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站起身，笑着张开手：“玛丽安，好久不见。“
“文森特先生，“她跟他贴了下脸，“您可是稀客。托马斯先生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托马斯摆摆手：“老规矩就行。“
她会意，拍了两下手。
门再次被推开，三个姑娘鱼贯而入。
黑色包臀短裙堪堪遮住腿根，提花黑丝顺着小腿一路攀上去，腰肢细，曲线惹火，一人站到一位客人面前，带起一阵香风。
打头的那位在杨坚面前半跪下来，见他面生，拿起剪刀就想直接切了递过去，草草了事。
杨坚抬手制止，笑了笑：“别急，先醒一醒茄，顺便帮我通一下。“
姑娘一愣，随即明白碰上了懂行的。
脸红地把雪茄横放在自己大腿上，双手按着，缓慢地摩挲滚动。
雪茄滚过的地方，大腿的肉跟着轻轻起伏，提花黑丝被撑得一松一紧。
接着她拿起银色小剪刀，利落地斜切掉约一厘米的帽头，露出整齐的烟叶切面。
她把雪茄送到涂着深红唇膏的唇边，丰润的嘴唇含住茄头，轻轻吸了一口，脸颊微微一陷，试了试通不通。
然后划着一根长柄火柴，托着雪茄缓缓转动，让火苗均匀地舔过茄脚，直到燃起一圈细细的红线，这才双手递到杨坚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杨坚靠在沙发里，从头看到尾，目光大大方方，该欣赏欣赏。等姑娘双手把雪茄递上来，他接过，点了下头：“谢谢，手艺不错。“
托马斯在旁边看着，多看了他两眼。很多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的创始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位倒好，跟回家似的！
等三支雪茄都点上，托马斯摆了摆手：“接下来的话，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姑娘们无声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男人，桌上摆有三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裹着冰球，在灯下泛着光。
托马斯打量了杨坚一眼：“文森特之前跟我说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信你个鬼。“
杨坚哈哈大笑，“都是装的，不然多给您丢人。“
“这话实在，“托马斯举了下杯，“我喜欢实在人。今天下午的产品演示就没让我失望。“
托马斯问：“文森特跟你说过我这儿的规矩没有？“
杨坚说：“说过，只看数字和效率，不谈虚的。“
托马斯笑着说，“他倒是会总结，不过漏了一条——酒得喝实在的。“
接着他端起了酒杯。杨坚赶忙跟着举杯，杯沿压得比托马斯的低了半寸，轻碰了一下。
托马斯喝了一口，杨坚直接一口干了，把空杯往桌上一放。
托马斯一愣，随即大笑：“好，是个实在人！“
文森特在旁边笑道：“得，这就对上脾气了。“
三个人都笑了。
杨坚给自己的杯子里又到上三分之二杯的威士忌。
托马斯·塞昆达吐出一口烟，感慨了一句：“现在华尔街，像你这么实在的可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就说高盛那套系统，上周又宕机了四十分钟。开盘四十分钟，交易员只能干瞪眼。“
杨坚接话，“他们的架构还是十年前的，补钉摞补丁，堪称祖传代码了。“
“祖传代码？“托马斯挑了挑眉。
“就是代码越老越不敢动，越不敢动代码越烂，“杨坚晃了晃手里的雪茄，“跟传家宝似的，只能供着。“
说到这儿，杨坚朝文森特拱了拱手：“文森特先生，得罪了——虽然你是我们魔笛手的股东，但不得不说凯悦集团的代码之前的情况也这德行。不过现在上了Slack，新业务全走新架构，老系统慢慢腾挪，技术负债轻了一半。“
文森特笑骂：“当着我的面揭短是吧。“
“实话实说嘛，“杨坚笑道，“您看，现在不挺好的。“
托马斯哈哈一笑，转向文森特：“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活宝？“
“芝加哥，“文森特抿了口酒，“那地方现在专产这种嘴上不饶人的。“
几口烟之后，托马斯把雪茄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舒服地跷起二郎腿，主动开了口：“去年十一月，盖文·贝尔森就坐你这个位置，跟我推销企业版'互利Chat'。西装革履，带了四个副总裁，PPT放了四十分钟。“
杨坚端着雪茄的手顿了一下：“四十分钟？“
托马斯摊了摊手，“对的，讲到第二十分钟，我就开始看表了。功能列表长得能打印成一本书，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精。
我们IT部门拉去测了一轮，开盘信息洪峰一来，服务器排队延迟，能把交易员卡出表情包。就这，他还想要彭博两万个席位，开口就是独家合作。“
文森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哪来的自信？“
“科技大厂的傲慢呗，“托马斯撇撇嘴，“四个副总裁坐在那儿，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愣是没一个人敢提醒他：老板，差不多了。“
杨坚问：“就没一个敢拦他的？“
“拦？“托马斯·塞昆达笑了，“在盖文手底下，谁敢拦他，谁就得去负一楼看服务器。
