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22节

  李元昊大踏步跨进正堂的时候,身上的铠甲还没卸,腰间的弯刀碰在甲片上叮当作响。

  他一屁股坐在客座上,把那封禁令文书往桌上啪地一拍,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郑钧,语气里压着一团火。

  “郑转运使,本王亲自来问你一句话,大宋这道禁令,是什么意思?

  宋夏两国这些年榷场通商,买卖做得好好的,你们忽然把钢铁、水泥、盐、茶叶、丝绸、棉布统统禁了,连一包盐、一块茶砖都不让我们买!

  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还是你们宋朝打算撕毁和约、重开战端?”

  郑钧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脸上挂着一种标准的、公事公办的笑容。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个字的边界都画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国主息怒。这道禁令,并非针对西夏,也不是要撕毁什么和约。

  实在是眼下国内正在大搞建设,四条国家级干线同时动工,从汴京往西北修驰道,往江南修运河,往荆湖修水路,工程量之大前所未有。

  钢铁、水泥、煤炭这些建材,我们自己都不够用,连河北那边的驻军要加固堡垒都得排队等着拨料,哪里还能匀出来卖给贵国?

  至于盐和茶叶,国主有所不知,光工地上就有几百万张嘴等着吃饭,盐腌菜、茶解乏,每一斤都要优先保证工地供应。

  国内供给都紧张到这个地步了,实在是没有余力再往外卖了。

  家里没有余粮嘛,请贵国理解理解。”

  李元昊嘴角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暴怒,道:“钢铁水泥禁运,本王能理解,你们修路要用。

  可盐、茶为什么要禁止!郑转运使,盐茶是命!

  你们大宋占了盐州的盐池,现在吃的盐都得从你们手里买。

  现在你把盐也禁了,这是要断我西夏子民的活路!

  而且,盐州的盐池一年产多少盐?几百万石!

  你们就算是几百万人修路,能吃得了那么多盐?”

  郑钧闻言脸上亦是有些难过,道:“国主,西北的盐池确实产盐不少,但运输也是问题。

  工地上几百万人分散在千里施工线上,运粮运盐全靠骡马,运力紧张得很。

  实不相瞒,有些偏远标段,连工具都不太够用,后方仓库里堆着,前线等着用,干着急。

  国主说的也有道理,西北盐池不止盐州有,贵国境内也有自己的盐池嘛,比如灵州那边就有几处,虽然规模比不上盐州,但暂时克服克服,应该还是能应付的。

  只是这几年确实要辛苦贵国百姓了。

  您放心,这是暂时的,等国内这几条路修得差不多了,禁令自然会调整。

  到时候咱们该做买卖还做买卖,一切都照旧。”

  李元昊听完这番话,脸色铁青。

  他盯着郑钧那张温和而无懈可击的笑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一丝心虚,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郑钧的笑容像一面刷了水泥的墙,光洁平整,滴水不漏。

  李元昊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把那封禁令文书从桌上抓起来,攥在手心里,转身大踏步走出了正堂。

  铠甲摩擦的声音和弯刀碰撞甲片的叮当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衙门外的马蹄声中。

  郑钧目送他离去,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他把茶碗搁在案上,轻轻叹了口气。

  身边的一个年轻书吏凑过来小声问:“转运使,国主这一去,会不会……”

  郑钧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会不会的,不归我们管。

  我们只管把自己辖区的事办好。

  你去把禁令文书再抄几份,分发到沿线各榷场和关隘,务必张贴到显眼处。”

  李元昊从陕西路回到兴庆府时,脸色比出发时更加阴沉。

  他刚进宫门,还没脱下满是尘土的铠甲,侍卫就匆匆来报,十几个部落首领已经在大殿里等了大半天了,催了好几次,非要立刻见国主不可。

  李元昊冷笑了一声,也不换衣服,就穿着那身风尘仆仆的铠甲大步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十几个部落首领或坐或站,有的在焦躁地来回踱步,有的在低声交头接耳,有的把面前的茶碗推了又推,一口都没心思喝。

  看见李元昊进来,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整个大殿里嗡嗡作响,像是炸了锅的蜂巢。

  野利部的首领野利旺宫嗓门最大,率先挤出人群,脸涨得通红,朝李元昊行了个礼便粗声粗气地开口。

  “国主!

  大宋忽然把榷场全关了!

  我们部落每年卖给宋朝的牛羊、皮毛、药材,全都堆在仓库里烂着,一匹布、一块茶砖都换不回来!

  族人们都在问,我们哪里得罪了宋朝,以前不都好好的,怎么忽然说翻脸就翻脸?”

  没藏部的首领没藏讹当也不甘示弱,紧跟着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激烈:“我们部落更惨!

  以前每年秋天都拿战马跟宋朝换盐和铁器,今年马都备好了,榷场说关就关!

