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剧:从无耻之徒开始的硅谷大亨 第199节

  贾里德和吉尔佛约尔明天一早先回芝加哥,他多待几天,反正快过年了。

  他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

  往上滑了几屏,一条原身母亲几天前发来的短信跳了出来,当时忙得没顾上回。

  “小坚,在忙吗?妈就问一句,今年过年你回不回来?你要忙就不回来,妈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杨坚捏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和原身的父母,并没有混熟。

  重生过来这一年多,电话都没打过,原身母亲的短信次次都是这种语气,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又怕碰碎的东西。

  他能猜到原主以前的样子:不省心,惹祸,家里这点联系是母亲一点一点攒回来的,她怕一句话说重了,又给弄丢了。

  他对“家“几乎没什么记忆。

  穿越过来,占了人家的身体,原主留下的东西却没继承多少。关于父母的,只剩几个淡得像隔着毛玻璃的碎片,抓都抓不住。

  “小坚“这个称呼,他听着还觉得陌生。

  可问题是,公司越做越大,他出入媒体的次数越来越多。“杨坚“这两个字早晚会被人翻个底朝天,父母的信息藏不住。

  与其等哪天被人翻出来,配上不知真假的故事埋个大雷,不如现在主动弄清楚这个家到底什么样,父母到底是什么人,原主到底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过年,就是个机会。

  坐在饭桌上,有些话总比在电话里好问。

  他想了想,给母亲回了一条:“今年我在纽约过年,回去陪你们。“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整座城市白得安静。

第244章 游子归家

  从第五大道去父母家的路上有些堵。

  车子从曼哈顿穿过东河一路向东,窗外高耸冰冷的摩天大楼渐渐退去,变成了杂乱却充斥着生活气息的低矮街区。

  从布鲁克林大桥堵到法拉盛,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华侨,问了句“Can you speak chinese?”得到肯定之后,话匣子收都收不住。

  从油价上涨一路吐槽到过年回国的机票太贵。

  杨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望着窗外流过的街景。

  离上次来法拉盛,已经有一两年了。

  确切地说,自从他穿越过来、原主离家之后,这个所谓的“家”他就一次都没回来过。

  但这笔账算在他头上,躲是躲不掉的。

  Uber缓缓穿过了法拉盛最繁华的主干道(Main Street)。

  隔着车窗看去,缅街两旁的大红灯笼早已高高挂起。

  年货摊子从华人超市门口一直摆到人行道上,腊味、年糕、挥春挤得满满当当,现炒栗子、煎饼果子的香气在寒风里袅袅升起。

  双语招牌上,中文的字号比英文大出整整一圈,市井的烟火气几乎隔着玻璃就能扑面而来。

  绕过了这片喧闹嘈杂的商业区,车子拐进几条街之外的静谧巷弄,两旁逐渐变成了带有独立小院和车库的单户住宅。

  Uber在其中一栋有些年头的两层独栋小楼前缓缓靠边停下。

  “小伙子,是赶着回法拉盛过年的吧?”司机把手机上的定单结算掉,用有些夹杂口音的中文搭了一句,“这一片啊,过年可比曼哈顿的唐人街热闹多了。我看呐,以后这里才是真正的唐人街咯。”

  “嗯,回家看看。谢谢师傅。”杨坚用中文笑笑,接过行李。

  杨坚一身偏商务的挺括打扮,拖着箱子站在有些积雪的沿街草坪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身后静谧的住宅区与远处缅街隐隐传来的市井喧嚣,隔出了一道奇妙的界线。

  那栋红砖小楼比他想象中要漂亮得多。

  门口摆着两盆金桔树,缀满了小灯笼似的果子。

  茶花开得正闹,粉的红的挤了一墙。草坪剃得齐整,外墙明显重新粉刷过,红砖的颜色深了一度,白窗框亮得晃眼。

  一年前他在Zillow上看街景照片,粗糙的颗粒感里,房子显得陈旧又局促。而眼前这一栋,被打理得明亮利落,简直像是换了一栋似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手指悬在门铃上,迟迟没摁下去。

  手心有点出汗。

  穿越过来这么久,发布会、谈判桌、华尔街,他都没怵过,可此刻站在“自己“家门口,腿肚子居然有点发软。

  怕什么呢?怕穿帮,怕露馅,怕那一声“爸““妈“叫得不对味,被看出是个冒牌货。

  这两个字,在舌头底下压了一年,愣是没练熟。

  他深吸一口气,摁响了门铃。

  门开了。

  来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推到了小臂,露出手腕上挂着的一圈白面粉。

  发髻有些松散地盘在脑后,鬓角贴着几缕湿漉漉的碎发。她眼角的皱纹略深,脸颊上却透着一股红润而踏实的精气神。

  看见杨坚的第一眼,她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看清门外站着的年轻人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挺拔,身上穿着剪裁极其利落的暗灰色呢子大衣,手边立着精致的金属行李箱。

  那股从曼哈顿顶级商务局里带出来的干练与从容,与法拉盛这栋老小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要不是那张五官分明、英气十足的脸庞依然熟悉,她几乎不敢认。

  她试探着开口:“小坚?”

