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砰！”
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
“哐当——哎哟——咚咚咚！”
一阵极其惨烈的、肉体顺着坚硬台阶滚落的闷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最后伴随着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击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区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下一秒，离楼梯最近的络腮胡程序员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丢下鼠标冲了过去。
其他人，包括端着咖啡的迪尼什和周浩，也全都急忙涌到了楼梯边缘，探出脑袋往下看。
“我的发，理查德你怎么了？”
只见两层楼梯之间的拐角平台上，理查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的眼镜已经被甩到了半米开外，一条腿还尴尬地搭在最底下的台阶上。
理查德痛苦地龇牙咧嘴，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后腰。
听到楼上杂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当看到十几颗脑袋正齐刷刷地从二楼的栏杆上方俯视着自己时，理查德的自尊心瞬间战胜了肉体上的疼痛。
为了保住作为CEO的最后一点面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在痛苦扭曲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笑容。
他一只手抓着栏杆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冲着楼上那群目瞪口呆的程序员大声喊道：
“伙计们，不用担心！我好得很！我刚才下楼梯的时候，只是一不小心一步迈了八个台阶！”
第240章 毛遂自荐的CBO
二月的硅谷，雨下得像没拧紧的水龙头。
候诊室里，理查德前面排了个老头。
老头也在刷手机，屏幕上是消消乐——魔笛手旗下的，理查德前阵子去魔笛手硅谷办公室时，看周围人摸鱼都在玩这个。
他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前面还有三个号，决定数瓷砖打发时间。
“理查德·亨德里克斯？“护士喊了一声。
理查德扶着腰站起来，跟着进了诊室。T恤撩到肩膀，后背晾在外面。
离那场“一步八个台阶“的事故，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给他检查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白男医生，细框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向一边，长得和比尔·盖茨像了个七八成。
理查德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诊室，第二反应是：【盖茨什么时候改行当骨科医生了？】
“恢复得不错。“工牌上写着Dr. Miller，米勒医生在他腰椎上按了一下，“看来你的腰椎终于原谅你了。“
理查德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裂缝，分叉的形状很像git分支图。
“你上次说，是因为下楼取快递才摔倒的？“米勒医生又按了一下，力道加重了两分。
“嗯。“理查德肩膀缩了一下，“一步……迈了八个台阶。“
“八个。“米勒医生重复了一遍，在病历上记了两笔，“我每天看二十个腰，你是第一个把楼梯当跑道用的。“
“做什么工作的？“米勒医生头也不抬。
“……初创公司CEO。“
“嚯。“米勒医生在本子上画了个圈，“硅谷的CEO，比程序员多。“
理查德开始数瓷砖缝。横七，竖九……
“对了。“米勒医生话锋一转，掏出手机，“TechCrunch那篇《流媒体时代的下一次工业革命》，写的是你们公司吧？PiperChat，B轮估值一千两百万，CEO理查德·亨德里克斯。“
理查德的脖子僵住了。
“我有个产品。“米勒医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一款造型夸张的背部按摩仪。
理查德看着这张酷似盖茨的脸，一本正经地推销背部按摩仪，差点没绷住，“专治你们这种久坐的程序员。你看，你就是活广告，CEO亲自验证过腰伤。
原型机我已经打出来了，众筹页面都写好了，就差一笔天使轮。有没有兴趣投一点？条件好商量，我给你留创始人额度。“
理查德心想：【好家伙，在硅谷，连给你看病的医生都有一个改变世界的产品。】
“我回去让助理联系你。“他抓起外套，几乎从检查床上弹起来，“账单寄到公司就行，谢谢医生！“
他扶着腰走出诊室，听见身后米勒医生还在喊：“创始人额度给你留着——“
电梯门合上。理查德靠着电梯壁，长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希望我复查这两个小时，公司那帮人别又用上空格了。“
……
黑色的Uber轿车在101公路上爬行，雨刮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摆。
理查德靠着腰垫，拨通了埃里什·巴赫曼的电话。
“理查德！“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到司机都回头看了一眼，“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个好消息，直播平台那边——“
“先等一下。“理查德打断他，“埃里什，项目到底推进到哪一步了？上周你说下周见，这周你说下下周见，我现在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我当年卖Aviato的时候——“埃里什起了个头。
“——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谈判桌上谁先报时间谁输。“理查德替他背完了后半句。认识埃里什三个星期，这句口头禅他已经听了四十多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大笑：“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埃里什。“
