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还是太麻烦了,我自己画了张图,大家一看就知。”
按照设想,朝廷从大明腹地收银两,而后朝廷把银两以军饷的形式发给边方,商人从腹地运粮到边方,交易获得白银,再把白银带回腹地。
在制度设计上,这是一个完整的内循环。
但是在执行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朝廷从大明腹地收银两,产生了另外一个可怕的制度性腐败——火耗。
朝廷要的是金花银,杂质较少,民间能征到的大多数为杂色银,杂质较多。百姓们用杂色银交税,就要多交一部分的火耗税,火耗全看地方税吏,本该每两一分到两分(1%到2%),能达到每两一钱到两钱甚至更多。(10%到20%)。
而朝廷把军饷发给边方,这金花银从朝廷送到边方,就变成了杂色银,杂色银也就罢了,能到军士手中也还好,但往往因为无法监察,导致军士别说足饷了,哪怕就是半饷,也是难如登天。
戚继光统领三镇之地,能保证的也只有跟着他来到北方的浙兵能领到足饷,至于本来的卫所军士,戚继光能让他们领到半饷,已经是戚继光的刀子锋利。
商人从腹地运粮到边方,损耗极大,但是这差价却弥补不了沿路的损耗,商人就懒得运粮了。
商人也不会把银子带回腹地,而是就近购买边方货物,运回腹地,赚取差价。
这就导致边方的银子越来越多,粮食价格飞涨,银贱谷贵;
而腹地,因为财富的高度集中,白银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百姓要交纳税赋,就要用粮食换银子,这就造成了银贵谷贱。
这个纳银开中法的内循环设计,看似是逻辑自洽,是成功的,但是在执行过程中,是极其失败。
大明本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利用内循环解决边方粮草问题的方案,那就是纳盐开中法,也就是盐引。
商人必须把盐引从边方,带回大明的江南地区,才能获得食盐,才能获利。
商人要获得盐引,就必须运粮到边方,或者在边方商屯,商屯就是商人雇佣苦作劳力在边方屯耕,就地入仓换取盐引。
而大明边方,给军卒实物当做军饷,米粱盐油袄等,也会有侵占,但是难度可比侵吞银子要麻烦许多。
这套纳盐开中法被彻底破坏,是在明孝宗弘治年间,叶淇为户部尚书,改旧制为:商人以银代米,将白银交纳于运司,白银解至太仓,就能换取到盐引,这商屯盐引法,一下子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太仓的银子是多了,可是边方不宁。
盐引法已经被彻底败坏,而现在,王国光只是想让大明军士能吃得上饭,还不是吃饱饭,所以开了一轮历史倒车,军饷不给银,给实物。
这也不是王国光首倡,在海瑞的《治安疏》里就有一句:复屯盐本色以裕边储,开历史倒车,边方应该复屯耕盐引之法,多多积蓄粮食,以充裕边关。
“我提醒诸位,军卒吃不上饭,是要哗变啸营的。”张居正听完了王国光的陈述,开口为王国光站台。
一旦不再折银,改为了之前的实物粮饷,就会造成边方必须要屯耕,朝廷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就要靠地方边镇屯耕。
“此事从长再议比较妥当,这折银从弘治年间到了今日,若是轻动,与国不宁。”王崇古眉头紧皱。
王国光的廷议一旦通过,意味着朝廷在边方的监察权,会从阅视长城鼎建延伸到粮饷督核,这是监察权的延伸。
同利则趋,一旦朝廷对边方粮饷有了监察之权,那各地军将,就不肯和晋党的明公们一起同恶则斥了,王崇古要是能同意才怪。
兵部尚书谭纶立刻开口说道:“那要不要问问戚帅?戚帅掌蓟州、永平、山海三镇之地,比宣府、大同还多一镇之地,看看戚帅同不同意此事?”
“都是边方将领,迁安伯若是肯的话,宣大两镇为何要反对呢?”
“戚帅乃是元辅门下,元辅答应,戚帅还能拒绝吗!”王崇古十分不满的说道,监察的是张党的人!戚继光当然会同意,一点都不影响戚继光继续喝兵血!