  这一声叫得小心翼翼,像怕认错人,又像怕打碎了眼前的梦。

  杨坚喉咙结动了动。身体里残留的本能在发挥作用,那声“妈”在舌头底下滚了一圈,才自然地叫了出来:“妈,是我。我回来了。”

  “哎,哎!快进来!”母亲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忙不迭接过他的行李箱。箱子不轻,她沉得欠了欠身。

  “妈,我来吧。”杨坚赶忙接过来顺手放在玄关,“您别拎。”

  母亲顾不上箱子,拉着他围着转了半圈,眼神里满是欢喜与心疼:“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外面冷吧,快把大衣脱了。”

  杨坚脱下大衣挂在架子上。母亲伸手摸了摸那厚实挺括的呢子面料,小声道:“这衣服不便宜吧?你在外面挣钱归挣钱,该花花,可别冻着。”

  “不贵,正好赶上打折呢。”杨坚顺着她的心思说。其实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衣服的价格标了。

  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父亲正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身材偏壮硕,挺着个微微鼓起的啤酒肚,把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松懈的旧毛衣撑得略显紧绷,双手指节粗大,手上还绷着隐隐的青筋。

  他本想板着脸摆出父亲的架势,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可眼角的笑纹和眼神里的欢喜却根本压不住,一层层漫了出来。

  父亲干咳了一声,吐出两个字:“回来了。”

  “爸。”杨坚叫了一声。

  父亲点点头,手在裤缝边搭了一下,又拍了拍沙发扶手:“嗯……坐吧。路上还顺利?”

  “挺顺的,司机直接送到门口。”杨坚走到他对面坐下,“您和我妈身体都好吧?”

  “都好,都好。”父亲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又按下,眼神有些飘忽地打量着儿子身上的衬衫,“你在硅谷做的那个……软件?我前几天看华文报纸,说你们那边搞互联网的动不动就上市,你们那公司……上市了?”

  杨坚忍不住失笑:“哪有那么快,现在才B轮呢。等哪天真要上市了,我绝对第一个打电话回来给您报喜。”

  父亲显然听不懂“B轮”是个什么概念,只听懂了“还没上市”,便“嗯”了一声,摸了摸烟盒又放下,对这个跨越了代沟的话题有些接不上茬了。

  好在厨房里适时传出了油锅刺啦的爆香声,母亲探出头来解围:“行了老杨,孩子刚进门你就查户口!小坚,你先上楼把行李放了,洗个手。茶几上有剥好的花生,饭一会儿就好!”

  “好,我先上去放东西。”

  杨坚拎起行李箱踏上木质楼梯,脚下的踏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听着楼下父母隐隐约约的唠叨,他心里却隐隐有点发沉。

  一年前在电话里,他曾答应过母亲“这周末就飞过来”,结果这一拖,就拖到了春节。

  这一年里,他忙着产品发布、忙着魔笛手的B轮融资、忙着在华尔街和硅谷之间跟盖文·贝尔森接连过招,忙得几乎把“回家”这两个字彻底抛到了脑后。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门虚掩着。

  推开门,房间里干干净净。

  母亲显然每天都在打扫,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淡蓝色的床单平整得连道褶子都没有,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阳光与洗衣粉的清香。

  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停留在原主当初离家出走的那一天,像是一个被时间按下暂停键的胶囊。

  杨坚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反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将楼下的烟火气隔绝在了门外。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缓缓停留在对面的墙壁上——

  三张照片按年代顺序钉在墙上。

  最左边是发黄的童年全家福,父亲怀里抱着裹在小被里的小胖墩,母亲站在一旁,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

  中间是高中毕业,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套明显借来的不合身西装,袖口短了一截,笑容里带着几分青春期特有的扭捏与僵硬。

  最右边则是大学毕业照。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年轻人站在正中间,挺直了腰杆,嘴角挂着昂扬自信的笑,眼神亮得灼人,满是对未来的冲劲与野心。

  父母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边,母亲的手死死搭着儿子的胳膊,用力得甚至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仿佛稍一松手,眼前这只羽翼已丰的鹰就会飞走似的。

  “杨坚”的前半生,就这样被三张相片平铺直叙地钉在墙上,一览无余。

  视线往下移,桌面上也错落摆着几个小相框。不同于墙上那些严肃规整的“里程碑”合影,这里的照片更像是一片片被私藏的生活碎片。

  靠左的一个金属小相框里,是一张刚来美国不久时拍的旧照。背景是法拉盛冬天的街头,一家三口挤在一张木椅上,穿得厚实臃肿,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对新生活的亮光。

  中间那个稍小些的木质相框里,是他和几个华裔玩伴在法拉盛街头的合影,脖子上挂着耳机,笑得肆意生动。

  最右边则是一张大学宿舍里的旧照,他和室友挤在狭小的下铺,手里举着啤酒罐,眼里满是无忧无虑的欢腾。

  书桌上除了这几张相框,还放着那个缺了口的旧马克杯。

  靠墙的书架塞得有些杂乱。最上头挤着几本封面晒得褪色的武侠小说,书脊折痕累累。

  底下几层乱七八糟塞着旧体育杂志、几本港台漫画,以及两本几乎没怎么翻开过的大学公共课教材。没有丝毫刻苦钻研的痕迹,这里记录的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的青春。

  杨坚拉开抽屉,手指在零碎的旧物和杂纸间摸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眼干净的床底。

  没发现日记本。也是,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拉开衣柜,里面收纳得井井有条。杨坚翻出一套有些褪色的棉质居家服。当年买大了,袖子得挽上两道。如今套在身上,肩膀和袖长却不大不小,正好。

  他把领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一点长期存放的樟脑丸味或霉气,倒满是阳光烘烤过和淡雅洗衣粉的味道。

  显然,在自己缺席的这一年里,一直有人在定期拿出来洗涤晒干,然后平整地叠好放回原处。

  这股无微不至的悉心与温暖,反而让杨坚这个“外来者”心里沉甸甸的。

  他占了对方的躯壳,住着对方温暖的房间,看着照片里这个家庭的喜怒哀乐,穿着人家洗晒整齐的旧衣物。

  而“小坚”这个亲切的呼唤,在他听来依然带着一丝虚妄的陌生感。

  他像是一个拿着旁人剧本、姗姗来迟的台下观众,终究不是那个真正归来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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