硅谷都传遍了，有回他开会，一个副总裁多说了两句，第二天就被发配到负一楼，专职看管互利的服务器，据说到现在还没放出来。从那以后，他开会底下全是哑巴，只带耳朵不带嘴。“
文森特乐了：“所以你就让他当了三个月备胎？“
“备胎都算抬举他，“托马斯弹了弹烟灰，“备胎好歹有转正的机会。他那个，顶多算个千斤顶。车坏了才想起来，修完就扔后备箱。“
杨坚笑了：“千斤顶当了三个月，挺长情的。“
杨坚又问：“那他们的延迟到底卡到什么程度？“
“开盘前五分钟，消息能延迟三十秒，“托马斯说，“三十秒，够一只股票翻个跟头了。我们当时的交易员就说，这玩意儿上了线，亏的钱够买下互利了。“
文森特：“这话刻薄，我喜欢。“
“直到今天看了你们的演示，我才明白，“托马斯弹了弹烟灰，一字一顿，“互利Chat就是个东施效颦的廉价仿制品。“
“就是东施效颦，“杨坚点点头，“这事您可能还不知道——盖文派人假冒我们员工的朋友，套走了试用版Slack的链接。拿回去之后，他往互利Chat上又砸了一大笔资源，照着我们的路子改。就今天这效果看，估计离他的预期还差得远。“
托马斯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事？“
“我们的人查到的，千真万确，“杨坚说，“他要是早知道抄都抄不明白，当初那笔钱不如省下来。“
托马斯跟文森特对视一眼，啧了一声：“硅谷现在，玩得这么脏了？“
杨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商场嘛，他抄他的，我们跑我们的。他要是真抄明白了，我还敬他是个好对手。“
文森特补刀，“可惜没抄明白，钱白砸了。“
托马斯哈哈一笑，斜睨着杨坚：“盖文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敲不开的门，被你半小时踹开了，估计得回硅谷掀桌子。“
杨坚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语气平静：“如果他真打算掀桌子，那我建议他换张结实点的。因为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他可能要经常掀。“
三个人哄堂大笑。文森特笑得直拍沙发扶手：“这话要是传到盖文耳朵里，他能气得把桌子吃了。“
杨坚抿了口酒，“传不到，这屋里就咱们三个。“
“也是，“托马斯笑够了，用雪茄点了点杨坚，“你小子，嘴比你的压缩算法还利。盖文那张嘴，在硅谷可是出了名的不饶人，这算是碰上对手了。“
杨坚说，“他那是欺负老实人，碰上我这种不老实的，就没辙咯。“
顿时，房间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文森特拿起酒瓶，给三人续上，感慨了一句：“去年这时候，谁能想到踹开这扇门的，是个华人小子。“
托马斯没接这句，只是举了举杯，过了会儿才开口：“说吧，拿下彭博这两万席位，下一步，你想敲谁的门？“
杨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都瞒不过您。中小投行，对冲基金，一家家敲。“
“华尔街就这么大，“托马斯举了举酒杯，“彭博这块招牌，借你用一阵。别给我砸了。“
杨坚跟着举杯，正色：“砸不了。“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
深夜，散场。
杨坚独自坐在回酒店的车里。
车窗外，曼哈顿的雪下得正紧，路灯把雪片照得发白，整条街像裹在毛玻璃里。
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在雪幕后面晕成一团团的光，看不真切。
他拨通了阿曼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芝加哥那边已经晚上十点。
杨坚略带歉意的说，“宝贝，你睡了吗？”
阿曼达说，“没呢，正在敷面膜。”
“那得麻烦你稍微加个班几点工作上的事情。”
阿曼达问：“哼，就知道免费压榨你的女友。彭博那边搞定了？“
“嘿嘿是的，彭博社的两万席位意向书已经签好了。“
杨坚接着说道，“需要记一下，三件事。
第一，用这层背书，去敲华尔街中小投行和对冲基金的门，名单你搜索罗列一下，先从跟彭博合作最紧的那几家下手。
第二，下一轮估值翻倍，媒体口径先备好，别太早放风，吊一吊。
第三……“
阿曼达那边的键盘声就没停过：“名单我按紧密度排三档，先敲最熟的那档。媒体口径后天给你初稿。第三件是什么？“
杨坚望着车窗外的雪：“第三件，先欠着。“
“行，“阿曼达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杨坚内心一暖，“过完年吧，我在纽约多待几天。“
阿曼达说，“那好吧，宝贝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到三点，黑眼圈上镜不好看哟。“
杨坚笑了：“嗯嗯，我会的。辛苦阿曼达大美女啦，年终奖给你多加点。“
阿曼达笑着说，“这话我录音咯。晚安。“
电话挂断。
杨坚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扫开。他想起白天在会议室里，托马斯的神色随着演示的进行逐渐放松和投入。
从那一刻起，这趟纽约之行就已经值了。
魔笛手在华尔街也算是初步凿开一个口子了。
从明天起，中小投行和对冲基金的名单会一封封发出去，彭博社这三个字，就是最好用的敲门砖。
酒店房间里，杨坚把外套扔在床上，扯松了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