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剧:从无耻之徒开始的硅谷大亨 第200节

  同一层还有间虚掩着门的小书房,杨坚顺手推门走了进去。

  一面墙的旧相框,外加书柜上错落摆着的照片,差点晃了他的眼。那是一段被岁月定格的、完全颠覆他想象的峥嵘岁月。

  照片里的母亲年轻时烫着摩登的大波浪,穿着挺括的垫肩西装,对着镜头笑得明艳张扬,活脱脱老港片里的女主角。

  父亲就更夸张了,喇叭裤、花衬衫,头发浓密得像扣了顶帽子,往那儿一站,简直就是八九十年代香港街头最俊朗的古惑仔。

  两人的穿着搭在一起,即便放到现在的纽约潮人堆里,依然不过时。

  旁边还有和亲戚朋友的大合影:十几口人挤在唐人街的中华门牌楼下,前排几个孩子做着鬼脸。父亲和几个年轻兄弟勾肩搭背站在烧腊店招牌下,人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初来乍到、志在必得的意气风发。

  最绝的是书案上的一个独立金属相框。照片里的父亲戴着大蛤蟆镜,骑着一辆重型摩托,车头高高翘起,嘴里斜斜叼着半截烟头,狂野得不可一世。

  杨坚拿起相框凑近了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真是那个板着脸的老爹?”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干咳。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书房门口,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挂不住,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儿子的视线。

  杨坚笑了笑,指着合影里那几个和父亲勾肩搭背的叔伯问:“爸,这些伯伯现在还有联系吗?”

  父亲扫了一眼那张泛黄的照片,眼神暗了一下,沉默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散了。走的走,没的没……回国的回国。”

  旧日的峥嵘早已随风散去,空气里只剩下岁月留下的沉静。

  父亲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点落寞:“行了,你妈把饭做好了,下楼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按老家的规矩,年夜饭得吃早饭点。”

  “哎,这就来。”杨坚把相框放回原处。

  看着照片里那个叼着烟翘车头、肆意狂野的年轻靓仔,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旧毛衣,挺着啤酒肚,死要面子的中年大叔,实在让人没法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杨坚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地直抖。

  父亲斜了他一眼,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下去洗手。”

第245章 年夜饭

  杨坚跟在父亲身后走下楼,去洗了洗手。

  等他走到饭厅,桌子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一张不大的圆桌挤挤挨挨摆了六七个菜,热气混着香味往上冒。

  母亲还在厨房和饭厅之间风风火火地打转,手里端着一煲烫手的老火靓汤,稳稳当当放在桌正中。

  随着这煲汤落定,整桌年夜饭才算彻底齐活。

  母亲解下身上的深蓝色围裙往椅子上一挂,招呼着父亲:“行了老杨,别戳在那儿了,坐下吃饭!”

  一家三口这才围着餐桌齐齐整整地落了座。

  “来,先吃块鸡。”母亲顺手把那盘白切鸡往杨坚面前推了推,“今天大早上去华人市场挑的活鸡,现杀的,特别新鲜!”

  那白切鸡皮色金黄油亮,紧致光滑,骨髓里还带一点微红。

  杨坚夹了一块,蘸了点滚油烫透的葱姜蓉放进嘴里。入口皮爽肉滑,牙齿咬开紧实的鸡肉,满口都是走地鸡特有的鲜美与纯粹的肉香。

  父亲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大盘斩件:“尝尝这个,五味鹅。你妈从中午就开始折腾,慢火卤透了又搁在煲里浸足了两个小时,等凉透定型了才敢切。过年桌上没盘鹅,那叫什么年。”

  深褐色的大鹅切得整整齐齐,鹅皮下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浸在浓郁咸香、酸甜交织的特调酱汁里,入口软烂入味,醇厚的肉汁顺着舌尖渗开,香得让人恨不得把骨头都嘬干净。

  说话间,母亲伸手揭开了桌上那煲黄鳝饭的盖子。砂锅余温未退,边缘还在“哧哧”地响着,浓郁的复合香气呼地一下扑面而来。

  肥厚的鳝段爆炒得香浓微焦,晶莹剔透的米粒吸饱了香蕈与鳝鱼的油脂,颗颗金黄油亮,底下还焖出了一层焦香酥脆的锅巴。

  紧接着,母亲揭开旁边小蒸笼的盖子,白生生的蒸汽猛地冒散开来,露出里面几个刚蒸好的发糕。发糕膨得蓬松高耸,顶端自然爆裂开四瓣,像盛开的花骨朵似的。

  母亲脸上笑开了花:“这是我特意自己炊的,比外面买的好吃。发糕发糕,大赚大发,吉利!”

