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文·贝尔森下了死命令，杻核力团队与研发中心几乎直接睡在了公司。
据大头悄悄传出来的风声，那帮高薪程序员确实摸到了某种逆向优化的窍门，分数向上爬升的速度一天一个样，盖文去视察时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晴朗。
最折磨人的是倒数第三天。
当编译结果卡在 2.87纹丝不动时，迪尼什把键盘砸得震天响。
周浩在旁边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小声问：“哥，键盘招你惹你了？”迪尼什眼珠通红，头也不抬：“它要是不争气，我就把它当祖宗供起来！”
“动了！”卡拉突然在另一头尖叫了一声。
三个人瞬间像饿狼一样扑到屏幕前。测试曲线往上顽强地蹿了一小截——2.88。
办公室里死寂了整整三秒，随后爆出一阵极度压抑的欢欢呼，每个人都死死咬着嘴唇，生怕声音穿过墙壁打草惊蛇。
三月三日深夜。
终极测试集群跑出了最终结果。迪尼什一把将所有人从睡袋和椅子上拽了起来，理查德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冲进实验室。
巨幅大屏幕上，测试曲线稳稳定格在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上：2.89。
理论极限，真的被他们死死踩在了脚下。
在一阵短暂而疯狂的狂喜过后，理查德第一个冷静下来，神色极其严肃地交待：这件事只限于在这个房间里消化，对外哪怕多吐半个字，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众人重重地下头，把到嘴边的欢呼死死咽回肚子里。
迪尼什转身从小冰箱最深处抠出两罐冻得挂满霜气的冰镇可乐，塞给理查德一罐，硬要拉着他像庆祝夺冠一样碰杯。
理查德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眼神警惕地扫过门外，压低声音喝止：“把喜悦收回去！等决赛落地了再喝，现在——绝对保密。”
卡拉和周浩在一旁无声地交换了个疲惫却默契的眼神，伸出右手轻轻会心击掌。
理查德防得住仪式感，却防不住这群人早已透支的体力，伴随着“哧——”的一声轻响，冰凉的气泡被大口灌进喉咙，到底还是用这罐可乐给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压了压惊。
互利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作风，当天便高调地通过公关渠道向科技圈放风：互利已成功触及压缩算法的理论极限。
但在这场高压对峙中，有一件事互利彻底落入了盲区。
盖文·贝尔森对 PiperChat的战术评估，至今依然停留在“2.2起步，撑死也就 2.5或 2.6”的傲慢判断上。
不过对盖文·贝尔森来说，PiperChat到底跑到了 2.5、2.6，还是更高的分数，其实早就无所谓了。
在盖文的认知里，既然互利已经率先触及了 2.89这个数学理论上的绝对天花板，PiperChat顶天也只能追平这个数字，绝无超越的可能。
而在同样的性能极限下，拥有巨额资本、庞大团队以及法务核武器的互利，注定是那个唯一的赢家。
在他眼里，三月七日的决赛不过是一场高调展示互利帝国肌肉的加冕仪式，PiperChat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
三月四日，德克萨斯州，奥斯汀。
飞机舱门开启的瞬间，德州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裹挟着一股干燥而炽热的暖意。
“颠覆者”科技峰会的主展厅里早已人声鼎沸。
主办方显然不嫌事大。
PiperChat凭借着可观的活跃用户基数以及千万美元的 B轮融资，拿到了一块规格颇高的大型展位，专业灯箱、高性能演示机与精装宣传册一应俱全。
而正对面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互利占地巨大的豪华展区，规模更大，安保更严，黑底金字的巨幅横幅挂得老高，霸气逼人。
两边的展位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互利那边是统一的深色调工业风，巨型 4K屏幕交错布置，工作人员穿着统一标识的定制 T恤，走路带风、眼神冷傲。
PiperChat这边则显得精干而富有攻击性，演示机排成一列，海报是埃里什亲自监制的，配色饱和度高得极其扎眼，埃里什自豪地称之为“前沿互联网美学”，卡拉则冷冷地评价为“加州农贸市场风”。
赛程安排正式公布：两家公司直通三月七日的决赛主舞台；三月五日与六日为初赛展会日，期间展位全程开放供观众与评委体验。
布展期间，过道两边的人隔空打量，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互利的高管与程序员频频现身，资深程序员库玛偶尔路过，连下巴都抬得高高的，连余光都懒得往 PiperChat这边扫一眼。
埃里什倒是一点不怯场，挺着胸膛抱着一大摞海报传单满场穿梭，见人就往展位拉，嗓门大得半个展馆都能听见。卡拉在后面调试设备，被他喊得头疼，直接拉上隔音耳机。
周浩缩在展位后方整理各种数据线，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跟每根线缆暗自较劲。
