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21节

  司农寺的技术官本来就不多,这下全被撒到了各条干线上,有人在大运河沿线盯着复式船闸的混凝土浇筑,有人在方城垭口钻探渗水层的土样,有人在浙东沿海测量港口淤积速率,剩下的少数留守人员在汴京值房里连夜编撰干线工程技术规范,把从各地反馈回来的施工经验和修改建议一条一条汇总修订。

  司农寺卿有一回跟韩琦抱怨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被抽空了,韩琦不紧不慢地回了句:“抽空了就对了,说明你们有用。”

  审官院与流内铨的忙乱则是另一种性质。

  四条干线涉及沿线好几十个州县,每个州县都需要配备得力的官员来协调工程与地方的对接,这就意味着大量的官员调动和临时任命,有的知县被调去负责某一段干线的后勤协调,原任的缺要有人补。

  有的通判因为配合不力被地方指挥部弹劾,便需要派人去核实情况并做出处理。

  有的工程节点需要设立临时的常平仓和物资中转站,这些新设机构的管理官员需要吏部走铨选程序任命,但铨选程序是按常规任命的节奏走的,半年一次,根本赶不上干线工程的用人需求。

  辛缜为此专门给审官院与流内铨下了公文,要求对干线工程相关的用人需求一律走急选程序,并且从各地抽调的官员可以先到岗、后补手续。

  审官院同知拿到这份公文的时候脸色很复杂,他知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策,但也担心开了这个先例之后将来有人借急选之名行私相授受之实。

  最后是辛缜亲自到审官院值房里跟他面对面谈了半个时辰,保证急选程序只是战时机制、不会成为常态,审官院同知才点了头。

  审刑院的忙乱集中在工程沿线的司法纠纷上。

  近百万工程部队加数百万配套人员聚集在施工线上,人一多纠纷就多,施工队与地方百姓的土地纠纷、承包商之间的合同纠纷、工程部队内部的管理纠纷、物资采购中的欺诈和贪污案件,层出不穷。

  审刑院派出了好几个巡按小组沿干线巡查,就地受理案件、就地审理判决。

  巡按们骑着骡子在山路和水路之间来回奔波,随身带的案卷袋越来越鼓,有人的骡子被案卷压得走不动路,只好在沿途驿站临时借一头骡子来分担重量。

  御史台的忙乱则颇为微妙。

  御史台的本职是监察百官、弹劾过失,干线工程这么大一个盘子,从一开始就是御史们盯得最紧的目标。

  工程刚一铺开,就有御史递了弹章弹劾某段干线的承包商有行贿嫌疑,又弹劾某州官员在征地补偿中中饱私囊,弹章上连具体的数额和证人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

  辛缜对御史台的弹劾采取了完全开放的态度,只要有真凭实据,他不但不拦,反而亲自批转给审刑院和政事堂从严查处。

  御史们一看辛缜不护短,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全线出击,每个标段都派了监察御史去暗访、去查账、去约谈沿线百姓。

  结果这一查才发现问题确实多,有的承包商虚报物料消耗套取工程款,有的地方官员截留民夫工钱私吞,有的工程部队军官把工地上的水泥偷偷倒卖给当地富户盖房子。

  御史们查得不亦乐乎,弹章递得比催款公文还勤。

  王拱辰有一次跟韩琦开玩笑说御史台现在是整个朝廷里最有干劲的部门,比三司还拼命。

  就连平日里相对清闲的太府寺也被卷了进来。

  太府寺管国库的实物收支,四条干线施工期间有大量实物税粮和实物贡赋直接调拨到工地作为工程部队的口粮和物资,太府寺需要逐笔登记、逐笔核销,账目复杂到让太府寺卿连续失眠了无数个晚上。

  甚至国子监都有了活干,工程部队的子弟需要随军就读,沿线新兴的集镇需要建学堂,技术学堂需要为干线工程定向培养测绘和施工管理的初级技术员。

  国子监祭酒被叫到政事堂开会时还有点懵,他管了半辈子太学和科举,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修路的工程兵坐在一起讨论怎么给工地上识字班编教材。