“好吧好吧。“埃里什在那头比画，理查德仿佛能听见手势带起的风声，“对方VP亲口说的，下周三，圣何塞总部，带技术demo去。他们DAU两百万，视频通话全跑我们的压缩算法，一年光带宽费我们就能帮他们省下八位数。分成我都想好了，三七开！“
“我们七？“
“想什么呢！“埃里什没好气地说，“七成是人家的。咱们三成，那也是八位数的三成！“
“人家同意了吗？“
“下周三谈的就是这个！“埃里什理直气壮，“先把饼画好，谈判才有空间。我当年卖Aviato的时候——“
“停。“理查德说，“技术demo谁去讲？“
“我啊。“埃里什当仁不让，“这种场面，我不上谁上？“
“你讲傅里叶变换？“
“开场我讲，愿景我讲，条款我谈。“埃里什大手一挥，“代码部分让迪尼什上，他是CTO，术业有专攻嘛。到时候你也去，CEO坐镇，气场拉满，你就负责在关键时刻点头。“
理查德想了想，这个分工居然还挺合理：“……行吧。“
司机第二次回头。
理查德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格。
“埃里什，我就问一句，“理查德捏了捏鼻梁，“对方用户量，上次你说的是Twitch的两倍，这次变三倍了？“
“那是上周的数据！互联网，理查德，指数增长！“埃里什压低声音，“NDA我已经让他们先签了，排他性条款我都想好了。这单我亲自谈，你就等着数钱吧。“
挂了电话，理查德看着窗外的雨，喃喃道：“这个CBO，到底是招对了，还是招错了？“
他想起三周前那个下午。
埃里什·巴赫曼，前Aviato创始人，去年把公司卖了个好价钱。
钱赚够了，人空虚了，开始在硅谷四处找项目——然后一头撞进了PiperChat的孵化器。
……
那天下午，理查德正在给新员工讲API文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前台小姑娘跟在后面，一脸为难：“理查德，这位先生说他是来谈上亿美元生意的，我没拦住……“
一个穿花衬衫、戴墨镜的男人走进来，把一张名片拍在桌上。“CBO“三个字母加粗加大，还烫了金。
“理查德·亨德里克斯。“男人摘下墨镜，“埃里什·巴赫曼。Aviato，听说过吗？去年卖掉的。买家你肯定知道，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
八个新员工齐刷刷看向理查德。理查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地方太小了。“埃里什环视一圈，“等B轮的全部钱到账，换个带落地窗的。CEO的办公室，怎么也得能看到海。“
“我们B轮才一千两百万……“理查德小声说。
“所以才要把饼做大！“埃里什拍了拍他的肩膀，理查德的腰差点又闪一下。
“我看了TechCrunch那篇报道。“埃里什拉过一把椅子，反骑着坐下，“魏斯曼2.2，天花板级别。但我跟你说，技术只是入场券。我当年卖Aviato的时候——“
“哎，Aviato！“一个新员工举手，“那个做航空数据聚合的？前年TechCrunch报道过！“
“没错，就是我的公司。“埃里什弹了个响指，“去年卖掉的。价格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够我在半月湾买栋海边豪宅，车库里再塞三辆跑车。“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理查德一共说了三句话：“你好。“、“请坐。“、“……啊？“
埃里什从Aviato的辉煌讲到PiperChat的未来，从压缩算法讲到流媒体风口，从硅谷讲到华尔街。
他说Aviato当年差点拿下NASA的单子，说自己和三个独角兽创始人吃过饭，说PiperChat的logo应该换个颜色，“蓝色太冷了，投资人喜欢暖色，暖色代表钱“。
最后他得出结论：“你们缺一个能把技术变成钱的人。我就是那个人。CBO，首席商务官，拉客户、跑渠道、做商务洽谈我都在行。“
“可是我们已经有CTO了……“理查德指了指角落里的迪尼什。他其实也分不清CBO和CTO有什么区别，但这不妨碍他拿这个当挡箭牌。
“CBO和CTO能一样吗？“埃里什大手一挥，“他管代码，我管钱。各管一摊，不冲突。“
听完这通长篇大论，理查德只是笑笑，没说话。“埃里什，谢谢你的热情，我们内部再讨论一下。“他把人客客气气地送出了会议室。
迪尼什在后面小声说：“这人靠谱吗？“
“再看看。“理查德说。他当时是真没打算要。
当晚，理查德去酒吧喝两杯。
社恐CEO难得的放风时间，一个人占了个角落的位置，刚点了一杯威士忌，旁边就挤过来一个熟悉的花衬衫。
“巧啊！“埃里什端着两杯威士忌，一杯推到理查德面前，“我也来放松一下。“
理查德严重怀疑这不是巧合，但威士忌已经推到面前了。
“我回去研究了你们的压缩算法。“埃里什抿了一口，表情突然正经了三秒，“理查德，我说真的，惊为天人。“
“啊？“
“魏斯曼2.2，这根本不是视频聊天的天花板，这是整个流媒体行业的天花板！“埃里什越说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理查德鼻子上了，“你们现在B轮1200万，太亏了！我跟你说，如果我早半年加入，B轮估值3000万起步，你信不信？“
理查德被夸得有点飘，威士忌一口接一口。
“体育直播和游戏直播、线上教育、远程医疗指导，哪个离得开视频压缩？“埃里什掰着手指头，“PiperChat的天地大着呢！缺的不是技术，是把技术卖出价的人——比如我。来，再走一个！“
“哥们，你说得太对了……”理查德舌头有点大了，勾住埃里什的肩膀，“埃里什，你是我好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 PiperChat的 CBO（首席商务官）！所有 B端客户和销售渠道，全归你管！”
“一言为定？”埃里什掏出手机，镜头对着自己，也框进了后面勾着他肩膀、笑得傻乎乎的理查德，“来，看镜头，笑一个！”
第二天上午，理查德宿醉未醒，埃里什的视频就发到了他手机上。
视频里，埃里什的大脸占了半个屏幕，后面的理查德举着酒杯大喊：“埃里什是我好兄弟……给你个 CBO当当！”
理查德捏着太阳穴，看着视频苦笑，但也只能认了。不过他还是提了条件，竖起三根手指：“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内要是拿不下像样的 B端大单，降职走人。”
“成交！”埃里什痛快地跟他击掌，“三个月，我会让 PiperChat的 B端营收和估值全部翻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