  盐没了,铁器也没了,马还砸在手里!

  女人们没有盐做饭,男人们没有铁打刀,国主,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些老人们都在念叨,说以前跟大宋打仗的时候也没这样过,怎么现在太平了反倒活不下去了?”

  其他首领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大殿里此起彼伏,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李元昊站在殿中,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挂着一丝极冷的笑意。

  等所有人都把话说完、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的时候,他才缓缓走上王座,转过身来,目光从一张张焦急惶恐的脸上扫过,然后才道:“大宋为什么关榷场,他们的解释是因为国内修路、物资不够,才不卖给我们东西,但是,你们认为这是理由吗?”

  李元昊的目光转向野利旺荣,冷冷地停在他脸上,“野利,你在部落里管着几千顶帐篷,你自己说说,换了你,你会因为家里修路,就把所有邻居都饿死吗?

  大宋地大物博,钢铁厂、水泥厂遍地开花,每年产的钢铁、盐、茶叶堆成山,修几条路能缺了他们自己吃用的?

  修路缺盐?

  他们占了盐州之后,每年的盐产量是我们所有盐池加起来的不知道多少倍!

  修路能把几百万石盐都修没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把部落首领们心里最后那层侥幸的薄膜一刀划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骚动更大了。

  没藏讹当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抖:“国主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物资不够,是不想给我们?

  可这是为什么,我们这几年不是跟宋朝相安无事吗?

  他们不是一直在跟我们做买卖吗,怎么忽然就要对付我们了?”

  “相安无事?”

  李元昊转过身来,盯着没藏讹庞,脸上的冷笑更浓了几分,“讹庞,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宋人跟我们的相安无事,不是因为仇恨消了,是因为他们当时打不动了,所以只能见好就收。

  但别忘记了,他们把横山收了,把河北的山前七州收了,把荆湖北路的沼泽变成了几千万亩良田,把禁军从头到脚换了新血,把厢军整编成了能架桥铺路的工程兵,现在又同时修四条从汴京直通边疆的国家干线,第一条就是往西北来的。

  你告诉我,这条路修通之后,从汴京运粮运兵到秦州前线,要走几天?

  他们不是在修路,是在收紧绞索!

  大宋这头狮子已经醒了,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你们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猎,难道不知道狮子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圈地盘吗?

  我们现在在人家眼里,已经不是邻居了,是一块拴在嘴边上的肉。

  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禁运、修路、整军,都是在给我们扎围栏。

  围栏扎紧了,刀子就下来了。”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几个部落首领面面相觑,都是从荒原战场上杀出来的悍勇之辈,从来没有什么能让他们真正恐惧。

  但此刻,李元昊这番话让他们真的慌了。

  野利旺荣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沙哑:“国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元昊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眼前这些部落首领脸上终于露出了他需要看到的东西,不是各怀鬼胎的猜疑和算计,而是共同的恐惧。

  恐惧是最好的黏合剂。

  他知道,西夏自打败了之后,部落之间早就不是铁板一块。

  野利部仗着兵强马壮,没藏部仗着靠近盐州的草场和盐池,还有那些小部落,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算盘。

  这些年他费尽心机维持着表面上的团结,但暗地里的较劲从来没有停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当所有部落同时面对同一个生存威胁的时候,分裂不再是可选项。

  他缓缓走下王座,站到众首领中间,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嘲讽,而是变得悲壮起来。

  “怎么办……很简单。

  大宋不是想把我们圈起来慢慢收拾吗?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西夏人是圈不住的。

  你们回去之后,把各自部落的青壮都动员起来,把藏在山谷里的战马都拉出来,把刀磨快,把弓弦绷紧。

  我会派使团去汴京,一面向宋朝皇帝当面质问禁令的事,一面摸清他们的真实意图。

  如果他们真的是要赶尽杀绝,那就不用再抱任何幻想了。

  西夏的草原上,从来不出待宰的羔羊。

  该亮刀子的时候,我们比谁都亮得快!”

  ……

  使团临出发前的深夜,兴庆府的宫殿深处,烛火在纱帐外轻轻晃动。

  李元昊单独把他的堂弟,西夏的左厢都统军李成巘,叫到了自己的寝殿。

  殿外戒备森严,所有的侍从和宫女都被远远地支开了,空旷的寝殿里只点着一盏孤零零的铜灯,灯火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曳的阴影。

  李元昊卸下了白天的铠甲和威严,穿着一件半旧的皮袍,盘腿坐在矮榻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哭过,是好几个晚上没合眼熬出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着自己在草原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堂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道:“成巘,这次让你去汴京,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你去那边,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宋朝要对西夏赶尽杀绝的证据。”

  李成巘站在灯下,神色沉静。

  他比李元昊年轻一些,身量也略微瘦削,但那双眼睛里透着机敏和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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