  辛缜给了他一份大纲,上面列了测绘基础、施工识图、物料计算、安全规范等科目,让他组织人手编一套简易教材出来。

  国子监祭酒拿着大纲回去之后召集了几个年轻博士和助教,把太学里那些高深的经义暂时搁在一边,用最通俗的语言写了几本薄薄的《工程兵识字课本》和《施工识图入门》,封面上还印了国子监的官印。

  一时间,整个朝廷上下忙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各部各司的值房里算盘声、翻纸声、脚步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烛火从早亮到晚、又从晚亮到早,廊檐下送公文和取批件的吏员们小跑着穿梭往来,偶尔在回廊上撞个满怀,公文洒了一地也顾不上骂人,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继续跑。

  以前朝廷日常的氛围主要是骂战和勾心斗角,政事堂里几个参知政事为了一道旨意的措辞可以吵一下午,御史台的言官为了一次人事任命可以跟吏部打半年的口水仗,六部之间为了争一笔预算、推一项差事可以写得满篇都是刀光剑影的文书。

  可现在,谁还有闲工夫去干那些?

  三司的人和工部的人挤在一张桌上对预算和工程量的数据,哪里还有心思计较谁的品级高半级、谁该坐主位?

  审刑院的巡按和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在同一个标段上查案,各自搜集证据之后直接在工地旁边的临时帐篷里交换信息、互相补充案卷,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谁先上的弹章、谁抢了谁的功劳?

  审官院的人跟三班院的人挤在一起核对工程部队军官的任命文书,弄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把好几十份任命状全部签章完毕,两个郎中累得瘫在椅子上相视苦笑,连站起来给对方行个礼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一天韩琦在政事堂值房里批完当天最后一摞公文,搁下朱笔揉了揉手腕,忽然跟坐在旁边翻看干线进度周报的欧阳修说了句:“永叔,你发现没有,最近朝堂上安静多了,弹章少了,口水仗少了,连背后嚼舌根的闲话都听不见了。”

  欧阳修从周报上抬起眼来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炭笔,嘿嘿一笑道:“人忙起来,就没空恨别人了。

  以前大家都闲着,所以才有力气斗来斗去,现在谁还有那个闲力气?

  每天能把分内的事干完,能早点回去睡个囫囵觉,比什么都强。”

  韩琦点点头,又摇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大笑了起来,道:“也好,让大家都尝尝忙的滋味。

  等这四条干线修完了,我估计大宋朝的官吏整体办事效率能上一个台阶。

  以后谁再说京朝官清闲,我让他去三司值房坐几天。”

  两人相视大笑。

  虽然很忙碌,但他们心里自然是极为畅快的,畅想了大半辈子的国家复兴,他们终于看到了曙光了,自然极为痛快!

  PS:今天一章哈,12000字。

第二百四十章 极其严厉的禁令!百世之仇尤可报也!

  枢密院。

  辛缜把一份刚草拟好的禁令文书推到王素面前。

  王素拿起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神色越来越是吃惊。

  这份禁令的篇幅不长,但涵盖的范围极广,钢铁、生铁、熟铁、铁矿石、铁制品、水泥、石灰、煤炭、焦炭、铜锭、锡锭、铅锭、牛皮、牛角、牛筋、马匹、骡马、硫磺、硝石、桐油、生漆、盐、茶叶、丝绸、棉布、粮食……等等,全部列入禁止出境名单,不论是榷场交易还是民间走私,一律严禁。

  违反禁令者以资敌罪论处,地方官员查禁不力者连坐追责。

  “辛枢密,这份禁令是不是太严厉了?”

  王素放下文书,手指在那份长长的清单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虑,“四条干线同时在修,国内对钢铁水泥的需求量确实很大,这个我理解。

  所以钢铁、生铁、熟铁、铁锭、铁矿石、水泥、石灰这几项列入禁令,我完全支持,毕竟我们自己都不够用,凭什么卖给外人?

  煤炭和焦炭也说得通,高炉和水泥窑全靠它们撑着。

  铜锭、锡锭、铅锭这些,眼下铸币局那边也在加班,国内用量确实大,禁了也就禁了。

  马匹和骡马禁运更是应有之义,我们缺马,怎么可能还往外卖?

  可是后面这几项,茶叶、丝绸、棉布、盐,这些东西跟修路有什么关系?

  茶叶是喝的,丝绸是穿的,咱们大宋一年产多少茶叶、多少丝绸,难道还差修路这点?