大头站在对面的展位后方，脸颊绷得死紧，眼神凶狠得活像跟理查德有杀父之仇。然而每当他借助转身或调整展板的空隙，眼角都会极其飞快地朝理查德眨两下。
理查德装作弯腰检查网线，极其微小地下头回应，嘴角差点没绷住破功。
三月五日与六日，初赛如期举行。
虽然两家公司无需参加初赛轮次的角逐，但这两个展位反而成了整个展馆最受瞩目的副战场。
互利展台前人头攒动，演示机前挤满了记者；盖文偶尔身穿黑色高领衫现身一次，便能引爆一片闪光灯。PiperChat这边同样不遑多让，凭借着极佳的实时视频通话体验，体验者排起了长队，埃里什的传单发掉了一箱又一箱。
但 PiperChat团队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
分数已经触顶，剩下的只有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每多过一天，临场的高压就沉一分。
迪尼什每天依然要强迫症似地检查三遍离线演示包，理查德把演讲稿翻来覆去地微调，改到最后发现还是第一版最有爆发力。
这期间，大头偶尔会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从过道旁经过，目不斜视，只在离理查德最近的刹那，飞快地挤一下眼睛。
......
傍晚，会场外的城市公园。
暮色四合，公园小径上的慢跑者渐渐稀少，黄昏的光线穿过橡树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大头早已候在一张偏僻的木质长椅旁。
坐下前，他警惕地将脖子伸得老长，环视了四周整整三圈，确认百米之内没有任何互利的人，这才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空顿了半天，又神经质地揣回口袋里。
理查德从小径深处缓缓走来，脚步放得很轻。
大头看到他，紧张得咽了口唾沫：“老兄，我只是想说，祝你好运。”
理查德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有些无奈：“你为什么要搞得这么……”
“没办法，不能让人看到我和你说话，到处都是互利的人。”
大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听着，长话短说。互利这次是两条线一起上：‘互利 Chat’的视频通话是一条线，全新的‘杻核力’企业级压缩平台是另一条线。
他们要讲一个极其庞大的生态故事——平台加上产品，多赛道全方位作战，彻底碾压你们这种只有一个视频产品的单一公司。发布会的整体基调都定死了，就是‘欢迎来到互利的时代’那一套。”
“我昨天偷着去看他们内部彩排了，”大头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盖文在台上走了足足三遍流程，每遍演完都要死死盯着底下的人问‘够不够震撼’。他这次是彻底憋着狠劲，要一口气把你们彻底按死在泥里。”
理查德眉心一紧：“杻核力的分数呢？你们内部测试到底跑到了多少？”
大头往前凑了凑，刚要脱口而出那个关键数字，眼角的余光却骤然瞥见小径转角处走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库玛和杰森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漫步过来。
大头的话头瞬间像被一把铡刀硬生生切断！
即将吐出的数字被他强行卡在喉咙里，他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鬼祟恐慌瞬间转变为怒不可遏，音量陡然拔高，洪亮得足以穿透半个公园：
“你别想从我们这里套到什么有用信息，你只要知道杻核力的压缩算法技术碾压你们就行了，到时候比赛我们会把你当皮球踢。”
库玛和杰森停下了脚步。库玛双手环抱在胸前，杰森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冷笑，两个人一左一右缓缓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将理查德堵在中间。
理查德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互利的技术高管，一字一句地冷声道：“懂什么叫原创吗，你们这帮搞逆向工程和复制的家伙。”
库玛的神色连半点涟漪都没有产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讣告：“再怎么喷也没用，反正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你这就是昙花一现，回去找个公司上班吧。”
杰森在旁边极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三人转身离去。大头一路小跑地跟在库玛和杰森身后，走了大约十来米，趁着那两人不注意，飞快地转过头来，朝理查德投去了一个满含抱歉与无奈的眼神，嘴型无声地拼出了三个字：“对不住。”
理查德独自一人站在逐渐沉暗下来的暮色里，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死死捏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第254章 绝望
