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死磕算法只是基本功。光跟着别人的跑分屁股后面追,我们永远只能当老二。”
盖文打断了他,走到大屏幕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就算 PiperChat能跑到 2.6,甚至打满 2.89的理论天花板,那又怎么样?听起来很吓人,但对终端用户来说,打个高清电话、看段流媒体,他们真能感知到 2.2和 2.89之间那零点几秒的边际差异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感觉不出来。”盖文自问自答,语气果断,“单点性能拉不开绝对代差,那就换打法。我要三管齐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功能爆改。视频通话只是入口,会议、直播、客服、云端存储,能装的模块全给我塞进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生态压迫。把这套算法立刻接入互利旗下的所有内部应用。互利 Chat之前抽调了那么多人过去,可不是让他们坐着喝咖啡的。”
盖文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第三,找个足够大的舞台。东西再好,也得有个让全世界亲眼看见的地方。”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庞大园区:“TechCrunch颠覆者科技峰会马上就要开了。全硅谷、全世界的科技巨头和顶级投资人,眼睛都盯着那个舞台。今年冠军有五十万奖金,但那不是重点。对互利来说这只是个零头,我们要的是绝对的注意力!我们要在这个舞台上,当着全行业面,把 PiperChat彻底踩在脚下。”
负责互利 Chat的团队负责人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硬着头皮问:“盖文,那算法这边……开赛前我们要把目标定在多少?”
盖文转过身,语气冷得像冰:“2.2只是门票。在颠覆者峰会开幕前,我要看到 2.6以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负责人露出苦笑,声音有些发颤:“盖文……从 2.2跨到 2.6,算力瓶颈不说,到了这个高分区,每提升 0.1都是数量级上的难度,时间根本不够……”
“沿着刚才解耦的架构路线,给我死磕到底。内部团队挖不出来突破点,就用双倍薪水和期权把 PiperChat的核心研发直接挖过来。”
盖文摆摆手,冷酷得不容置疑,“资本和资源我们全都有,办法总比困难多。”
“哦对了,比赛之前,我们要先下手为强。让法务和公关团队今天就对外放风——就说 PiperChat那套核心算法涉嫌盗用互利的底层专利,我们要正式起诉他们侵权。”
听到这里,市场部的一位副总裁倒吸了一口气,急忙开口:“起诉侵权?可咱们现在的算法本质上是逆向推导出来的,真要是走司法程序,这官司咱们根本站不住脚啊……”
“站不住脚?谁说咱们就未必不能打赢了?”
盖文看向副总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理查德辞职创业之前,可一直在互利上班。我已经让 IT部门去查他当年的所有工作日志、服务器调取记录,甚至连他用公司电脑、联接公司 Wi-Fi的底层数据也给我一帧一帧地翻。
按照雇佣协议,员工在任职期间利用公司资源产生的成果,产权全归互利——只要查到哪怕有一行测试代码是在公司 Wi-Fi下跑出来的,这套专利,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免费剥夺过来。”
盖文轻蔑地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熟练的傲慢:“类似的事情,互利又不是第一次从员工手里把专利拿过来了。”
副总裁微微一愣,顿时心领神会。
在硅谷,看似不起眼的《知识产权归属协议》(PIIA),向来是科技巨头套在离职创业者脖子上的一根绞索。
只要签署了这份协议,员工在任职期间凡是使用了公司的任何资源,哪怕只是连了公司的内网 Wi-Fi,或是下班后用公司电脑随手敲出的一行代码,所衍生出的技术成果,产权便全归公司所有。
商业历史上,因 PIIA惨遭巨头绞杀的案例屡见不鲜。
当年玩具巨头美泰(Mattel)仅凭设计师在任期间画在公司草稿纸上的几张构想,就在法庭上硬生生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贝兹娃娃(Bratz)”产权收入囊中。
而谷歌围剿离职高管莱万多夫斯基,凭借的也不过是内网服务器日志里的几条下载痕迹,便将这位自动驾驶明星直接逼至破产。
对于互利这种深谙专利战争与诉讼套路的巨头而言,利用 PIIA从离职员工身上咬下一块肉、甚至鸠占鹊巢夺走核心专利,早已是熟门熟路的常规操作。
