键的环节掉链子、自我破坏,甚至会因为“敲代码该用空格键还是Tab键”这种纯粹的码农强迫症,把公司的核心工程师逼走。
这是一个不错的CTO人选,给他一个封闭的机房和无限的算力,他能给你造出改变世界的引擎。但如果让他去掌舵当CEO管人管钱,他迟早会把整个公司开进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
杨坚内心暗喜,【在这个互利Chat全面崩溃、魔笛手疯狂抢夺企业用户的关键节点,这个天才突然跑上门,难道是被互利恶心到了,准备弃暗投明?】
杨坚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理查德,互利Chat现在的状况……嗯,全硅谷都知道了。你能在那个泥潭彻底陷进去之前抽身,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入主题:“所以,你今天过来是上门求职的?不得不说,在现在这个流行网投简历的年代,亲自上门推销自己,还挺别出心裁的。
魔笛手现在的业务量正在疯涨,后台正缺懂架构的高手。你要是感兴趣,我现在就能让吉尔弗约尔上线,直接给你搞一场远程技术面。”
“不不不!”
理查德一听要安排面试,连连摆手,赶紧打断了杨坚:“你误会了。我今天上门……不是来求职的。”
“哦?”杨坚挑了挑眉,“那你是来借急救箱的?”
“不是……”理查德的脸涨得通红,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连带着眼神也变得执拗起来,“我最近打算创业。我自己写了一个项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强烈地告诉我,我的公司名字必须叫‘魔笛手(Pied Piper)’。这就像是某种命运的启示。”
理查德看着杨坚,表情透着一种极其离谱的理直气壮:“但很不巧,我发现你已经注册并使用了这个名字。所以……我今天斗胆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把这个名字让给我?或者你们公司改个名?”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杨坚静静地看着理查德,过了足足十秒钟,他终于没忍住,直接气笑了。
“理查德,你是不是刚才撞门的时候,把小脑给撞出脑震荡了?”
杨坚指了指办公室外正在全速运转的办公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魔笛手之前接连做出了好几款爆款游戏,账上的现金流充裕到能直接买下一栋这样的写字楼。现在,我们又搞出了这款彻底引爆B端市场的办公聊天工具,手里握着全美上百家企业用户的核心数据,公司的最新估值已经一路狂飙到了十亿美元大关。”
他盯着理查德那双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所以,你现在跑来告诉我,因为你脑子里有个见鬼的幻听,就要让我把一家十亿美金级别的硅谷独角兽推翻改名,就为了给你那个八字还没一撇的项目腾地方?”
杨坚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妄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个所谓的‘命运启示’,只是因为你之前在哪个科技博客上,不小心瞥到了我们投放的广告,然后把它残留在你的潜意识里了?”
被杨坚这顿劈头盖脸的常识性反问一怼,理查德的脸更红了,但他依然死死梗着脖子,赶紧解释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我也知道我现在没钱买下这个商标。但是请你相信我,只要你把名字让给我,等我公司做起来,我一定会给你一笔非常丰厚的现金补偿!”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发疯,理查德终于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不是在做那种哄骗风投的垃圾PPT项目!我发明了一个很牛逼的无损压缩算法!”理查德提到技术,整个人瞬间变得亢奋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目前市面上最顶级的压缩算法大多只能勉强做到1.5的魏斯曼分数。但我的算法魏斯曼分数能达到2.2!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理查德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只要我再配套开发一个现在硅谷最火爆的社交聊天软件,把我的压缩算法作为底层的传输引擎。无论是传图片还是传文件,速度都将是目前市面上所有软件的十倍以上!相信我,只要你把‘魔笛手’这个名字给我,绝对一年之内起飞!”
杨坚没有说话。
他看着理查德那副“天老大我老二”、“只要技术牛逼就能把市场按在地上摩擦”的自信模样,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他太熟悉这种硅谷技术天才的通病了。
现在的理查德,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盲目自信中。他完全没有经历过商业社会的毒打,不知道什么是股权陷阱,不知道什么是法律合规,更不知道巨头绞杀初创公司时有多么血腥。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切入一个火爆的市场,拿着一个牛逼的算法,用户和钞票就会自动砸到他头上。
这种状态下的理查德,浑身长满了反骨,是不可能甘心屈居人下,来他的公司安分守己敲代码的。
强行招募他,他只会觉得自己被资本家剥削了才华,迟早会闹翻。
既然他觉得创业很简单,必须接受社会的毒打才能清醒。杨坚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那不如,自己就亲手推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