  还有盐,自从盐州被我们收回之后,西夏人吃的盐大半靠我们供给,你把盐也禁了,这是要把他们的灶台都掀翻吗?”

  辛缜靠在椅背上,听王素把话说完,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全国舆图前,手指在西北区域上轻轻敲了敲。

  “王枢副,你说得对,茶叶、丝绸、棉布、盐,这些东西确实不直接用于修路。

  但问题不在于它们用不用得上,问题在于,我们现在需要把每一分财力、每一船运力、每一个骡马的运力都用在四条干线上。

  茶叶、丝绸、棉布卖给西夏人,我们用什么东西运?

  骡马。

  骡马本身就已经在禁运清单上了,我们自己修路运建材都不够用,还能腾出来运茶叶去卖给西夏人?

  运力就是战斗力,这个道理你在西北前线比我清楚。”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素,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再说盐。

  西夏人吃的盐大半靠我们供给,这话没错。

  但现在四条干线同时铺开,工地上几百万人每天要吃饭,盐是必需品。

  我们自己每个月要往各条干线运多少盐,粮盐司那边的调度表你看过没有?

  光是荆襄干线一个标段,一个月就要消耗好几千斤盐腌肉腌菜给工程兵当口粮。

  我们自己都不够吃,还往外卖?

  这不是掀西夏人的灶台,是先保住我们自己灶台上的锅。”

  王素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又把那份禁令清单看了一遍。

  他是在西北前线跟西夏人真刀真枪拼了十几年的老将,对西夏人的了解比枢密院里任何人都深。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辛缜这份禁令清单的某些部分,尤其是最后那几项,恐怕不仅仅是“国内需求紧张”这么简单。

  辛缜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每一份公文、每一道禁令、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调度,背后都有一个更大的棋盘。

  但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

  “行。”

  王素把文书重新折好,拿起炭笔在签发栏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既然是为了四条干线,那这些禁令就没有问题。

  不过这份禁令涉及的范围太广,光靠枢密院的军令恐怕不够,需要政事堂会签,三司也要知道,尤其是盐铁司那边的出口合同还在执行中,突然叫停,得给他们一个说法。”

  辛缜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公案后面,拿起另一份草拟好的文书递给王素:“这份是给政事堂的会签文书,我已经写好了理由,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遗漏。

  给三司的公文也一并拟好,今天下午就发出去。

  韩相那边我亲自去说,他在西北待过,知道西夏人缺什么、怕什么,这条禁令的分量,他不会看不出来。”

  王素接过会签文书,翻开看了几行。

  理由条条列得明明白白。

  一是四条干线建设急需大量钢铁、水泥、煤炭等战略物资,国内产能已逼近极限,必须优先保障国内供给。

  二是干线施工需要大量骡马运输工具,所有运力必须集中用于国内物资调运,禁止任何形式的运力外流。

  三是沿线数百万工程部队和民夫的口粮、食盐、副食供给压力巨大,茶叶、盐、粮食等生活物资必须优先满足国内需求。

  四是为防止禁令执行中出现漏洞,所有可能被转移用途的相关物资一律纳入禁运范围,以确保禁令的严肃性和可执行性。

  每一条理由都写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即便拿到朝堂上公开辩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理由很充分。”

  王素把会签文书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看着辛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辛缜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什么也没问,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四条干线,恐怕不止是为了强国富民修的。

  ……

  兴庆府。

  李元昊正在宫殿里大宴群臣。

  宴席上的烤羊肉还没端下去,一个从陕西路连夜赶回来的细作就被侍卫架着拖进了偏殿,浑身是土,嘴唇干裂,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封皱巴巴的文书。

  李元昊看完那封文书,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他把文书往案上重重一拍,震得酒杯都跳了一下。

  第二天,李元昊亲自带着一队铁骑,从兴庆府一路南下,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宋夏边境的陕西路转运使司衙门。

  沿途的党项骑兵个个面色阴沉,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官道上扬起了一条灰色的长龙。

  陕西路转运使姓郑,单名一个钧字,在陕西路待了多年,跟西夏人打交道不是头一回了。

  他听到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报说西夏国主亲自带兵到了边境,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整了整官袍,让人大开衙门,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堂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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