盖文接着把水瓶往桌上一放,补充道:“另外,今天再发一条人事通告,把理查德当年在互利的那个好哥们‘大头’,连升两级,直接提拔为逆向工程小组的联合负责人。”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对外把公关信号给我放足了:就说这套压缩算法的核心逻辑,当时大头也深度参与了开发,现在互利能复现出 2.2的性能,正是由大头带领团队攻坚完成的。”
盖文眼神里满是狠辣,“这么一来,外界不仅会相信理查德盗用了公司的知识产权,还会觉得 PiperChat离开互利的平台和大头,根本什么都不是。”
法务与公关负责人眼睛一亮,连连颔首。
盖文环视全场,把水瓶重重往桌上一敲:
“法务前面开路,公关把声量给我造足!话原封不动地给我透给媒体——理查德要是真对自己那套算法有信心,就别缩在律师身后装死。有本事,去『颠覆者』峰会的台上,跟我们硬碰硬撕一场!”
第248章 谈判前的准备
同一时间,PiperChat位于帕洛阿托的车库小会议室里,白板上涂满了被擦掉一半的蜂窝状架构图和各种科技词汇。
埃里什站在白板前,双手在半空中比画出一个夸张的弧线:
“都给我听好了!周三的谈判,我们卖的根本不是什么视频算法接口,我们卖的是时间本身!想想看,每一次画面卡顿,都是在无情地谋杀生命……”
角落里,迪尼什头也不抬,十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冷不丁插了一刀:
“打住。埃里什,上周你去见那家游戏公司的采购主管,说我们卖的是‘距离的终结’。上上周你去跟流媒体的客户吹牛,说我们卖的是‘带宽的民主’。你能不能有哪一次,卖点正常人听得懂的产品?”
“这叫格局!叫愿景!”埃里什把白板笔重重往桌上一摔,“谈判的本质是心理征服!你要让他们觉得,今天要是不签这份合同,就是阻碍人类科技进步的罪人!”
理查德缩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笔记本电脑,脸颊有些发白,后背冒着虚汗。
周三就要去对方总部坐到谈判桌前了。
这两天,理查德在脑子里把这场谈判反复推演了不下十七遍,可每一次都会卡在同一个噩梦般的场景里。
要是对方的商务 VP突然挑眉,冷不丁抛出一句:“你们的授权费太贵了,直接砍一半,不然免谈。”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理查德犯强迫症似地把插在电脑上的 demo备份 U盘拔下来,盯着金属接口看了看,又强行插了回去。
听到系统发出“叮咚”一声挂载提示,他才稍微松了半口气,脑子里甚至还在纠结要不要连夜去趟 Best Buy,再买两个 U盘多烧录两份本地镜像。
“别拔了,理查德,电脑接口快被你折腾烂了。”
杨坚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
屏幕里是芝加哥的深夜。
杨坚正坐在公寓的书桌前,身后是半扇映着都市霓虹的落地窗,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车库里这群人的惶恐手足无措截然不同的镇定与掌控感。
“别慌,周三谈判的时候我会全程挂在线上。”杨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透过镜头扫过众人,“记清楚我定下的三条铁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埃里什也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夸张架势。
“第一,分成比例可以适度让步,但核心算法只做算法引擎的接入授权,绝不让渡底层产权。任何涉及源码交付或知识产权转让的条款,直接一刀切。”
“第二,对方握着两百万日活用户,这是 PiperChat成立以来第一笔能落地的现金流,我们志在必得。但记住,越想赢,就越不能露怯。我们是去提供技术降维打击的,不是去乞讨的。”
杨坚语气一顿,目光穿过屏幕直直刺向埃里什:
“第三,埃里什,你在谈判桌上怎么吹愿景、画多大的泡泡我不管,但‘独家授权’这四个字,只要我没发话,你一个音节都不许往外蹦。”
埃里什把熊一样的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吧,杨!我办事你还不了解?这几条原则早就在我脑子里扎根了。”
话音刚落,埃里什那张大胡子脸瞬间又眉飞色舞起来,拉过一把椅子嘎吱一声坐下,神秘兮兮地眨眼:
“对了,给你们汇报个重大战果。基南(Keenan)知道吧?湾区挺有名气的独立开发者,手头刚拿了一笔融姿,新项目准备做全美手游直播。我已经把他拿下了,用的就是咱们的企业级视频方案。”
迪尼什终于抬起头,满脸写着不信:“你怎么拿下的?你连他的项目架构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说出来你们绝对不信,这就是人格魅力的胜利!”
