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36节

  定远兄、平仲兄,你们俩一个将门曹家,一个世代戍边种家,你们给我说说,调这么多精兵往西北,粮草提前集运,狄帅亲自赶往前线,是不是真如外面传的那般,要打仗了?”

  “啪”的一声,种近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被震得跳了一下,酒液溅了几滴在姚麟铺开的地形图上。

  姚麟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把酒渍擦干净。

  种近浑然不觉,他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微微发颤:“我早就憋不住了!

  裁军、练兵、演习,折腾了好几年,练来练去都是在跟自家人打。

  赢了又能怎样?赢了教导厢,嘴上能吹一阵,说‘看,我们把教导厢逼平了’,可心里头那股劲还是没地方使!

  那是演习,不是真刀真枪!演习场上死了人还能站起来拍拍土,战场上死了就是死了!”

  他转向姚麟,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光,声音忽然放低了几分,却更有力,“瑞卿,你是咱们几个里头最聪明的,你说,这次要是真打西夏,你觉得枢相会怎么打?”

  姚麟一直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手里慢慢转着一只已经空了的酒杯。

  听到种近点名,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在那张手绘西北地形图上轻轻划过,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我前天以查阅历年军费支出为由,去指挥中心调阅了最近的物资调配记录。

  荆湖方向往西北集运的粮草已经启动,首批就有数十万石。

  工程兵部队也接到了通知,要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西线驰道几个关键节点的最后加固,注意,是‘最后加固’,不是‘例行维护’。

  这意味着驰道已经做好了承受大规模军队和辎重通过的准备。

  还有一件事更耐人寻味,横山那边几个归附部落最近收到的安置补贴突然翻了一倍,补贴通知上写的是‘以备不时之需’。

  平仲兄,你是种家出来的人,在西夏边境待了那么多年,你觉得‘以备不时之需’这几个字,会是什么意思?”

  种近的回应是一声豪迈的笑,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抹了一把嘴:“打西夏,老子今年三十多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仗!”

  他放下酒碗,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比刚才沙哑了几分,“我种家人在西北跟党项人打生打死。

  我祖父在横山脚下跟党项人打了大半辈子,临终前拉着我爹的手说,收不回横山,种家的子孙就不要给他上坟。

  我爹接了祖父的刀,又打了大半辈子,死在横山。

  我大伯死在定川寨,尸骨埋在乱葬岗上,连块碑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缓缓攥成了拳头,“如今能亲手替他们报仇,老子这辈子算是值了。

  你们谁也别跟我抢先锋,山地作战,谁比得过我种家?”

  折可定一直斜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等种近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锋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子:“平仲,说山地战你种家确实厉害。

  你祖父、你爹、你大伯,都是好样的,这个我折正甫服气。

  可你别忘了,西夏不只有横山和贺兰山的沟沟坎坎,还有河套平原一马平川的草场。

  党项骑兵最擅长的是什么?

  就是在开阔地上利用速度优势打穿插、打袭扰、打完就跑。

  你步兵再能打,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

  没有骑兵掩护侧翼,你们就是草原上的活靶子。”

  他往前欠了欠身子,语气里多了一层针锋相对的挑衅,但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所以打西夏,最难啃的骨头,河套平原的骑兵对决,是我们折家的骑军来啃。”

  种近哈哈大笑,朝折可定的方向扬了扬酒碗,酒液在碗里晃荡着差点又溅出来:“行!

  你们骑兵护我们侧翼,我们步兵给你们当垫脚石,谁先拿下西夏国主的帅旗,谁才是真本事!

  到时候输了的人,在戍边楼摆三桌酒,请全期的人喝个痛快!”

  折可定剑眉一挑,酒杯已经端在了手里:“三桌?太少了。五桌!

  而且酒得是你们种家从西北带回来的好酒,别拿这河北的烈酒糊弄人,这酒辣嗓子。”

  曹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等几个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放下酒杯,语气平稳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是多年来养成的默契,在曹定远面前,你可以豪迈,可以锋利,可以深沉,但最终拍板拿主意的,往往是他。

  “你们一个步兵一个骑兵,争来争去,把最重头的活给忘了。”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他微微一笑,手指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圈,“西夏国主在兴庆府,兴庆府有什么?

  城墙,宫墙,内城,外郭。

  党项人经营了几十年的国都,城墙的厚度和高度不比我们大宋的州府差。

  将来大军兵临城下,是你们步兵骑兵拿头去撞城门,还是我们工兵营用火药炸开城墙,用云梯爬上城楼?”

  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稳,但话里却藏着一根刺,“不过说起来,打西夏也好,至少不用再跟那些将门子弟在演习场上玩过家家了。

  上次演习,捧日军那几个姓高的、姓王的,在推演室里地形图上标错了坐标,把我的工兵架桥路线画到了河滩沼泽地里,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地形图标注有误不是他们的责任’。

  末了还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我工兵架桥太慢。”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呵,等真上了战场,我倒要看看他们对着西夏人的箭雨还能不能这么理直气壮。”

  “说得好!”

  高弼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平时话不多,不像种近那样豪迈张扬,也不像折可定那样锋利逼人,可此刻他声音里带着的那种压抑已久的渴望,比任何人的情绪都更浓烈,“咱们在军校的时候,山长在沙盘前跟咱们说过一句话,‘你们这代人,不是为了守成而生的,是为了开拓。’

  这话这些年我们提了不知多少回了,可这些年我们开拓什么了?

  练兵、裁军、演习,都是守成!