  杨坚笑着接过一个,入手轻盈软绵,轻轻掰开,热气夹杂着浓郁的红糖与米香扑鼻而来,咬一口松软弹牙,甜得恰到好处。

  “法拉盛华人超市不都有卖现成的么,您怎么还费这劲自己炊啊?”杨坚问。

  “老家的规矩,过年得自己动手炊,不能买现成的。”母亲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眼中满是怀念,“在美国这么多年,再忙再累,一年我也没落下过。你小时候啊,非要帮我打下手,结果把盐当成糖放进去了,蒸出来一笼咸发糕……”

  母亲说到一半,话音猛地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个衣著得体、眼神成熟的“儿子”,似乎突然意识到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了。

  她有些生硬地收住了口,掩饰般地夹了一大块红亮的姜葱炒蟹放进杨坚碗里:“你看我,老提以前干嘛。吃蟹!这螃蟹肉厚。”

  “好。”杨坚温和地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微甜的发糕,又尝了一口裹满姜葱芡汁、鲜甜无比的蟹肉。

  桌子正中,那煲炖了几个小时的老火靓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药材与鸡骨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食物的温热从胃里散开,冲淡了这间房子带给他的陌生与疏离。

  他安静地吃着,听着父母在耳边的念叨,心里那块悬空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天还没黑透,窗外是法拉盛住宅区静悄悄的街。

  饭吃了一会,父亲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又看了看对面的杨坚,砸吧了一下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大过年的……要不喝两口酒?”

  没等杨坚开口,他已经有些坐不住地站起身,走到客餐厅交界的小酒柜前,折腾了一阵,像掏宝贝似的捧出一个有些泛黄的茅台酒盒,顺手又拿了两个二两装的玻璃小酒盅。

  “看看,这可是真家伙。”父亲把酒盒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用粗大的手掌拍了拍盒身,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炫耀的神色,“放了快十年了!当年你叔从国内给我带过来的,我一直压在柜子底下没舍得喝。今天你回来,刚好开它!”

  “爸,那我来倒。”

  杨坚连忙站起身,自然地从父亲手里接过了酒瓶。

  拧开盖子,一股沉淀多年的浓郁酱香顿时在客厅里弥漫开来。杨坚先恭恭敬敬地给父亲的酒盅斟了八分满,随后才给自己的杯子倒齐。

  父亲看着儿子这番举动,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欣慰,端起面前那沉甸甸的酒盅,脸色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来。新年快乐……咱们喝一个。”

  这是父子俩第一次正式碰杯。

  杨坚双手端起酒盅,杯沿特意放低了半寸,“叮”的一声轻响,碰了一下,仰头干脆利落地喝了下去。

  烈酒入喉,一股温热瞬间散到四肢百骸。

  “好。”父亲也是一饮而尽,哈出一口浓郁的酒气,原本有些紧绷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微醺的红光。

  两杯酒下肚,父亲的话闸子彻底打开了。他夹起一块浸满酱汁的鹅肉,在灯下端详了半天,感叹道:“1990年我刚下飞机那会,别说这五味鹅了,连餐馆后厨碎掉的鸡腿我都舍不得咬一口。”

  母亲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又开始表功了。当年谁在信里写自己在纽约天天吃大龙虾来着?”

  父亲脸上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报喜不报忧!当年英文不懂,法拉盛连几间华资银行都没有,头两年全在唐人街后厨刷盘子,双手被洗洁精泡得蜕皮!”

  “是是是,你最厉害。”母亲笑了起来,转头对杨坚说,“94年我去肯尼迪机场找他团聚,一下飞机,就看你爸在出站口举着个破纸牌子,上面我名字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连墨汁都没干通透。”

  “那是我临时找隔壁铺子师傅现写的!”父亲咕哝着辩解,“次年把你接过来,你那时才八岁,长得跟个小胖墩似的,连句像样的普通话都说不全。”

  “96年咱们拿到绿卡那天……”母亲看着杨坚,眼神彻底软了下来,“你爸高兴得啊……”

  父亲自己把话接了过去,半点不避讳:“高兴得关上门,抱着那张旧报纸哭得稀里哗啦。那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一天。”

  杨坚端着酒杯默默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书房里那张泛黄的旧照。一家三口挤在法拉盛冬天的街头木椅上,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神里却满是憧憬。

  父亲砸吧了一下嘴,声音放低了些:“后来你妈开了那家早点铺,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揉面、磨豆浆……这么多年,属她最辛苦。”

  “大过年的,提这些陈年烂谷子干嘛。”母亲嗔了他一眼,顺手给杨坚盛了一碗滚热的老火靓汤,话锋突然猛地一转,“小坚啊,你今年也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在外面工作那么忙……到底有没有谈女朋友?”