埃里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上周我在排队买咖啡,旁边那桌有两个穿西装的家伙看我这气场和穿搭,非小声议论我是红衫还是 Benchmark的高级合伙人。我当时怎么做?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高傲地回赠了他们一个深邃的微笑!”
“正好坐在旁边的基南听到了,眼珠子都直了,主动端着咖啡过来跟我搭讪。我们从硅谷风投趋势一路聊到实时视频传输流,聊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当场就拍板要用咱们的软件!”
迪尼什冷笑一声,当场揭穿他:“得了吧!你那天穿的是从魔笛手(Pied Piper)车库仓库里掏来的免费文化衫!
胸前印着巨大的魔笛手 Logo,兜上还沾着上一周没擦干净的披萨酱!
人家基南眼睛又不瞎,认出的是估值10亿美元的独角兽公司魔笛手的标志,以为你是魔笛手出来的什么大人物,这才凑过来搭讪的,跟你的‘风投气场’有一毛钱关系吗?!”
埃里什被戳破了也不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大手一挥:“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细节!第一,魔笛手的连帽衫质量很好,而且完全免费,我不穿难道留着长霉?
第二,甭管他是冲着魔笛手的名头还是冲着我的人格魅力,结果就是合同现在已经在咱们手里了!这就是商业策略!”
“不光是基南,这几天我还顺道拜访了法拉盛和旧金山的两家小游戏直播平台,推进得顺风顺水,其中一家连框架意向书都签了。”
理查德彻底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意向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埃里什重重地拍了拍理查德薄弱的肩膀,差点把理查德拍得脱臼:“就在你跟那几行压缩代码死磕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所以说,理查德,周三去对方总部谈判,咱们是带着真实战绩和后路去的。你到底在慌个什么劲儿?”
理查德揉着肩膀,咽了口唾沫,心里悬着的石头确实落下了不少。
埃里什突然凑近摄像头,把大脸压得很低,声音里少见地带了一丝虚:
“不过……杨,说句实在话,周三开场咱们直接跟对方要‘三七分成’——PiperChat拿七成,我是不是喊得太离谱了点?”
“一点都不贵。”迪尼什头也没抬,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带着冷幽默插话,“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志在必得!
开七成是给对方留出砍到六成的余地,这叫谈判的锚定效应。连我这种纯码农都懂的商业套路,你这个靠卖空气为生的人居然嫌贵?”
埃里什咆哮道,“嘿!迪尼什,注意你跟 CBO说话的尊严!”