  真正打过的那一仗,河北那次,说起来虽然也算痛快,可那次是把辽国人从山前七州撵走,是帮他们挪窝,不是替大宋收疆土。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灭国!

  把西夏从地图上抹掉,把河套的草场拿回来养马,把党项的骑兵收编过来对付辽国。

  这才是开拓,这才是咱们这些人该干的活!”

  种近腾地站起来,酒杯举得老高,声音震得楼下的周掌柜都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就是!

  咱们这些年跟教导厢那些老鸟斗,赢了输了都是窝里横。

  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去西夏人的地盘上横一横!

  这次打西夏,我种近要是拿不下第一个登上兴庆府城墙的功劳,我这辈子就不喝酒了!”

  折可定冷笑一声,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刀锋般的目光直刺种****仲,你这辈子不喝酒,这种毒誓你发得起,我可舍不得你家里那几坛种家老酒。

  不过首登的功劳,我折家骑兵虽然不擅长爬城墙,但我倒可以在你登城之前,先把兴庆府城头上最显眼的那面旗子射下来,给你当垫脚布。”

  高弼没有如同他人那么激动,而是平静道:“我等这一仗等了太久了,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

  你们,定远兄是曹武惠王的子孙,平仲兄是种家将的后代,正甫兄是府州折家的旁系系,瑞卿兄好歹是进士门第。

  我什么都没有。

  我爹是个普通的步卒,在澶州城下跟辽国人拼命,死了连尸骨都没能收回来,只托人带回来一绺头发。

  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军校,什么叫推演,什么叫战略。

  他只知道跟着旗子往前冲,旗子往左就往左,旗子往右就往右,然后有一天,旗子倒了,人也倒了。”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兄弟,眼睛里有火苗在跳动,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可他临死前托人给我娘带了一句话,说这辈子的仗,打得太窝囊。

  我进军校那年,心里就一个念头,替他,替他们那代人,把胸口这口窝囊气吐出来。

  如今机会来了!我谁也不是,就是个记地图的。

  可这一次,我要让贺兰山下每一个山口,每一条河谷,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要让咱们的骑兵从最合适的路线包抄,让咱们的步兵在最有利的地形设阵,让咱们的粮草顺着最快捷的路线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我不要功劳,我只要这一仗,打得他娘的痛痛快快!”

  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烛火在每个人眼中跳动,窗外远处传来夜市的更夫敲着梆子报时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

  曹安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没有种近那般豪迈,没有折可定那般锋利,也没有高弼那般深沉。

  他只是端起酒杯,用他那平稳而笃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军校一期的,辛枢相说过,将来都是可以当名将的。

  辛枢相是什么人?

  他十六岁入枢密院,十九岁在西北布阵断西夏粮道,二十二岁带两万人打崩辽国二十万大军,二十四岁在荆湖北路开数千万亩圩田,二十六岁入主枢密院,天下军政尽出其手。

  他很少夸人,他夸人的标准,高到让大部分人这辈子都够不着。

  可他当年在沙盘前指着我们五个人说过,‘此数子,将来皆可为名将。’

  我们可不能让他背上一个识人不明的名声……”

  他端起酒杯,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西夏之后还有燕云,燕云之后还有更远的地方。

  今天咱们把这话放在这里,不管谁先登城、谁先斩将、谁先夺旗,到时候燕云的战报上,都得有咱们五个人的名字!”

  五只酒杯重重撞在一起,酒液飞溅,在烛火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像五团跳动的火苗。

  没有人再说豪言壮语,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炽热的东西,那是从进军校第一天起就被辛缜亲手点燃的火焰,经过这么多年的压抑和等待,终于找到了喷涌而出的出口。

  曹安放下酒杯,看着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忠武军校屋顶,那座灰砖青瓦的院子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着,沙盘推演室的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新一期的学弟们在熬夜做推演。

  他收回目光,忽然说了句:“明天去军校走走。”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忠武军校的沙盘推演室里。

  守门的值夜老兵认得他们,这几位一期的大师兄是军校的传奇,每年新生入学时教官都会指着荣誉墙上他们的画像讲述当年的故事。

  老兵没有阻拦,甚至没有登记,只是默默推开了推演室的门,然后拄着长枪退到了走廊尽头,把整间推演室留给了他们。

  推演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晨鸟的啁啾。

  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上。

  沙盘上西北的地形,横山、河套、贺兰山、兴庆府,在浅金色的晨光中泛着石膏和颜料的色泽。

  那些山脉的褶皱、河流的曲线、城池的轮廓,在他们的少年时代曾经无数次被手指抚摸过、被炭笔标注过、被推演用的木制兵人压过。

  那时候他们围在这张沙盘前,在教官的哨声中争分夺秒地推演战术,为每一次输赢争得面红耳赤。

  那时候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把沙盘上的木制兵人换成真正的千军万马。

  种近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在横山以北、兴庆府以南的一片山地上缓缓划过。

  他的手指很慢,像是在触摸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那片山地是种家人洒过血的地方,如今在沙盘上不过是一道浅浅的石膏凹痕。

  他的手指在山地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比昨天在戍边楼里拍桌子时更加有力:“我祖父当年就是在这里打的第一仗。

  那时候党项人刚立国,气焰嚣张,他带着几百个兵守在山口,硬是顶住了党项骑兵好几天的轮番冲锋。

  他告诉我爹,说这辈子要是收不回这片地,死都闭不上眼。

  后来我爹也没能收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按在沙盘边缘,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压抑着一种从祖辈那里继承下来的、已经酝酿了三代人的力量,“这次,我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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