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25节

  护卫道了声谢,慢慢踱开,心里把“华容钢铁厂”“连年倍增”这几个信息反复嚼了好几遍。

  第二个护卫在东十字大街的一间书坊里待了整整一下午。

  书坊不大,但门面整洁,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各种新刻印的书籍。

  他装作挑书的模样在书架间踱步,视线却一直留意着店堂里其他顾客的动静。

  一个年轻士子模样的读书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刚刻印出来的《荆湖北路圩田纪略》,看得入神。

  护卫凑过去搭话,自称是从陕西路来的读书人,也想买几本关于荆湖新政的书带回老家。

  那年轻士子热情地把手里的书递给他看,说这是国子监刚出的新书,里面详细记录了辛枢相在荆湖北路主持的圩田工程,华容和岳州数千万亩圩田的开垦过程、排水渠网的设计、鱼塘桑基的循环模式、安置村的建设标准,还有每年数千万石的粮食增产数据,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士子一边翻一边赞叹,指着其中一页上列着的粮食总产数字让他看,单是荆湖北路一季的夏收,就已经超过了江南。

  护卫接过书,低头看了几行,手指在那些数字上缓缓划过,默算了片刻,合上书还给了那位士子,嘴角保持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把这些数字牢牢刻进了脑子,走的时候顺手买了一本。

  第三个护卫在一家商行会馆里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大幅全国舆图。

  那是交通筹办处为了招商而公开展示的干线规划图,图上四条粗重的红线从汴京出发,一条往东南直下江南,一条往西穿越关中直抵秦州,一条往南经襄阳入江陵,一条沿海岸线串联明州、泉州、广州。

  从汴京往西的那条红线穿过关中,直直地指向秦州,那里是宋夏边境最敏感的前线。

  舆图旁边还附了一张简表,列出了每条干线的主要节点、预计工期和沿途驿站布局。

  护卫装作等人,在舆图前站了很久,目光沿着那条往西的红线一寸一寸地移动,把每一个节点都记了下来。

  每天晚上,李成巘都在四方馆的房间里等着。

  护卫们一个一个地回来,把白天打探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向他汇报,张三说盐铁司的钢铁产量连年倍增,李四说荆湖北路的粮食储备已经超过江南,王五说往西的干线直通秦州前线,赵六说工程部队的规模已经接近百万。

  等最后一个护卫离开后,李成巘把所有人带回来的信息一一汇总到案头,又让译官把朝廷邸报上的公开消息逐条译出。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盐铁司的钢铁水泥产能、荆湖北路的粮食储备、四条干线的走向、往西直通秦州的驰道、正在整编的工程兵部队、数十万禁军的新老置换,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缓缓旋转、拼接,最终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坐在灯下,看着这幅拼图,沉默了很久。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用党项文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重,笔锋几乎刺穿了纸面。

  “宋人在准备一场统一战争,统一的对象绝不仅仅是西夏,还有辽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四方馆的院子里已经有了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李成巘把随行的几个部落首领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紧闭,窗外有护卫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几个首领陆续进来,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显然是一夜没睡好,眼袋又重又青。

  他们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大幅舆图、几份邸报的译稿,还有护卫们从各处搜集来的零碎消息的记录。

  李成巘把门关好,走到桌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把这些天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一条一条地摆在桌上,盐铁司的钢铁水泥连年倍增,荆湖北路的圩田规模与粮食储备,四条干线的走向与节点,往西直通秦州的前线驰道,近百万工程部队的整编与部署,禁军的新老置换与野战化训练。

  每一条信息都附有来源,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论断,倒像是军帐中的一次例行推演,每一个环节都已被反复验证过,无可辩驳。

  几个首领听完之后脸色煞白。

  没藏部的代表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会不会……只是巧合?

  也许他们真的只是在修路,只是碰巧修到了西北?

  也许禁令真的只是因为国内物资紧张,毕竟他们同时修四条路,物资紧张也是说得通的。

  也许等路修完了,禁令就会解除,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李成巘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几乎是悲悯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些跟自己同出一片草原、却至今还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部落首领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在木头上的,冷而锋利。

  “你们觉得是巧合?

  四条国家干线,为什么其中第一条就直通秦州前线,而不是先修别的方向?

  大宋的疆域东到大海,南到岭南,北到拒马河,西到横山。

  比秦州方向更需要修路的地方有的是,河北边境的堡垒群需要水泥官道来连接,东南沿海的港口需要疏浚和接驳,荆湖的粮仓需要水路来外运。

  可他们偏偏把西线国防动脉列为与京杭大运河并列的第一期工程同时开工。

  这不是修路,是在给我们量身定做绞索。

  你们觉得汉人文雅是因为他们修养好,那是你们没见过汉人真正亮出刀子的时候。

  汉唐时候的汉人,打到西域,打到极西之地,打到草原上的部落听见汉军的马蹄声就望风而逃。

  那时候的汉人温文尔雅吗?

  不,那时候他们比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群还要凶狠!

  只是这几十年宋人被辽国和我们大夏两面夹击,他们不得以才偃旗息鼓。

  可在他们看来是什么,他们认为的是,太祖太宗的遗恨未雪,真宗朝的澶渊之盟如鲠在喉,当时国主立国更是把他们的脸面踩在地上碾了又碾,当时只夺走横山,不是他们心满意足,是因为他们打不动了!