迪尼什懒得理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记回车,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大家,干脆利落地总结:
“周三演示的 demo我做了三重防爆兜底。第一套走云端 API实时传输,第二套部署在本地虚拟机上,第三套直接跑纯离线的预载数据流。
哪怕对方总部的 Wi-Fi当场爆裂、网线被老鼠咬断,我也能在三秒钟内无缝切到本地平滑运行,绝不给对方挑刺的机会。”
埃里什挑了挑眉,难得没有抬杠:“哟,没看出来啊,你想得还挺周全。”
迪尼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跟你这种靠一张嘴到处招摇撞骗的人组队,我要是不把后路准备好,咱们早晚得被你坑进监狱。”
视频那一头,杨坚看着镜头里这群虽然终日吵闹、但在关键时刻分工明确且各司其职的家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了,准备得不错。保持这个势头,周三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技术降维打击。”
第249章 Twitch
周三,旧金山 SoMa区。
对方总部座落在由旧老厂房改建的工业风大楼里,挑高的红砖墙面裸露在外,粗粝的钢梁横贯天花板。
前台悬挂着一整面由数套 4K屏幕拼成的巨幅监控墙,上面实时滚动着全球数十万条游戏直播流与并发数据图表。
在 2013年的硅谷,Twitch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疯狂增长与流量暴风眼的代名词。
作为两年前才从 Justin.tv独立出来的游戏直播怪物,仅在这一年,它的月活跃用户就横冲直撞地突破了 4500万大关。
在全美网络晚高峰时段,Twitch吞噬的底层流量甚至占到了整个北美互联网总流量的近 2%!
排在它前面的,只有 Netflix、Google和 Apple这种级别的硅谷超巨。
它正凭一己之力拉开全球电子竞技狂热的序幕,将无数玩家的卧室变成了吸引千万级拥趸的角斗场。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几乎还没人能预见到这个年轻巨头未来的恐怖能量。
再过短短一年,它就将引发 Google与 Amazon之间惨烈的吞并肉搏战,最终被 Amazon以近 10亿美元的现金高价收入囊中。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它更是会演变成彻底统治全球游戏直播、重塑整代年轻人流行文化与主播经济的无冕之王。
从这个平台里,将走出无数席卷全球互联网的现象级顶流与梗文化源泉。无论是掀起跨国狂热与暴走情绪的“甲亢哥”(IShowSpeed)、打破出圈纪录的 Ninja,还是接棒世代流量密码的 Kai Cenat与 xQc,都将借由这个平台的狂飙横空出世,把“直播”这两个字,彻底炼造成影响全球数亿年轻人的流行图腾。
但此时此刻,对于试图给它提供视频压缩技术的 PiperChat而言,Twitch就是一个正处于爆发期前夜、对底层网络带宽有着无限饥渴的“流量吞噬黑洞”。
会议室由通透的单向雾化玻璃隔开,长木桌由整块加州黑核桃木刨光而成。对面坐着的,是 Twitch的商务副总裁马克·雷诺兹。
三十多岁,一身极具质感的深蓝色羊绒 Blazer,搭着沉稳的暗灰打底,领口散着。这种把轻奢与随意融为一体的硅谷高管式穿搭,无声地彰显着掌控力。
他头发梳得利落干练,微抿的嘴角挂着抹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像是个运行得严丝合缝的精密仪器。握手时力度沉稳,收手利落,时间精确地扣在两秒。
“久仰,各位。”雷诺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独角兽高管特有的从容与掌控感。
埃里什在心里把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拯救时间”和“带宽民主”这两个词依然滚烫,这才清了清嗓子,昂起头展开了他的 CBO演讲秀。
从全球流媒体的爆发式趋势,到 Twitch晚高峰期的带宽噩梦,再到“每一次卡顿都是对人类生命无谓的谋杀”。
埃里什讲得行云流水、激情四射。说到兴头上,他猛地拔开马克笔盖,在白板上用粗线条重重写下一行大字——7 : 3。
埃里什转过身,双手按在桌沿,笑容极其自信且富有感染力:“我们拿七,贵公司拿三。别觉得贵,想想你们每天几百万同时在线的游戏玩家,每一次高清直播的无损传输,PiperChat帮你们省下的,可都是实打实数以千万计的底层带宽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