王崇古坚定的认为,戚继光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大家都在喝兵血!
张居正笑着说道:“王总督慎言,戚帅在玄武门外把全楚会馆的腰牌还给了我,这件事整个京师都传遍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我张居正不得人心,连戚帅都不愿意继续和我同流合污,一丘之貉了。”
“王总督,戚帅现在是迁安伯,是武勋,我一个文臣,不好和一个武勋牵扯过深。”
张居正说完笑容满面得看着王崇古,他敢和边将切割,戚继光敢把腰牌还给张居正,宣府大同的边将,敢把全晋会馆的腰牌还给会馆,宣府大同边将,敢不给孝敬吗?王崇古、张四维敢和边将切割吗?
张居正在骂人,他文臣不跟武将牵扯了,那王崇古也是文臣,他和武将牵连极深,张居正骂的王崇古,根本还不了嘴。
“近来各项钱粮,多议改本折色,以图省便。但祖宗立法初意,未尝不便于民,今只宜革弊补偏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杨博突然开口对王国光的提议做出了表态,他同意了地方折银改实物之奏,也就是同意了朝廷的监察权,进一步向地方延伸。
杨博的表态似乎极其突然的,王国光有些意外,王崇古眉头紧皱,葛守礼额头拧成的疙瘩舒展开来。
这就是昨日张居正换到的利益,他不会对十名参将过分的追击,杨博同意大明朝廷监察权的延伸。
杨博不答应也得答应,麻贵、麻锦等人被张居正给拿着把柄,这要是不肯松口,张居正追击下去,晋党绝对会损失更大。
杨博太清楚张居正的性格了,当他还肯商量的时候,最好答应,这样一来,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肯答应,张居正也一定会做到。
“那就如此?”张居正看向了王崇古,询问着王崇古的意见。
王崇古思虑再三,才颇为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那便如此吧。”
张居正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月台上的小皇帝俯首说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
朱翊钧停笔,这里面还有自己什么事吗?
他只是个十岁人主,阳光开朗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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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三江感言上架感言
小吾上三江了,5月9号就要上架了!
能走到今天,最最最要感谢的就是最最最可爱的读者们,是你们的打赏、追读、月票等等支持小吾走到了今天,感谢大家!(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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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全起点最可爱的编辑虎牙!在这本书开始和推荐过程中,做出的具体指导,(ω)感谢!
上架这件事对于小吾而言不陌生,但是每一次都是忐忑不安,担心自己写的东西,得不到读者的认可。
朕总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这话,总得有个头啊,想来想去,就四个字:路易十六(划掉。)
回答问题。
第一个问题,万历元年时候,张居正、冯保和李太后能碰皇帝的印绶吗?
答案是不能。
万历二年,张进案子中,天下言官也担心张居正、冯保和李太后是不是在僭越神器,张居正特别写信给了南衙的左都御史谈论到了这个问题。
引原文:《与南台长言中贵不干外政》:
主上虽在冲年,天挺睿哲,宫府之事,无大无小,咸虚己而属之于仆,中贵人无敢以一毫干预,此公在北时所亲见也。
仆虽不肖,而入养君德,出理庶务,咸独秉虚公以运之,中贵人无敢有一毫阻挠,此亦公在北时所亲见也。
奈何南中台谏诸君,轻听风闻,好为激语。
或曰某与中贵人相知,或曰某因中贵人得用,或曰某为新郑之党,不宜留之,或曰某为新郑所进,不宜用之,纷纷藉藉,日引月长,甚无谓也。
即如太宰之清贞简靖,非时辈人也。仆与主上面相商榷,亲奉御笔点用,仆即叩头贺曰:“皇上圣明,不遗遐远如此,为人臣者,孰不思竭力以图报乎!”
划重点:【仆与主上面相商榷,亲奉御笔点用,仆即叩头。】
仆是张居正的自称,明朝时候的一种谦辞,男子称自己为仆,和鄙人是一样的谦虚称呼。
第二个问题:作者作者,小皇帝和张居正那些奏对,怎么写的啊?