  后来他们缓过劲来了,于是把河北的山前七州收了,把辽国人赶到了拒马河以北。

  但他们依然不满足,因此再次准备作战,所以他们把荆湖北路变成了粮仓,每年多出数千万石的粮食储备。

  把禁军重新整编成了能征善战的野战部队,演习考核一年比一年贴近实战。

  把厢军改造成了能在黄河上架桥、能在贺兰山下挖地道的工程兵。

  把四条国家级干线从汴京修到了边境门口。

  你们告诉我,一个做了这么多准备的国家,下一步要干什么?

  汉人讲究的是‘百世之仇犹可报也’,夏宋之间的血海深仇,他们一刻也没有忘记!

  你们要是还心存侥幸,觉得这只是巧合,觉得等路修完了禁令就会解除、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停了片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就等死吧!”

  PS:这一章大家不要乱留言,不要乱联想,别给我封了。这一章是16600字哈。

第二百四十一章 别人污蔑你,你最好真的是!

  李成巘虽然在众部落首领面前以一番严辞暂时镇住了场面,但他心里清楚,这些首领只是被他的推论唬住了,远没有到真正恐慌的地步。

  李成巘不死心。

  第二天一早,他把几个首领重新召集起来,道:“诸位如果觉得我昨天说的那些只是推测,那我们今天不妨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

  我们都知道盐铁司的钢铁产量连年倍曾,宋人开发了荆湖北路的数千万亩圩田,有四条国家级干线同时动功,近百万厢军整编为工程兵,禁军裁撤老弱、等额置换精壮……那么,是谁在主导这些事情?

  把这些事背后的人找出来,我们大约就知道了,他们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修路,还是为了打仗。”

  众人相视一眼,这个角度比昨天的推论更有说服力,他们这些人别的不行,但判断人还是很厉害的,于是纷纷点头同意。

  李成巘带着他们再次出动,这一回不再泛泛地打听消息,而是有针对性地寻访。

  信息并不难收集,盐铁司衙门外的公告栏前翻看历年产量旬报有署名,书坊里有荆湖新政的书籍,商行会馆里各种信息杂陈,要打听一下这些事情是谁在主导还是很简单的,还可以去茶楼里听那些从湖北、河北、陕西来跑买卖的客商闲聊。

  调查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因为答案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所有这一切,从盐铁司的产业倍增计划到荆湖北路的圩田工程,从四条国家干线的规划到厢军的工程兵改造,从禁军的裁撤整编到忠武军校的课程设置,每一件事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辛缜,辛弃疾!

  当这个名字被李成巘用平静的语气念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几个部落首领的反应几乎是生理性的。

  野利部的首领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靴子,他浑然不觉。

  没藏部的代表脸色在一瞬间从煞白变成了铁青,两只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捏得咯咯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了起来。

  还有一个须发斑白的老首领,吃惊道:“怎么又是他……”

  李成巘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那块悬了好些天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不必伪造什么证据了。

  他甚至用不着再多费唇舌去说服他们,辛缜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在西夏,提起大宋,部落首领们最怕的有三个人。

  第一个是狄青。

  那个面有刺字的宋朝名将,在横山战场上带着骑兵撵着党项人的后脑勺砍,杀得横山部落溃不成军,至今还有老兵在酒后说起狄青的名字就下意识地摸脖子。

  第二个是韩琦。

  当年宋夏大战时,韩琦坐镇陕西,统筹全局,硬是用滴水不漏的后勤调度和稳扎稳打的堡垒推进战术把李元昊的攻势生生磨垮。

  可他们后来才知道,在狄青和韩琦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当年那场大战,许多关键的决策,从横山蕃的策反到对西夏后勤线的精准打击,从堡垒选址到骑兵突袭的时机把握,背后都有这个人的影子。

  辛缜,辛弃疾!

  西夏一开始还不知道辛缜,但辛缜后来亲自带着两万军队北上去对付辽国,硬生生将辽国二十万主力大军打得溃不成军,逼得辽国不得不签下让出山前七州的和约。

  因为这一仗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于西夏人去挖掘辛缜的过去,发现此人在西北战事的时候就已经在西北,而西夏的那一场场惨败,都是源于这个辛缜!

  从那以后,辛缜这个名字在西夏军营里成了一个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忌,一个能在战场上把大辽主力打崩的人,比狄青的刀锋更可怕。

  而现在,这个人在大宋国内推动的那些事情,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拼在一起,任何一个打过仗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富国!而是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

  而且以这个人的风格,一旦发动,绝不会是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必定是灭国之战!

  野利部首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他辛弃疾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大夏都已经屈服了,现在还要灭我们的国?

  他跟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党项人赶尽杀绝吗!”

  “就是!再大的仇也不至于如此啊,他都杀了我们多少人了!难道非要赶尽杀绝不可么,难道我们党项人就不会杀人!”

  “我们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意宰杀的羊羔,我们是狼!他就算是可以杀了我们,我们也可以咬他一口啊!”

  “……”

  几个首领同时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他们的声音里已经不再是昨天的惊疑和犹豫,而是真正的恐惧,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可抑制的恐惧。

  当天深夜,几个人挤在李成巘的房间里,灯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点。

  恐惧像一层厚重的油布压在每个人胸口,但在这层油布底下,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挣扎着想要冒出头来,既然不能阻止战争,那能不能在战争发动之前,从源头解决问题?

  那个源头,就是辛缜。

  “杀了他,不就可以了么?”

  终于有一个人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话一出口,房间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首领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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