回去的路上，理查德满脑子都是大头那句硬生生咽回去的话。杻核力在内部测试里到底冲到了多少？互利手里究竟握着多大的底牌？
这些悬念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奥斯汀的星芒格外亮璀，可他连一丝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
决赛前一天，投资方之一的莫妮卡来到了峰会，并请 PiperChat团队吃饭。
落地安顿好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群几乎脱水的技术狂人从嘈杂的展馆里捞出来，坚持说决赛前夜必须吃顿像样的好饭，费用全由她个人买单。
餐厅是她精挑细选的顶级法餐厅：光线暗沉柔和，侍应生身穿平整无褶的燕尾服，皮革质感的大菜单厚得像一本中世纪法典。
周浩翻开第一页，只扫了两眼那些看不懂的法语菜名便迅速合上，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研究桌上那两排琳琅满目的银质刀叉到底该怎么拿。
几位程序员一跨进这家餐厅的门就全身发紧。刀叉摆得繁复冗余，左右两侧分不清顺序，吃面包得用手小心撕成小块而不能直接咬，点菜还必须先硬着头皮向侍应生询问具体的食材。
全场只有埃里什如鱼得水，装模作样地跟侍应生高谈阔论产区与年份；剩下的几个人全程正襟危坐，连彼此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一号。
菜上到一半，周浩实在熬不住了。他把叉子往盘边一放，小声咕囔道：“这吃得也太憋屈了，还不如吃中餐呢。熊猫快餐都比这个好吃，至少能让人吃个饱。”
桌上的气氛静止了一秒，随后所有工程师极其整齐划一地下头连连点头。就连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埃里什，也破天荒地停下那套产区理论，默默跟着点了下头。
坐在对面的莫妮卡捏着高脚杯，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一片好心安排的大餐算是彻底落空了，但看着这群人因为一句吐槽而重新活泛起来的样子，她倒也没有生气，反而招手叫来侍应生，特意询问能否加几份份量扎实的热主食，越实在越好。
后半顿饭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席间，莫妮卡打听起决赛的备战进展，理查德强撑着笑意表示一切就绪。
埃里什刚习惯性地想吹嘘两句“我当年卖 Aviato的时候”，就被迪尼什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一脚，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莫妮卡转而问道：“杨坚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决赛开赛前。”理查德说，“他特意交代，让我们到了现场先去看互利的发布宣讲。”
莫妮卡微微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起身替每个人都续了水。这动作像是在给他们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抚平内心的躁动。
快散席时，莫妮卡单独叫住理查德交代了两句：“诉讼的事律所在顶着，你别太往心里去，眼下的唯一任务就是赢下比赛。只要赢了，后面的商业和解什么都好谈。”
理查德愣了一下，重重地下头。他没料到这位向来精明利落的投资人，竟然比他更早提起了官司的隐患。
决赛前夜的压迫感依然弥漫在空气里，但这场“吃不惯”的晚宴，反而让这群紧绷多日的人找回了往常插科打诨的熟稔。
莫妮卡看着他们相互揶揄，心底却始终死死压着另一块巨石——PiperChat的千万元 B轮融资是由她亲手签字批准的。
这是她今年在 Raviga经手的最重磅的项目，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折戟沉沙。
......
三月七日，决赛第一天。
上午，互利的幕后休息室里，盖文·贝尔森正在做最后的登台确认。巨幅大屏幕上早已调出了他神采奕奕的工牌写真，代码提交记录的“关键一角”备在侧屏，演示设备上贴着醒目的“Hooli”金色标识。
助理最后一次上前核对流程，盖文神色冷淡地挥手制止。在他的判断里，PiperChat的性能撑死不过 2.5到 2.6的水准，今天这场发布会，不过是给对手收尸的过场加冕礼。
杨坚是在当天上午赶到的。
他一下飞机便风尘仆仆地直奔展馆，连行李都未曾寄存。
理查德一行人依然死守在展位前，眼眶里布满血丝，迪尼什手里紧捏着测试报告，恨不得再去核验一遍逻辑，卡拉和周浩围着演示主机打转，连埃里什发传单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杨坚走上前，直接将几个人从展位前扯了下来，按在休息区的座椅上。
“数据核查得够多了，”杨坚语气平静，“再这么耗下去，机器还没出故障，你们自己先垮了。走，跟我去主会场看比赛，放松一下。”
理查德有些坐立不安：“可是互利的主舞台宣讲马上就要开始——”
“就是带你们去看互利的宣讲。”杨坚拍了拍他的肩膀，“知己知彼。一直死绷着，待会儿登台手该发抖了。”
一行人鱼贯进入主会场，在靠后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