文中关于四书五经的注解,全部来自于张居正本人,毕竟儒学这个东西,作者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张居正文中对儒学的理解,全都来自于他教小皇帝读书,写的白话文的注解。
至于小皇帝抡大锤问的问题,那就是作者本人自己写的了。
第三个问题,张居正对得起万历皇帝的信任吗?或者说张居正是个忠臣吗?
忠于皇帝,忠于国家,忠于自己,所以他是个忠臣,至少在张居正当国时候,主少国疑,张居正没有威逼小皇帝。
至于张居正,居正不正,黑心宰相卧龙床…这是瞧不起封建礼制、还是瞧不起大明言官、还是瞧不起张四维等一干晋党、还是瞧不起被张居正考成法鱼肉的官僚们?
张居正和冯保私下里一句话不说,南京左都御史,都弹劾张居正跟冯保勾结,张居正还要亲自写信去解释。
张居正父亲病逝,他回家守丧,皇帝不许夺情留用,张居正都陷入了舆论之中,不能自拔,成为了他奸臣的铁证,他要是去卧龙床,还没走到后宫人就没了。
居正不正,黑心宰相卧龙床的出处是艾自修,而艾自修是万历二十八年进士,艾自修进京赶考那年,张居正都死了十八年了,他俩怎么产生的交际…
第四个问题:作者作者,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些古文省略掉一点,新文化运动都过去一百多年了,伱还写那么多的文言文,读起来实在是有点累!
吾咕咕写古文是这样的,从各种史料、资料里收集到这句话,然后弄明白他的意思,然后把这句放到书里合适的场景里去,还要让读者能看懂,这其实挺麻烦的。
但是让吾咕咕把廷臣们奏对的话,都变成:娘希匹,文白无能!
吾咕咕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写。
就跟吾咕咕写圣旨,明明写圣旨写几百字就要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到了那个场景,不写圣旨,总感觉缺少点仪式感,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干巴巴的说一句:封戚帅为迁安伯,感觉不够庄重吧。
上架后,吾咕咕会尽量调整,不让大家阅读障碍!
关于更新。
吾咕咕庄严的宣誓:从今天开始,永不断更。
我将不看剧、不旅游、不生病。
我将不玩游戏、不水文。
严格自律,惜时如金,不屈不挠,奋斗拼搏,崇尚一流,力铸辉煌!
以码字为乐,百炼成钢,无愧于读者,无愧于青春,无愧于未来!
吾咕咕庄严宣誓:我坚信我是一名优秀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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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嘀咕:吾谁与归请假和吾咕咕有什么关系呢?
我尽量码字,尽量多更新,大家尽量支持,投票,现在,我每天跑一万步,不让读者担心身体问题断更,每天码一万字,让读者看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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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吾咕咕的上一本书《朕就是亡国之君》已经万订了,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有了万订徽章了哦!
那本书四百多万字,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结束!
第73章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张居正放过了十位参将,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十个参将离开了宣府、大同,就不会再继续为恶了,他用不过分追究这十位参将,换取了杨博对于王国光调整边方粮饷政令的支持。
而在办完了这件事后,张居正十分郑重其事的请求皇帝陛下开口说话。
一定是张居正作为当朝首辅做不到的事儿,张居正才会开口求助,请求皇权的支持。
“元辅先生请起,是何事,让元辅先生如此的郑重?”朱翊钧放下了笔,看着张居正开口问道。
他很乐意给张居正站台,如果张居正要求太过分的话,朱翊钧也不会跟张居正发生冲突,他现在还小,但是他可以选择摆烂,就是不答应、不下印,张居正就办不了。
张居正站起身来,但是依旧十分恭敬的说道:“礼乐征伐、庆赏威罚,此恩威之大端,不可下移之义,二柄在君,失之则天下无道。”
“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古人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今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将官受制文吏不啻奴隶,夫平日既不能养其锋锐之气,临敌何以责其有折冲之勇?自今望陛下留意武备,将官忠勇可用者,稍假权柄使得以展布,庶几临敌号令,严整士卒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