  杨坚刚抿了一口汤,差点呛出来:“妈——”

  “问问怎么了?我这做妈的还不能关心了?”母亲理直气壮。

  父亲咳嗽了一声出来解围:“孩子这才刚坐下,你就跟审贼似的查户口。谈对象这种事,讲究缘分,急什么。”

  “就是。”杨坚如蒙大赦,连忙提起酒瓶给父亲续上。父亲顺势端起小酒盅,跟他轻轻碰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对儿子的掩护。

  喝完这杯,父亲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哎,听说你们那个搞计算机的公司,现在规模挺大?”

  杨坚想了想说:“一百多号人吧,还在不断招人。”

  父亲凑近了些,“我前几天看华文报纸上讲,说你们那公司,现在估值都十亿美元了?好家伙,比咱们这儿安良商会那些老钱庄加起来还要风光啊。”

  杨坚笑着摆了摆手:“爸,估值只是资本市场按预期算出来的数字,大部分都是账面资产,我实际到手可没那么多钱。”

  父亲咂摸着“十亿美金”这个天文数字,自言自语地嘟囔:“那也是十亿啊……我跟你妈咬着牙干了一辈子,连一百万现金堆在一起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说罢,他又有些自豪地给自己斟了一小杯。

  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蟹肉:“行了,喝你的酒吧,少在这装大明白。”

  吃到后半程,桌上的菜热气渐渐淡了。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轻描淡写地提起:

  “对了,你之前在芝加哥南区租的那套房子……你爸私底下找人,帮你把房租又多续了几个月。”

  杨坚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父亲:“妈,我都跑去芝加哥市中心创业了,还续那边干嘛?”

  “你爸心里没底呗。”母亲笑着揭了父亲的底,“他专门找了当年在芝加哥唐人街认识的老关系,私底下帮你把房租又多续了几个月。当时看你辞职创业,他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你万一搞砸了、败光了,在芝加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杨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一时哑然。

  父亲低着头猛扒了几口饭,假装没听见,嘴硬地咕哝了一句:“吃你的饭,提那些干嘛。”

  可他那双粗糙的大耳朵,却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杨坚看着眼前这个低头扒饭的中年男人,没有拆穿,只是默默端起酒杯,在父亲的酒盅旁轻轻碰了一下。

第246章 往事

  父亲吃完最后一口饭,搁下筷子,抹了抹嘴,抓起一包红双喜和打火机径直往后院走。

  杨坚跟母亲说了声,也推开后门跟了出去。

  后院不大,周围围着漆成灰色的旧木栅栏。

  一盏泛黄的后廊灯在腊月寒风里微微晃荡,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风凛冽,带着远处缅街隐隐传入的鞭炮味与汽车鸣笛声。

  父亲站在台阶下,抖出一根烟递过来。

  杨坚把烟推回去:“还是没学会。”

  父亲没说什么,收回手,用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光在黑夜里闪了一下,映出他颧骨高耸、带有一丝沧桑冷硬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一团浓郁的白雾随着寒风瞬间散开。

  “刚才你妈说的那房子……”父亲吐出烟雾,望着夜空半天没动静,终于慢吞吞开口,“是我之前找熟人办的。”

  杨坚在他身边站定,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侧头看向他:“芝加哥南区那么大,你们当年是怎么找到我住哪儿的?”

  父亲靠在栅栏边,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龙有龙道,鼠有鼠道。”

  杨坚心里微微一震。一年前在电话里,父亲也讲过这句话。当时只以为是老一辈的江湖黑话,如今才知道,那是他用自己早已远去的情份,给儿子偷偷垫下的退路。

  杨坚看着父亲在风中略显发福却依然宽大的背影,低声问:“爸,你当年在安良商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父亲抽烟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红棍。”

  “商会的拳头。”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硬邦邦的褶子,“年轻那会儿,别人叫我‘铜豌豆’。砸不烂,嚼不响,硬得很。”

  “豌豆不大,但硌牙。”父亲自己先轻哼着笑了笑。

  杨坚也跟着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握烟的那只手上。指节粗大,关节高高鼓起,手背上绷着青筋。这双手刚才还在饭桌上稳稳当当倒酒,如今在寒风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年血气与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现在呢?”杨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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